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亮闪闪的,生理性的泪光覆在晶亮的瞳孔,遮挡不了熠熠生辉眸光的光彩。
沈嘉年对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江慎,周青澜,他们也曾用这样的眼神含情脉脉地注视过她。
“你可真够贱的。”脸上的笑容褪却得一干二净,沈嘉年面无表情地找来药箱,一圈一圈拆开他身上已湿透了的纱布。
真是可以用血肉模糊来形容此处的惨状。
此过程林觉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而他的面色已经比纸还要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印堂青黑。
“啧。”沈嘉年看了他腹部的伤口,“看来得你自己给自己医治了。”
她微微掀起长睫,凉薄地看了他一眼:“全能的天才医生,给自己缝几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我要您缝,我想让您在我身上留下属于您的痕迹......”
“啪!”
沈嘉年故意打了另一边,现在两边的巴掌印都对称了。
“是谁允许你这么和我说话的?你觉得你想就可以实现吗?真是个自私鬼。”
“沈小姐,只要您让我留在您的身边,您的秘密,我保证不说出去,我还可以告诉您我和其他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我所知晓的一切,也全都告诉您。”
沈嘉年回身看他:“你觉得你现在能告诉谁?”
林觉默不作声,仍然在用那张惨白发青的脸对她微笑,仿佛察觉不到痛意似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嘉年静静看了他一会,为他解开了绑住他的绳索。
“您就不怕我逃跑吗?”即便林觉仍然在强颜欢笑,可他的语气已经轻飘瓢的,总有种说个话都能断气的错觉。
沈嘉年坐到远处的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冰凉冷魅的眼神对上那竖起的刀锋。
“亲爱的,你刚才都没看看这是哪儿吗?”她哼笑出声,嘴角讥讽。
林觉艰难地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身,顺从她的言语环视四周——
他们仍然还停留在治疗室,但这里并不是大众所看到的那一面,他们在墙体背后的密室里。
面积相比外间正经的治疗室要小很多,不过整体色调是一致的,洁白规整,强迫症的天堂,中央地毯上方放了一个看上去就很舒适的单人沙发,单人沙发旁安置了一张桌子,桌子表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套手术用具。
靠墙的几面墙壁都摆放着展示台一样的金属架,上面有序地放置了些日常且零碎的东西。
比如说一根粉红头绳,比如一根特意用盒子盛托的乌黑卷发,比如一截断掉的甲片,比如一件她上辈子不知在何处遗落失踪的运动外套。
苍白晃眼的灯光,照亮这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都是.....我对您.....爱的证明。”林觉的嗓音虚弱得联不成一串,却仍强自对她痴笑。
“林医生,你要是再这么磨磨唧唧,恐怕不用我送你,你自己就要归西了。”沈嘉年不想看他这副啰里吧嗦的模样。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直直跪下,强忍着剧痛,苍白着一张脸,向坐在沙发上的她膝行而去,膝盖沉重。
他跪在她的脚边,将脑袋温顺地搭靠在她的膝盖上。
“我和他们都不一样,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会对您非常有用的。”
“请让我,留在您的身边。”
*
林觉真的给自己缝刀口了,不知道这个游戏给玩家带来的痛感是否为百分之百,至少沈嘉年看林觉真是要痛死了。
即便打了麻醉,刚才还苍白着脸对着她笑的人,现在还是终于露出了痛苦扭曲的表情。
勉强确定林觉暂时死不了之后,陪林觉这条听话的狗度过了周末后,她把林觉再次五花大绑起来,然后就回家了。
林觉一开始抱着她的腿说要跟她回B市,沈嘉年嘲讽道:“新手玩家,现在可没有资格过去。”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四个贱男人之间的关系渊源,也知道了这个游戏名叫《绛色》,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顾安西的男人。
《绛色》目前还未公开发行,所以他们三个人都是试玩,都在同一个服务区域,也就是同一片天空之下。
未来等《绛色》正式上线发行,不联机一起玩的情况下,每个外部进入的玩家都会有自己独立的世界。
*
慢悠悠从房间下楼来吃早餐,窗外天光大亮,饭桌上张茹和张严已经端坐其上。
只不过两个人见沈嘉年的表情都十分不自然,眼神闪躲,显然有话要说。
手机上显示着周青澜和江慎分别给她发来的消息,他们想来家里吃饭,一开始还拐弯抹角说想来拜访伯父伯母,后来见沈嘉年没回,又纷纷给她发来一大长串的消息掩饰解释,暗示想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不知是不是一个观察另一个,两个人就像不约而同似的对她提出了这种请求。
说是请求,但根据他们两个的尿性,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实则是一种变相的预警和通知。
这两个不安分的男人,上辈子都来过沈家别墅,夺得过张茹和沈严对于准女婿身份的认可,利用系统撮合,如今又纷纷想故技重施。
沈嘉年淡淡收回眼神,从容不迫地坐电梯下楼,来到餐桌前坐下。
半途中,她的心下忽地回想起林觉告诉她的极为重要的一点,整个《绛色》游戏目前能强.制令其他玩家非自愿退出的,就只有游戏设计者顾安西。
只有使用他的指纹才能干扰侵入另一个玩家的游戏世界,当初就是他强迫江慎退出游戏的。
并且只有他有《绛色》所有的游戏数据,换句话说,只有他能有对《绛色》进行改动的权利。
想到这又不得不提另外值得注意的一点,《绛色》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世界里并不一样。
总而言之,对于玩家来说,提及这一点的目的在于要注意时间长度的问题,在《绛色》游戏里停留过多时间,会影响现实里的肉身。
始终现实里才是真实活着的人,如果躯体失去生命迹象以及脑死亡,游戏里的思维意识也跟着完蛋。
林觉现在也还不知道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时间差为多少,总之能猜出来游戏时间的流速要快于现实世界,否则江慎怎么可能真耗费了四年的光阴和她谈恋爱。
说起林觉,她现在还将他捆在他自己建立的密室里呢,估计她再不回A市去看他,不知道游戏之外的肉.体如何,游戏里的他是也离死不远了。
正漫无边际地胡乱想着,张茹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年年,你最近上班越来越不准时了?这马上就要迟到了……还有,越来越没个人影了,妈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妈妈多担心你你知道吗?”
“我没事,您不用操心。”沈嘉年兴致不高,冷淡回应。
“铛!”沈严将亮闪闪的汤匙摔砸在碗底,精致的镌刻有优容花纹的瓷器发出了一声淋漓脆响。
“怎么跟你妈妈说话呢?!”
“你的教养呢?!我和你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自甘下贱是吗?一天天夜不归宿……”
“砰!”沈嘉年猛地将桌上的碗挥扫落地,那精致漂亮的瓷器,碎成了一地,混合着黏浊尚且还在冒着热气的粥液。
她狠狠瞪向沈严,高声怒斥:“别再对我大呼小叫!”
空气一时是鸦雀无声的冷凝,每一口气息激烈的吐吸都被放大,每一道凌厉的眸光都化作利箭,尖锐凝固的空气莫名充满着难以置信和触目惊心。
一声轻语不自觉从唇齿间溢出。
“……怪物。”
张茹捂着嘴巴,瞪大眼睛望着她,嘴巴里不由自主喃喃出声。
沈嘉年收回眼神,又面无表情地上楼去,这时脑海中传来一句——
“终极玩家顾安西进入游戏。”
几乎是同一时间,前后不过差几秒钟,她的手机收到了林觉发来的消息:
【顾安西在我手里,沈小姐,我和您说过的,我会很有用的。】
【快回来看看我吧。】
【我请求您回来看我。】
当沈嘉年重新走进那间治疗室后的密室,终于见到了那被吊起来的顾安西,这个传说中的《绛色》游戏设计者创造者,王者终极玩家。
她扯动着嘴角,语气轻蔑:“看起来真是平平无奇。”她眉眼一动,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觉,“他看上去都没你们三个其中任何一个好看。”
林觉的状态比他们分别那天好多了,至少能站起来,脸上也有了些许的气色,但总体上还是泛着病态的白。
眼神一厉,她又不笑了:“不过,谁允许你自己把绳子解开的?”
林觉虚虚弯着嘴角笑,额前的刘海好像又长长了好大一截。
“沈小姐,我不想在这个幸福的时刻死去。”
“我一直留在这,留着一条命,才能把顾安西引进来啊,这不就是您一直绑着我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