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理期去卫生间处理,女员工看她面色苍白,好心扶着她,她微微摇摇头,说其实并不用,她能走,可是这位善良的女孩说她脸色很不好。
一出了卫生间,周青澜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年年怎么啦?”
他的语气满含关切,他的目光本能地下移看向她的肚子。
“生理期来了。”沈嘉年笑了笑,“不然你以为......”
她无奈地嫣然一笑:“我们才上床四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青澜尴尬地移开脸,接替了女员工的位置,将沈嘉年拥入怀中。
后来周青澜就记住了她生理期的时间。
“你还在生气吗?”
吃晚餐到后半段,落地窗外是国际大都市璀璨的霓虹灯影,两道虚虚的影子漂浮在玻璃上,周青澜终于鼓起勇气般问出了这句话。
坐在对面的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十分有型,黑色的毛衣下鼓起肌肉的弧度。
他们在一起时,一直都是周青澜话相对多,沈嘉年附和几句。
沈嘉年能感受到,周青澜一直在努力和她找话题聊天,但最终都会以她变相的不配合而终结。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每一口进入口腔的食物,味同嚼蜡,两人头顶上空的空气压抑沉滞。
沈嘉年看得见坐在对面的男人,是人类精英的男人,腕表的光泽冷冽,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住,颔首不敢看她的脸,垂下的眼睫在抖。
再次鼓起勇气般重谈及那个雷区,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竟然还掺杂着几分脆弱,叫人不忍心说出伤害他的话来。
沈嘉年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低头进食,嗓音依然温柔,“我们都是要结婚的。”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这些,多矫情啊。
总是要结婚的,都是未婚夫妻了,其实也和夫妻差不多了,何必再说这些矫情的情绪。
沈嘉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头顶,她低着头,将一口肉嚼碎了再咽下,然后再缓缓抬头,对上那双炙热真切的眼眸。
周青澜定定地望着她,唇瓣蠕动,好不容易才有声音从里面被挤出来,嗓音艰涩。
“年年,你爱我吗?”
*
“年年,你爱我吗?”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孩,嗓音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蓬勃。
那双如同火炬般的瞳孔倒映着沈嘉年美丽的面庞,掌心间属于恋人之间的柔情与暧昧在蔓延扩散。
校园里的林荫小道,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清甜花香,露水与泥土的甜腥气味混合在了一起。
江慎紧张兮兮地注视着沈嘉年,即便在自己的后台能够看得见真实的数据变化,可他还是想要亲耳听到沈嘉年说一次,说一次爱他。
在爱人无法看见的半空中,他们的身旁,漂浮着一道由悬浮光点组合而成的屏幕。
——任务进度:99%。
明媚的阳光穿透斑驳的树影,为女孩姣好的面庞涂上一层春日暖光。
沈嘉年的脸发红发热,羞涩地低下头去:“不爱。”
江慎迫不及待、不容许她拒绝地向前逼近了一步,捧起了她的脸,低下头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过分挨近,几乎鼻尖抵着鼻尖。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她的长长的卷发发梢凌空舞动,发丝擦过他的裸.露在外的手臂。
江慎的黑眸专注异常地注视着她的眼眸,拇指摸索她的脸颊,嗓音低如哀求和叹惋,又充斥着难言和意外的认真:
“爱不爱?”
沈嘉年倒映着树影和春光的黑眸亮晶晶的,抿唇窃笑,想要躲开脸去,可因为江慎捧着她的脸的动作,她没能偏开。
“爱。”
“最爱你了。”
“江慎。”
——任务进度:100%。
第13章
“爱。”
望着对面几乎与曾经的江慎有一模一样眼神的双眸,沈嘉年点了点头,说出了周青澜最想听到的话。
“我爱你。”
几乎是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空气中屏息沉默着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空气急速流动起来,一个黑色的阴影迅速居高临下逼近。
周青澜从自己的座位起身,来到了沈嘉年的身边,他伸出大掌抚摸上沈嘉年的脸,以一种温柔却又坚实的力道。
他弯下腰,低下头,面无表情又下颚紧绷,死死盯着她的脸,急促低沉的鼻息颇为难耐和迫不及待。
在两瓣唇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枚硬币长短时,沈嘉年忽地偏开了脸。
刚才还热切的空气顿时变得死气沉沉,充斥着一种不知所措和压抑顿挫的缄默。
落在沈嘉年面庞上的大掌僵硬住。
良久之后,沈嘉年感受到余光中光影变动,周青澜直起身,与她拉开一定的距离。
“抱歉,是我唐突了。”
周青澜的喉结滚动,睫毛飞快眨动,将一直黏在沈嘉年身上的目光小幅度偏移开,深呼吸片刻,捏了捏眉心,脱力般的手垂下,他才重新低头看坐在身前的她。
看她温柔美丽、又掺杂着冷淡高贵的眼睫,看她一动不动向来温婉的脸此时却堪称冷淡和平静的表情。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爱你。”
*
骗子。
这个恶心的骗子。
这个万恶不赦的骗子。
这个说出我爱你时脸不红心不跳的骗子。
周青澜理智上想要气得咬牙切齿。
可是,明明他知晓后台的任务进度仍为0%,为何却还是会因为这一句脸不红心不跳的我爱你而神魂颠倒,而痴迷,而陶醉。
哪怕知道是假的,可也想听她亲口说出一句爱他。
他因一句谎言而身心酥麻,浑身过电,不能自已。
他在深深地唾弃与谴责自己,唾弃自己明知在坠落深渊,谴责自己却偷偷在内心渗出隐秘的欢喜。
他恼怒,却无法自控地欣喜。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他无数次问她——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
在我为你准备烛光晚餐时,在我为你挑选婚纱时,在我策划操办订婚宴时,在我们两家一起吃饭时,你爱我吗?
未婚夫,未婚妻。
夫妻,夫与妻。
该是天底下最最最亲密的关系,同吃同睡,日夜相对,相拥而眠,白头到老。
只要一张纸,就可以和沈嘉年结合成为这样的关系,这样的诱惑,谁能抵挡。
高高在上的明月,高贵美丽的公主,就要落入他的怀中。
即便这轮明月心不在他,他也停不下来。
和他结为天底下最亲密的关系,他问沈嘉年一遍又一遍爱他吗?就是为感受到心脏再次剧烈抽搐,这种感觉令他着迷。
这样他才能自欺欺人地和她走下去。
才能自欺欺人地装作看不见后台那明晃晃的0。
终于他以未婚夫的身份成功进入了沈嘉年那间豪华温馨的房间。
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开阔的视野,青山与都市融洽,喧嚣在外宁静在里,纯洁米色的窗帘像是从天泄下的丝绸。
牵着沈嘉年的手,一同站在这落地窗前。
周青澜再次从包里掏出戒指,那枚在电影院里求婚但被拒绝了的戒指,钻石晶莹冰透,被窗外的美景晕染,格外炫目。
周青澜牵起沈嘉年的手。
他低头一动不动地望着沈嘉年的脸,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放过。
他看到了那张看似优雅美丽的面庞上,面具有了片刻不经意间崩裂的迹象,流露出了那微弱到难以察觉的、丝丝缕缕的不情愿。
周青澜屏息凝神,不规律的气息撕裂主人平静的外壳,他握住了她意图乱动的手,握在掌心,温度隔着一层皮肉相互交融感染,试图以体温将那灼热的心送到她的手上。
大掌握着她的力度夹杂着浓浓的柔情,低头望向她的眼神格外克制与深情,嗓音低沉:“年年,不要拒绝我。”
“不要再拒绝我。”
“求你了,戴上它吧。”
“快,戴上它。”
他捏住了她纤细的手指,将那枚晶莹冰凉的钻戒套上她的中指。
完美的人生如这闪耀的钻石,华丽的裙子。
几乎是钻戒刚刚尘埃落定,周青澜猛地将沈嘉年按进怀中,他高大宽厚的身躯几乎将她包裹镶嵌。
他用力地亲吻,唇瓣辗转碾磨,喉结滚动吞咽。
想要将她吞吃入腹。
半空中响起亲吻的渍渍黏腻水声,和着风过林间的嬉笑声。
*
后来的日子,周青澜曾无数次问沈嘉年,到底爱不爱他。
正常的夫妻之间,要走到订婚结婚这一步的新人,最是好的如胶似漆蜜里调油时。
可沈嘉年和周青澜之间不是正常夫妻,没有人再主动提及那一夜,除了周青澜和沈嘉年彼此,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一夜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