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安西和江慎争夺那个相框时,借着已经被顾安西打开的灯光,他看清了那相框里的照片。
是一副漫画般的肖像,玲珑端方的五官,清丽的眉眼,挺翘的鼻梁,粉红娇嫩的唇,乌黑靓丽的长发,脸侧耳垂戴着圆润雪白的珍珠。
美式复古的画风,几乎就算以漫画形式呈现,也令人赞叹的夺目美貌。
真是奇怪,不知为何,周青澜看到那肖像画般的照片时,心跳竟漏了一拍。
直到真正爱上沈嘉年的那一刻,周青澜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
怀着某种自我肯定的高涨信心,周青澜觉得这是他和沈嘉年是天生一对的证据,这是上天的安排。
类似于在遇见命定之人时,老天爷给他的提示。
他们之间多么的般配。
他绝对不允许还有第三者的加入,绝对不允许旁人破坏他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如果这个破坏者存在的话.....
周青澜的眼睛越发深沉了,危险而压抑。
没有人可以破坏他和沈嘉年之间的感情,没有人可以破坏他来之不易的幸福。
没有人。
就算这个人是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也不行。
*
书房内的争吵声又大了些。
似乎是因为这屋里向来就没什么人,所以在里面争吵的人可以肆无忌惮,无所顾忌,连屋门都可以不关。
“阿慎,你冷静一点。”周青澜的声音。
“你叫我怎么冷静?!”江慎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由远及近,恍如隔世。
“我的好兄弟,口口声声为我好的兄弟,居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
虽然看不见江慎的表情,但声音一定是咬牙切齿的:
“周青澜,你他妈真龌龊!下贱!!”
周青澜一言不发,沉默的空气中充斥着压抑粗声的鼻息。
见周青澜一言不发,江慎更加气急败坏了,地板响起尖锐的摩擦声,看来是进门的时候太着急了,连鞋都没换。
江慎气势汹汹地拎起了周青澜的衣领,赤红的双眼越发凑近周青澜那张堪称冷漠的脸。
“周青澜,你说话啊,你张嘴啊!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你他妈告诉我,你跟她什么都没有,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你和她一点感情都没有.......”
语速越说越快了,他高耸挺拔的鼻梁就要戳在周青澜的脸上,他的身体、他的眼睛变成了一个蓄水池,满腔满眼的感情无法抑制,满满当当在往外倾泄,暴怒与躁郁无法抑制。
忍无可忍般,连欺骗自己都无法继续做到,他紧紧拽着周青澜的衣领,终于怒吼咆哮出声:“周青澜!你说话啊!你说啊!”
与江慎这副恐怖疯癫模样完全不同的是,与之距离过分之近的周青澜,周青澜的神情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长长的眼睫动了,薄薄掀起眼皮,周青澜看向江慎。
“对不起。”
三个字,足以说明一切。
“嘭——”
江慎一拳将周青澜的脸打偏,周青澜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拳,回过身来用拇指擦了擦嘴角,他终于正眼看向面前这位二十多年来的好兄弟。
眉头似挑似皱:“满意了?”
江慎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下颚肌肉狰狞颤抖,又要冲上前时,周青澜冷呵一声:“如果你想让沈嘉年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你大可以胡来。”
紧握起的拳头横在半空。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一次进入游戏是自己偷偷进来的吧?”周青澜淡淡道,“顾安西早就动过要将沈嘉年消除的想法,如果你再这么无所顾忌,伤害我们兄弟之间的情意,你觉得顾安西还会留沈嘉年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NPC吗?”
江慎的拳头缓缓从半空落下,心下知晓周青澜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顾安西不止一次在他的耳边提及,他在现实世界里像是变了一个人,几乎要毁掉大好的人生,顾安西将这一切的罪责全都怪罪在了沈嘉年这个NPC身上,他动起了想要将沈嘉年消除的心思。
心知如此,可江慎还是不甘心,冷笑讽刺:“兄弟之间的情意?我们有吗?从你做出要进入《绛色》开始,从你处心积虑从我身边夺走年年开始,你想过我们兄弟之间的交情吗?”
周青澜微不可察地蹙眉,不耐烦地撇开脸:“随你怎么说,总之你安分一点,别让顾安西知道你又发病闹事,到时候连累年年。”
江慎静默片刻,兀地大笑出声:“是啊,我是有病!”
他微微朝前走了一步,逼近周青澜。
“那你呢?周青澜,你现在在做些什么?你不是自诩清高冷静?自诩睿智吗?你现在又是要和谁订婚呢?又是从谁的身边夺走了年年呢?”
他气急败坏撂下狠话:“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年年爱的只有我!最先爱上的是我!你想要从我身边夺走她,你想都别想!”
周青澜斜斜侧目看他,眸光冷厉。
“何必把自己撇得一清二楚,当初是你听从了顾安西的建议,要戒断《绛色》,是你为了你所谓的大好前程,抛弃了她,消除了她的记忆,是你利用她的爱通关又抛弃了她,做出这一切决定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江慎。”
江慎的脸色骤然间如褪色的老旧照片,层层氧化颓败,他变成了一尾干枯蜷缩的落叶,路人一踩,随时都会碎成一小掰一小掰的碎渣。
长久的沉默之后,不知是谁先看向了门口,带动了另一个男人,齐齐朝着大敞的书房门口望去。
“.......年年。”
第15章
江慎第一次见到沈嘉年时,他正在做打怪任务。
《绛色》有各种各样的任务,主线,支线,主线剧情,副本任务......这个耗费了顾安西许多年光阴的游戏,看得出来,它的设计人想让它十全十美。
每一个副本里都有许多不同种类的怪物,最随处可见的就是无头怪物。
这种无头怪物它扛着斧子,以猎杀头颅增加自身战斗力,猎杀的头颅越多,品级越高,玩家也越难杀。
顾安西在设计这个游戏时,许多都以现实世界里的情况来设计,比如后来的周青澜,再比如江慎自己。
江慎从小就是江家全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大少爷,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毫不夸张,从小因为家境优渥,全家族的宠爱,吃过最大的苦,大概就是纠结明天该穿哪一双鞋。
整整一间屋子,量身定制的、会移动旋转、会变幻的鞋墙,灯光下每一双限量版球鞋都实在该死的美丽。
该选哪一双呢?真是苦恼。
这样的人生处境造就了他肆意张扬的性格,做事无所顾忌,在中学的时候和人打球起冲突,他将对方打进了医院,大学的时候,有人不知死活地敢种族歧视他,他直接让人在小巷子里打掉了对方的牙,逼着对方将断掉的牙咽下肚子。
过惯二十多年顺风顺水的人生,至少是在进入《绛色》之前,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烦恼两个字。
虽然江慎的性格确实是不计后果,但他的家族能够让他有不计后果的底气。
而江慎本人虽然有累累前科,但并非是一个随随便便就发火的暴怒狂。
鸦黑的一头干练短发令他的外表格外有欺骗性,小的时候,身穿一身白色的小西装时,人见人爱,经常有人夸赞他为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
长大之后,那如水灵灵葡萄般的眼眸变薄了些,眼皮浅淡,眼尾微微收敛,眸光看向人时似冷淡似温柔,总是有种漫不经心又从容不迫的意味。
因为从未遇到过挫折,所以什么东西都不放在眼里。
劣迹斑斑的恶徒,偏偏长了一张白马王子般的温情面孔。
进入《绛色》的缘由非常简单,因为好兄弟顾安西的请求,因为他自身的无聊。
《绛色》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从小坐拥一座城市身价千亿的商界总裁,贫苦小白花但终将农民翻身把歌唱的大法官,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家总统......
而江慎对其他人的人生并不感兴趣,他只想做自己。
于是他选择了游戏里的自己——除了家境清苦,其他设定基本和他现实里没啥差别了。
他跟随系统的提示去击杀又出现的无头怪物,可惜无论是哪一种怪物,顾安西这个游戏设计人设定的难度都非常高,那怪物一见到他,就立刻消失得没影了。
怪物消失了,他低下头去看,那个差点被收割头颅的幸运儿。
是一个长得格外美丽漂亮的女孩。
就算江慎见过数不清的国内国外的美女,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孩长着一张被上帝亲吻过的面庞。
那女孩抬头怯弱含泪地看向他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女孩像是一头在丛林间懵懂出现的小鹿,她的眼眸清润可爱,连眼角被吓出来的红晕都格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