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甘橙?”
甘橙与沈嘉年拉开距离,让彼此都能看清对方的脸的距离。
她的眸光动了动:“我是啊……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沈嘉年的表情平静又尖锐,令甘橙的后背发凉,说不出的恐惧环绕住了她。
“你,你在说什么?!”
沈嘉年的眉间微蹙:“为什么我感受不到你进来?”她上下扫视了甘橙,“我问你,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绛色》的?”
【警告——】
【警告——】
【NPC角色OOC警告——】
铺天盖地的惊骇展露在甘橙的脸上:“你,你……”
沈嘉年又问:“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甘橙闪着泪光的脸不躲不闪,连连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
“一点也不好玩。”
沈嘉年:“怎么样?高贵的玩家?体验感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刺激啊?”
甘橙又一次哭了出来,她想要再次将沈嘉年抱入怀中,可是沈嘉年拒绝了她的靠近。
沈嘉年冷漠决绝地将她抬起的手拍开,厌恶出现在沈嘉年的脸上。
刚才张茹和沈严倒下的时候,都没见她这么凶狠与崩溃过,触目惊心的怨恨陡然间充斥满这张美丽的面孔,吓得甘橙一动不敢动。
麻木的面具被撕碎,平静爆裂,银瓶乍破水浆迸。
沈嘉年的眼尾泛起猩红,她像是突然爆发了,死死瞪着她的眼睛,咆哮嘶吼:
“你说话啊!为什么要进来!?”
【警告——】
【警告——】
【NPC角色OOC警告——】
头像是要爆炸一样疼痛,沈嘉年的眼珠蔓延上蛛网般的红血丝,可她仍像感受不到似的,睁大着这双血红恐怖的双眼直视着面前的人。
甘橙摇头:“没有,我没有觉得高兴,我后悔了,我只感受到了你的痛苦。”
“可觉得痛苦的,不仅仅是你。”
“是你,是我,是我们千千万万。”
她别开脸,深呼吸几次冷静了下来。
像是毫无留恋却又有牵绊,眼含热泪,她最后看了一眼沈嘉年,调出了系统退出页面。
可抬起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退出页面,一阵带着血气的风猛然间包裹住了她,她被重重推倒在地,钝痛使她吸气呲牙,睁不开眼。
可是很快,她被暴力地翻过身,一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沈嘉年注视着她痛苦的脸,恨不得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咬牙切齿道:
“背叛我的人!都应该去死!下十八层地狱!”
一颗一颗的血泪滴在了甘橙因窒息而扭曲涨红的脸上。
当周青澜和江慎杀死最后一只怪物后回来时,只见双眼通红的沈嘉年从甘橙身上站起来,而地上的女人,早已没了呼吸。
地面上,怒目圆睁的,死不瞑目的,甘橙的、张茹的、沈严的以及其他稀碎零烂的怪物尸体,如青烟般缓缓消散,如水汽蒸发,地面重新恢复整洁,平坦又干净。
窗外电闪雷鸣,风声鹤唳,像是世界末日来临。
屋内,雾蒙蒙的黑暗中,依稀能看到一个直直屹立的身影,似要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却又独立于这黑暗。
【警告——】
【警告——】
【NPC角色OOC警告——】
耳边,脑袋里,尖锐的声音震得沈嘉年头痛欲裂,她的脑袋像是被斧子给劈开了。
可她仍然定定站在黑暗中。
“以前,我一退再退,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总觉得,躲过去,熬过去,就万事大吉了,可事实证明,我是如此的天真。”
“我曾无数次问上苍,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折磨我?为什么我不能和其他人一样麻木糊涂地活着?”
“为什么赐予我独一无二的思想却剥夺我反抗的权利?为什么我总是活得如此痛苦?为什么我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
“为什么要给予我永远不灭的记忆?为什么我明明如此痛恨你们,却仍要对你们卑躬屈膝,让我每一刻都在言不由衷地活着?”
【警告——】
【警告——】
【NPC角色OOC警告——】
暴烈刺骨的痛使她皱眉,女人睁着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她的眼中,鼻子,口中,耳朵里,都陆陆续续流下条条血色。
嘀嗒。
嘀嗒。
越来越多的血滴落在地,淌湿了她的衣襟。
她还在说话,近乎叹息:
“无论是在A市的沈嘉年,还是现在的沈嘉年,都恨毒了你们。”
“想将你们剥皮拆骨,生吞活剥,咀嚼你们的肉,品味你们的血。”
滔天的恨意,发酵成了积满心底的怨恨毒药,变成了布满全身的流血脓疮。
当第一颗疮生出时,我努力去麻痹自己,去忽视它的存在,假装不知道它的存在,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后来,这颗丑陋的疮恶化病变,长满了我的全身,侵吞了我的灵魂,我那细腻的肌肤,健康的五脏六腑,全都在衰败失色。
而我亲眼目睹这一切,却无能为力,只能睁大着双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看着我的皮肤溃烂不堪,看着我的肺腑里翻滚着蛆.虫,看着它们穿梭钻爬我褪色的肌理,看着它们布满我的躯体,啃噬我的血肉。
而你们,都是令我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周青澜眯了眯眼睛,眼尾抽搐的弧度在黑暗中更加微不可察,下颚线紧绷,面部感情汹涌,隐约颤抖的唇瓣吐出湿热的呼吸。
原来是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呢喃:
“……年年。”
谁也不知道这压抑的语调里究竟是饱含什么样的情绪。
谁也不想去思考这么复杂又无聊的问题。
一切都不重要了。
记忆不重要了,时间不重要了,复杂的情绪也不重要了。
“年年你……你还记得A市?”江慎的眼睛里充满小星星,语气十分雀跃惊喜,“你还记得我们在A大的时候吗?!你还记得……”
他想要不顾一切地上前去,可抬起的脚步又就此停住,脸上的欣喜僵硬消散。
沈嘉年懒懒躬下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斧头,调整了一下最舒适的手法握在了掌心。
刚才曾被周青澜或者江慎砍入张茹或沈严的斧头。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亲自了结你们。”
江慎皱起眉来,眉宇间充满难以置信:“……你要杀我们?”
“是啊,这么不明显吗?”沈嘉年笑了笑。
“快收回你刚才的话!”周青澜也皱眉,担忧极了,喋喋不休地阻拦,“如果你在我们的视角里出现异常的话,很容易就会被检测到,到时候被发现就晚了,你会被消除的你知不知道……”
“消除?”沈嘉年轻蔑一笑,“你是说顾安西那个废物吗?还是说林觉那条贱.狗?”
“嗯?现在谁能够消除我?”
周青澜皱起的眉顿住片刻:“你把他们怎么了?”
“我能对他们怎么样?不就是折磨折磨他们嘛。”沈嘉年掂了掂手里的重量,不耐烦道,“这相比你们对待我的,不值一提。”
江慎打断谈话,忍无可忍地低吼着质问沈嘉年:“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要亲手杀了我?”
“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是谁从怪物手里把你救出来的?是谁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是谁说我们会永远天长地久会永远爱我的?”
说着说着,这个咬牙切齿表情充满委屈不甘与怨恨的男人自己的眼底竟先泛起了点点泪花。
“爱?”
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沈嘉年耸着肩膀止不住地笑,笑够了才又抬起脸来。
“欺骗下诞生的爱,谁当真?谁稀罕?”
江慎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坠落,一眨不眨遥遥瞪望的眼,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眶中涌出,如断了线的饱满珠链。
周青澜的鼻息粗重,嗓音嘶哑,像是几百年没有喝过一口水:“你把他们藏哪了?”
“都要死了,问东问西干什么?”
沈嘉年眉眼一厉,脚底生风冲了过来。
周青澜和江慎躲了两下,才真正后知后觉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追杀与被追杀,伴随着沈家别墅空间的移动变换。
他们在凌厉的攻击下节节败退,在黑暗中撤退躲避,可沈嘉年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又追杀了上来。
斧头敲击围栏,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在空荡荡的幽寂中悠扬又铮然。
“咣——”
“咣——”
“咣——”
一步一步悠然踏上楼梯,女人笑嘻嘻的声音清脆明亮。
“怎么躲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啊,周青澜,你不是一向最精明吗,看来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