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裕一面认真瞧戚淑婉那笔娟秀的字迹,一面道:“一顿饭罢了,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王妃不必这样为她费心。她平日在宫里头也不会有人短她这些。”
“自然不是想着这个,只是……”
戚淑婉犹豫中看一眼萧裕,声音低了点同他说,“王爷不是晓得么?长乐近来心情不好。”
先时萧芸于长街为贺长廷所救。
后来,父皇母后知晓此事,但未应允萧芸亲自去登门道谢,只把人召进宫里,嘉奖过一番便罢。
嘉奖也非嘉奖贺长廷救下长乐公主有功。
而是赞许他少年英勇,于闹市制服受惊大马,免百姓蒙受更多损失。
除此之外,因那匹受惊的枣红大马与贺长廷兄长有关,忠义伯府也遭受宫中训斥。如此赏罚分明,便少不得有几分敲打忠义伯府的意思。
而长乐公主心情不好盖因不允向贺长廷道谢。
但父皇母后之命不可违逆,纵有不愿也只能乖乖听话。
萧裕的确知道这些事。
他笑得一声:“王妃不过吃了不了解长乐脾性的亏,她三天两头不高兴,王妃要日日哄着么?”
说话之间,萧裕手臂揽过戚淑婉的肩,带她离开写字的书案:“不过长乐用饭不挑剔,王妃拟的菜单子也没有什么不妥当,明日吩咐厨房照着做也无妨。”
戚淑婉承认自己不了解长乐公主的性子。
是以哪怕被萧裕笑,她也不恼,得知菜单子没问题,只笑着点点头。
之后才发觉是用午膳的时辰了。戚淑婉忙让传膳,迟些她同萧裕一道用罢午膳,消过食,萧裕没有走的意思,他们两个人便又一道午睡。
天气虽热,但房中放置着用来消暑的冰块,小憩时也不觉得燥。
戚淑婉起初睡得颇为安稳,却又在迷蒙睡梦中,隐约觉察仿佛有只大手在抚弄着她的身体。
人未醒。
凭着下意识的念头想将那只手推开,想护住身上的衣裙,反被剥去衣裙。
骤然衣不蔽体,身上泛起丝凉意。
戚淑婉懵然中睁眼醒来,反应过几息时间才发觉自己此刻仅着小衣。
原本身上的那件夏衫无疑是在睡梦中被剥去。
而萧裕那双眸子正在瞧她。
正值一日之中阳光最为热烈的时候,即便床帐落下来,被床帐笼罩的这方小天地依旧光线明亮,什么都能够瞧个一清二楚。她不知王爷为何如此,被那样瞧着,她也不可能不为难情,衣裳不知去向,她便去拽身旁那床薄被,想着先将自己裹起来再说。
萧裕却欺过来,长臂一伸轻松把她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笑着:“房里伺候的都退下了,不妨事。”
戚淑婉气恼不已,是这个的问题吗?见她不肯抬头看他哪怕一眼,萧裕又故意去亲她红得能滴血的耳垂:“夫妻之间,有何不可?左右不是早瞧过了么?”
“大白天的……”避开萧裕浪荡的亲吻,戚淑婉出声控诉。
萧裕笑:“情之所至,算不得什么,且不正因你我是夫妻才这样吗?难道王妃能同旁人这样?”
戚淑婉直觉他话里透着奇怪却不得要领。也未被说服,沉默着又一次伸手去捞那床薄被。这一次她倒是顺利将自己裹起来,只与她预期有所不同,因萧裕一并钻进来,同她紧紧相贴。不过,起码比起方才那样的荒诞要强上许多。
两个人挨得那样近,她感受到了萧裕的“情之所至”。
一时分不清究竟是先有“情之所至”才有这番胡闹,或是因这番胡闹才有的“情之所至”。
戚淑婉一动不动,记起他手臂的伤,埋怨道:“王爷身子是好利索了。”
“想来今后也无须妾身服侍。”
话说罢,忽觉萧裕贴着她背脊那只手动了动,来不及细想,身前那件小衣一松,待反应过来,身上的衣物已被剥得更彻底。同一刻,萧裕语声哑暗,带着点不正经的笑:“本王伺候王妃也不无不可。”
他说伺候她,便当真只是伺候她。
纵使她细声啜泣说不要,他也没有退却半分。
偏偏手足无措、被汹涌清潮不断淹没的人唯有她一个。从始至终,萧裕单单瞧着她,安静将她所有反应尽数看在眼里,偏比往前任何时候更叫她敏感脆弱。
云收雨歇时,她再不肯看身侧之人。
萧裕却如最初揽她入怀,不带旖旎手掌轻抚她后背,在一片安静里,忽道:“崔景言要休妻。”
第22章
戚淑婉这会儿人有些迟钝。
一句话是听清楚了,但未立刻反应过来。
过得数息,她方才醒悟萧裕话中之意,惊讶过后又疑惑:“王爷是如何晓得的?”她此刻嗓音软而媚,听得萧裕眸光渐深,却无意再折腾她,只也不再轻抚她后背,单是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之前便接连数日送和离书去永安侯府,这几日则变作休书。”
萧裕言简意赅为怀里的小娘子解惑。
戚淑婉了然。
永安侯府近来有王爷的人在,知道这些事便不足为奇。
她不禁回想起戚淑静来宁王府赔罪的那一日。
彼时崔景言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让她难以忽视,同样无法忽视的无疑是崔景言反常之举。
那会儿存着回避的心思,不愿去深想与崔景言有关的任何事情。
眼下即便再想也觉得辨不真切。
但不论和离还是休妻,无不是崔景言与戚淑静以及戚家要处理的……反而是王爷,戚淑婉皱眉,难道方才王爷的荒唐之举与得知崔景言欲图休妻有关?难道王爷认为,崔景言此番举动与她脱不了干系?
怎么可能呢?
崔景言做这些事只会是他自己想做。
前世与他做得夫妻,她照样左右不了他分毫,何况这辈子无甚交集。
戚淑婉觉得,自己更须得留心的不是崔景言与戚淑静如何,而是她眼前这位夫君几次三番对崔景言明里暗里表现得在意。可不是在意至极么?没多久前发作过一回,今日又卷土重来。
或者上一回她态度冷硬,他不满意。
抑或是,那日崔景言的表现,他看在眼里,且上了心。
从和离书到休书中间隔得起码数日功夫。
王爷也非刚得知消息便说与她听,偏这会儿提起来,想必是希望能够从她这里听见些话的。
是,想她哄他吗?
怎么哄?戚淑婉犯起难,哄拈酸吃醋的夫君这种事情,她当真没有做过。
但投其所好想来不至于会出错。
她记起前些
时日萧裕说过的,实际行动来得更有意义。
“王妃在想些什么?”
许久没有等到戚淑婉开口,萧裕手掌托住她的脸颊,让她抬起头来。
戚淑婉回神,看他一眼:“在想崔表哥……”才说得几个字,已被萧裕捂了嘴,戚淑婉瞧着他,将他的手掌移开,无辜问,“怎么了?”
萧裕笑道:“王妃还是想点儿别的罢。”
戚淑婉认真思索:“那我好生想想王爷为何这般爱拈酸吃醋?”
“这又从何说起?”
萧裕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漫不经心笑问。
戚淑婉想一想,不疾不徐道:“崔景言是我的表哥,我同他有过婚约。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爷当明白的。因继母不喜我也瞧不上崔景言,故而从前不允我同他见面,也因此虽说是表兄妹,但我同崔景言生分得紧。”
在嫁给崔景言之前,他们之间格外简单。
简单到与陌生人快没什么两样。
“所以——”
“王爷实在不必一次又一次为这个人拈酸吃醋,王爷只看着我不好吗?”
说罢,她抬眼去看萧裕,在他注视下,她凑过去吻了下他的唇。
嗯……实际行动。
萧裕又一次被戚淑婉给亲懵了。
连带着她那一番话亦慢半拍才彻底消化。
原来不相熟。
那便是崔景言自作多情。
“无非和王妃聊两句妹婿的闲篇,如何谈得上拈酸吃醋?”萧裕指正道。
念着他介怀这个,戚淑婉不与他争辩,笑说:“嗯,是我非要同王爷说这些话,非要王爷听。”
萧裕又问:“本王几时瞧过旁人?”
“是,王爷从未瞧过旁人,只待妾身如此。”戚淑婉附和应声。
萧裕:“……”
“本王并未拈酸吃醋。”他强调说。
戚淑婉却没有继续附和,而是问:“那王爷方才的荒唐之举是何缘故?”她又笑,不求他给个解释,甚至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正如王爷所说,我同王爷之间的桩桩件件,同旁人是从来没有的,因而王爷实在不必在意那些。”
萧裕便知她已认定他在拈酸吃醋这件事。
大抵正因如此,才与上一回生恼不同,反倒来宽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