步履之往_苏尔流年【完结】(39)

  第二张图片,男子手执的长伞落地,雨落于伞盖之内,须臾间,伞已经盛了一汪水。

  他用手扯着女子红如业火的斗篷边缘,微微上提,将她的脸完全遮掩在斗篷里。

  同时,他的上半身微微倾向女子,再近一点,就将吻到她。

  图片上的男子眉目如黛青远山。

  整组图调色又做旧,整个景致被拉回旧年月间,让图内的男女感情显得更为真挚动人。

  步蘅正欣赏着祝青的图,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从手机屏幕间抬眸,见封疆再次从她身后路过,进了西厢房。

  步蘅撂手机进口袋,从外面拉开正对着鸟笼子的西厢房的窗。

  视野之内,于连已经睡了过去,刚走进房内的封疆拿了条热毛巾,正在擦拭躺在床上的于连那张仍带着疲色的脸,以及于连的手心手背。

  封疆侧身站着,步蘅于窗外可见他半边带上了“灯妆”的脸。

  光昏黄,人脸罩于黄光内,眉目柔和了几度。

  就像这早秋那次第渐黄的连天的景致,装进人眼之内,让看这景儿的人都跟着柔软下来。

  祝青的男搭档眉眼动人,却不似此刻认真顾及战友的封疆眉眼动人。

  步蘅将窗台上的物件拨到一边,手摁在窗台沿儿上,起跳,懒得走门,翻窗跳进厢房内。

  是刹那间滋生的念头——这一刻,她特别想从背后抱一抱他。

  被从背后抱紧的那刻,封疆直起身。

  他一动,步蘅抱得更紧了些,将他的衬衣勒出深深一道印痕。

  封疆于是轻拍步蘅在他腰间紧扣的手背:“放着门不走,想我夸你跳得好?”

  步蘅只问自己想知道的:“知道我现在是在做什么吗?”

  封疆笑:“知道。”

  步蘅即刻便道:“你不能答得这么偷工减料。”

  封疆于是重说:“我知道,这是奖赏。”

  奖励他这一刻的耐心待人,体贴侍友。

  步蘅的鼻尖轻轻在他后肩蹭了下:“聪明。”

  第25章

  隔天于连准备离京的时候,推拒封疆为其送行。

  且巧了,从答应二度给封疆他们机会的那家出租车公司反馈过来消息说,将于午后召集司机们静候封疆等人的再次宣讲。

  酌定的宣讲时间和于连计划离京的时间刚好相撞。

  加之于连婉拒送行在先,封疆便没强求。

  但没承想,到了于连该赶赴机场的点儿,秋雨又面目凶恶地砸地而来,将平和的告别尽数染上湿意。

  封疆拾掇午饭的功夫,于连等不及,已经自行撑伞走出胡同,到街边观察过交通情况。

  大雨径直往下泼,不管是骑车的还是步行的,亦或被困在车架内的司乘,都被这雨砸得狼狈不堪。

  从街边回来,于连便冲封疆道:“误会大了,亏我以为北方的天比南方的天要按常理出牌,要善解人意,没想到一样是说翻脸就翻脸的德行。”

  封疆卷了新拆牌的换洗衣物塞进于连背包:“先坐好把饭吃完,别忙着感慨天。预报说雨停

  还得早,路堵少不了,收拾好之后争取提前出发。等你哪天退了,来找我遛弯喝茶,再跟我慢慢唠哪里的天最乖。”

  遛弯喝茶?搞老大爷标配呢。

  于连剐他:“差不多了哈,我又不是你弟,是不是我走路先迈哪只脚你都想嘱咐?刚才可说好了,下午你忙你的,我自己走。”

  封疆自是分得清轻重缓急,宣讲不能错过,他们尚不具备挑拣时间的底气,但于连也不能说扔就扔。

  封疆替于连封好背包,又掂了下重量,同负重急行军的包裹相比不值一提:“知道了,我叫车载你。”

  于连当即摇头,摇到一半又募然想起什么:“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隔着封疆这道人墙,于连喊站得离他较远的步蘅:“弟妹,麻烦你过会儿送我去趟机场?”

  听到这话,封疆即刻深深看了于连一眼。

  瞳孔散出的光,透着的是对于连将搞事的疑虑。

  但封疆没说不行。

  因为这条件反射性的疑虑过后,浮上来的,是他同于连经年累月相处之后形成的对于连的信任。

  封疆深知于连的人品,亦明白于连做事有分寸。

  *

  在一起背靠背地同吃同住过,封疆乍扫一眼过来,于连便心领神会,知道这是封疆仍要他守口如瓶,别多话的意思。

  于连本也不想让他闹心:“别看我,没要撬你墙脚。哥再说一遍,忙活你的正事儿去,别跟我磨蹭些没用的。这种破天气,今天雨,以后雪,搭不上车的穷苦人民,正惨兮兮蹲在机场等船,坐等你们日后创业成功,造福大众。”

  他又瞧了眼步蘅,慵懒笑道:“弟妹,你说句话呗,你再不答应我,我下一步可就该问这院儿里的狗了啊。”

  哪儿能让您找狗……

  步蘅本来就没觉得为难,何况于连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步蘅没看封疆便直接利索应下:“我送您去机场。”

  同时抢先发声解释,让那些可能出现的客套话死于胚胎之中:“我下午很有空,不耽误什么,也不麻烦。”

  经历了沈曼春的诚意相嘱,步蘅直觉于连要她送是有事相托,否则依于连此前那个怕折腾人的性子,不会主动向他们提出任何要求。

  封家虽然只剩封疆一个人,但这些年,他身旁站了许多人,许多为他着想,拿真心以待的人。

  *

  听步蘅这么说,于连瞥一眼封疆,又笑:“好。不过弟妹,‘您’这个字儿就不用了啊,活活把我一个大好青年给叫老了,你跟封儿一样,跟他叫我哥就成,太客气了我听着可不一般的难受。”

  难得见于连放弃倚老卖老,亦不插科打诨。

  封疆可没忘,于连在连队里面,已经认下了一堆兄弟,并顺道捡了一堆弟妹。

  封疆离开部队前,便隔三差五听战友们传,于连胡扯自己的岁数。

  连队里每回进新人,他都随人家年龄走。

  新兵十九,他便自称二十;新兵二十,他便自称二十一。

  明明已经是老大哥了,却同别人讲自己“芳龄”二十初头,脸不红心不跳,扯淡时心态稳如五岳。

  所有老兵,包含封疆在内,在于氏坦然面前纷纷跪服。

  见步蘅望向封疆,于连又开口打趣:“改个口,还得这小子同意?”

  不等步蘅说,不等封疆插话,他又转而抬手轻抡封疆一胳膊:“这我可要批评你了,你这么个专/制法,小心被踹。顺便让哥走得敞亮明白点儿,你回来不过个把月的功夫,见了母螃蟹能痛下杀手的人,到底怎么把人姑娘骗到手的?”几句话下来,这磕又向扯淡向走。

  封疆没立刻搭他的话。

  于连这跑火车法,宛如池张遗落在外的同胞哥哥。

  把筷子在于连右手边摆好,封疆才捞起身旁木柜上的一瓶纯净水,直直往于连身上砸,拆解于连即将上身的蹬鼻子上脸的架势:“接好,抓紧灌几口,一下子飞这么多唾沫也不嫌累。”

  “我七老八十不中用?说话都累那我得多废。”

  “悠着点儿,你已经在七老八十的路上了。”

  于连接住纯净水,不客气地开盖喝了两口,复又将水瓶拧紧,砸向封疆,还给他:“你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喝过的给我,你好意思?”

  “让你收垃圾,逼你嘴对嘴喝我喝过的了?”

  ……

  **

  最后是步蘅和于连两个人先行一步,撇下等池、易二人的封疆上路,前往机场。

  天色已是浓稠的灰,雨势渐强,兜头漫灌。

  雨碰到擦地倾轧而过的轮胎,溅出一条条清晰水线。

  漫长的行路过程中,于连迟迟未如步蘅所料,说起些什么,视线长久地在雨刮器上流连,瞧着前方雨幕出神。

  一直到目的地近在咫尺,于连才募然开口问步蘅:“封儿的生日几号?”

  这话题算跳跃,步蘅一时间摸不准于连的意图:“他一般只过农历,生在七月初四,今年的已经过完了。”

  确认了那个数字,于连又转而道:“我之前其实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步蘅应:“昨晚在曼姐那儿,刚见到您,我就这么觉得。但因为隔得时间太久,不是很敢确定。”

  当年,两个人在岛上,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和交流,如今见到人,要靠情境来对号入座,而不是看脸识人。

  于连:“怪我没长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他笑。

  他告诉步蘅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事:“你登岛的前几天,刚好是我们的休息日,请假就能出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外面认识的那些李大爷、王大爷、程大爷……他不拿我当外人,拐我跟他去驻地的村儿里修大爷们集体养的一艘破船。那艘渔船都快散架了,我看第一眼,就觉得还想修好简直是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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