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动提起反而让她记起来,她笑着没有应下他的话。
萧裕向来心思敏锐,见戚淑婉只笑不说话,便知那时他尝过莲子糕一声不吭,她心下不喜欢的。他几不可见挑眉,想一想,笑说:“若不然王妃同
我打个赌。王妃赢了,我做回莲子糕给王妃尝一尝。”
不意他会起这种兴致。
戚淑婉问:“王爷想赌什么?”
萧裕道:“昨夜王妃不是猜我们那位妹婿今日不会来吗?便赌这个。若他今日来了,则是本王赢。若他如王妃所言没有来,则王妃赢。”
“王爷觉得他会来?为何?”戚淑婉不明白。
萧裕不语,只问:“王妃赌不赌?”
戚淑婉看他一眼。
回想昨夜萧裕莫名提及崔景言的态度,了然这个赌是不得不打。
非是王爷认为崔景言会来。
而是偏要瞧上一瞧,她对崔景言的了解深不深,只怕她若不愿意打赌,也要被他认为心虚。
“那便依王爷的意思。”戚淑婉道。
萧裕唇边又带了点笑牵住她的手:“走吧。”带她从正院出来。
朝阳当空,小舟穿行于碧波之上,两侧是伸手可及的娇艳荷花、碧绿荷叶与破水而出的莲蓬,清风徐徐,独属于荷花的清香满溢鼻尖,沁人心脾。
夏松在船头负责划桨。
戚淑婉和萧裕则忙着采荷花和莲蓬。
不等他们将做莲子糕的莲蓬采够,王府管家已出现在岸边。萧裕见状,命夏松先将小舟划回去,而在小舟靠过去一些后,管家冲着他们扬声禀报:“王爷,王妃,永安侯、侯夫人以及永安侯府的二小姐、二姑爷一并上门求见。”
永安侯、侯夫人、二小姐……以及,二姑爷。
萧裕望向身侧的戚淑婉,笑了:“王妃似乎赌输了。”
“恭喜王爷。”
戚淑婉内心不无惊讶,但她对赌局的输赢不甚在意,只觉得,这样也好。
萧裕却偏要让管家再禀报一遍。
于是,管家又恭敬道:“王爷,王妃,永安侯、侯夫人以及侯府的二小姐、二姑爷求见。”
戚淑婉听得一清二楚。
崔景言当真陪她的父亲、继母以及戚淑静来宁王府了。
他不会不知他们是来登门谢罪的。
看来的确是她不了解崔景言,认定他不会来,倒暴露她的自以为是。
莫怪前世夫妻一场,他们会走到那一步。
“王爷赢了,是妾身输了。”戚淑婉很快释然,莞尔一笑,“不若再多采些莲蓬回去,好给王爷做莲子糕。王爷既说滋味不错。或者多做一些,回头让父皇母后、皇兄皇嫂还有长乐一并尝一尝。”
“没得累着你。”
萧裕道,“王妃做与我一人享受即可。”
不过,多采些莲蓬的提议不错。
“将他们请去正厅。”同戚淑婉说罢,他吩咐管家,“本王同王妃有事,让他们等着便是了。”
戚淑婉当然不着急去见他们,对萧裕的吩咐全无异议。
因而他们又游湖许久,直将荷花、荷叶与莲蓬堆满小舟才上岸。
丫鬟婆子帮忙把东西悉数抱回正院。
戚淑婉和萧裕也回正院去梳洗,待收拾停当,他们终于从正院出来。
萧裕依旧牵了戚淑婉的手,携她去正厅。
是以,他们出现时,在正厅喝得好几盏茶的戚宏、冯燕兰、戚淑静与崔景言望见的便是他们夫妻恩爱的一幕。
戚宏一喜,冯燕兰和戚淑静迅速掠得一眼便无意多看。
而崔景言视线在他们交握的双手停顿几息时间,又上移落在戚淑婉面上。
踏入正厅之后,戚淑婉发觉有一道灼灼视线不加掩饰落在她的身上。她本不欲多在意崔景言,却无法忽视他望向她时眸光里的那股炙热。
这辈子,她同崔景言是见过几次的。
但之前每一次见面,崔景言待她皆冷冷淡淡,从不是今天这样。
戚淑婉不由得拢了下眉心。
感觉萧裕握一握她的手,她反握住他的手望向他,跟着他朝上首处走去。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戚宏率先起身向萧裕和戚淑婉二人见礼,冯燕兰、戚淑静也跟着起身,崔景言也因此收回视线站起身来。
萧裕在上首处落座,又引着戚淑婉在隔着小几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他没有松开戚淑婉的手,戚淑婉也没松手,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便明晃晃搁在小几上,叫正厅内众人看得愈发真切。
之后萧裕方才示意他们无须多礼。
明知故问:“不知永安侯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怎得一大家子全上门了?”
戚宏没有落座,听言连忙行一礼道:“小女昨日于醉仙楼言行无状,冲撞王爷王妃,吾今日特地携妻女前来一同向王爷王妃谢罪。还请王爷王妃宽容大量,看在她醉酒失态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萧裕笑得一声却没有接话。
戚宏不知他何意,难免心下惴惴,朝冯燕兰瞥去一眼。
冯燕兰方道:“王爷,王妃,小女已经知错,昨夜更是于祠堂跪得一夜自省。望王爷王妃看在小女知错的份上,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戚淑婉又看一眼形容憔悴的戚淑静。
入得正厅,她便注意到她这位继妹脸上红肿未消,是她那一巴掌留下的,且穿得昨日那身衣裙。
合着是为这出苦肉计。
但继妹只怕两辈子也不曾受过这种委屈。
不过,如此一来,“祸从口出”几个字应当是记住了。
“王妃有何想法?”萧裕捏了下戚淑婉的手,偏头看着她问道。
戚淑婉收敛思绪回望他,十分配合:“我听王爷的。”
萧裕眼底便沁出些许笑意:“既然如此,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到底是王妃的妹妹,念着这情分,也不该太过苛责。只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口无遮拦,若轻轻揭过又似本王好欺负一般。”
他轻唔一声,似在思索,半晌说,“在祠堂跪得一夜定是不够的,这样,便跪上半个月,不许吃饭,不许喝水,直至将这半个月跪满。”
说罢,萧裕依然先问戚淑婉意见:“王妃意下如何?”
戚淑婉对上他的视线,这一回认认真真同他对视,却忽而不知如何开口。
分明因昨日醉仙楼之事而心情不豫的人是他。
此刻他惦记的反是为她做主。
三伏天罚跪祠堂,不许吃饭,不许喝水,她何其熟悉。
那是幼时继母寻她错处,用来惩戒她的手段。
王爷,果然都晓得了。
不仅晓得,也对她这些事情上了心。
“我赞同王爷。”戚淑婉垂下眼,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点一点头。
萧裕也颔首:“那便这样办。”
两个人径自商议妥当,他望向戚宏与冯燕兰:“你们意下如何?若是觉得这惩罚太轻,换别的也不无不可。”他笑又不笑说,“或是押送官府,看一看官府怎么判,本王绝无意见。”
戚淑静听萧裕罚她跪半个月祠堂,几近晕厥。
押送官府,她更不能接受。
戚淑静哀求看向戚宏和冯燕兰。
顾不得这是在宁王府,她伸出手扯一扯自己娘亲衣袖,盼冯燕兰能开口为自己再求一求情。
却无用。
她听见的只有戚宏的声音:“王爷王妃宽宏大量,吾等感激不尽!”
“谢王爷王妃恩典!”
戚淑静彻底绝望。
一夜未睡的她受此刺激,直接昏倒在地。
萧裕轻啧一声:“侯爷和侯夫人还是快些带人回去罢。”又将王府管家喊来,“安排姚嬷嬷跟去永安侯府,让姚嬷嬷帮本王盯着点儿,旁的事情一概不论,务必确保戚二小姐罚跪够半个月。”
管家领命,当即去办。
冯燕兰知宁王在替戚淑婉不平,却无能为力,戚宏倒觉得在祠堂罚跪半个月算不得什么,对此惩罚全无意见。
“好了,本王和王妃也累了。”萧裕带着戚淑婉起身,“永安侯和侯夫人自便。”他含着笑意目光扫过崔景言,“王妃还要与本王做莲子糕,实在无暇奉陪。”
戚宏“是、是”应得两声,又恭送他们离开。
崔景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眼前不断闪过的唯有萧裕和戚淑婉双手交握的画面。
终究是他迟来一步,以致于他的妻子在别的男子面前温婉顺从。
想要撼动宁王却非易事……为今之计,便是徐徐图之。
在萧裕和戚淑婉离开正厅之际,崔景言才缓缓抬眼,看着戚淑婉的背影。
即便她嫁做人妇,他也决计不会放开手。
他要她。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她。
……
“王爷是不是早想好了……要这样惩戒她?”直至回到正院,戚淑婉不再顾忌,问萧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