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何谓“反倒好商量”。
萧裕笑了下:“若她晓得冲我来,起码我不至于要同她分说,若非我心甘情愿,无人能逼我迎娶你这样浅薄的道理。她也不必哭着道歉,更可以待万寿节过后再归家,不比现在这样要好吗?”
“哦——”
戚淑婉佯作若有所思颔首,“原是可多纠缠一个月。”
萧裕便抬手,不轻不重掐了下她的脸:“我晨早问过太医了。”
戚淑婉躲开他的手,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一缩。
“王爷问过太医什么?”
萧裕道:“太医说待王妃病愈,想学凫水也无大碍。王妃同水有缘,短短时日已经落水两回,思来想去,不如寻机学一学凫水,往后即便落水也能自救。”
戚淑婉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从前不曾经历这些事,便没有想过要学这个,如今确如王爷所言几次三番遇到这种事,不如学一学凫水为好。
“王爷说得是。”
“那便也要劳烦王爷替妾身寻个会凫水的女夫子……”
戚淑婉说着,忽地顿住,而她心中猜想被萧裕一句话迅速证实。
萧裕似笑非笑看着她:“现成的夫子便在王妃面前,怎得又要寻旁人?”
“上一回教王妃骑马射箭,王妃不是夸过本王教得好吗?”
“王妃放心,这一回,本王也会努力的。”
戚淑婉:“……”
第28章
落水之后戚淑静也生病了。
但落水与生病皆未影响到她的心情。
当长宁县主离京归家的消息传到永安侯府时,尚在床榻上养病的戚淑静更忍不住轻笑出声。
仿佛听见什么极为有趣的事情。
她的大丫鬟听雪见状不解问:“小姐为何这般高兴?”
“奴婢以为……小姐同长宁县主关系不错,本还担心小姐会伤怀。”
戚淑静便又笑得一声。
伤怀?
长宁县主有什么值得她伤怀的?
难道因为上辈子长宁县主处处针对她,这辈子待她友善,她就该对此人感恩戴德、心怀感激吗?呵,两辈子总算让她瞧见了,长宁县主也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外人大抵不清楚。
不过她却知道,长宁县主离京归家必是逼不得已,怕是同那日游湖有关。
戚淑婉落水说不得正是长宁县主的手笔。
纵然有些破坏她计划,却也罢,好歹长宁县主给
她提供些乐子。
她不过在长宁县主面前哭诉几句、装得回可怜,长宁县主便愈发厌恶戚淑婉,在众人面前为她出头。回想起画舫上的场景,她更想笑了。
“我自然伤怀。”
戚淑静掩唇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我原本想同长宁县主多玩些时日呢。”
听雪有些云里雾里,但见自家小姐乏了,便扶着戚淑静躺下来。
戚淑静躺在床榻上却没有休息。
说起长宁县主,想起那一日游湖发生的事情,她不由得也回想起那个时候崔景言下水救人。起初她不知那是崔景言,是后来得知崔景言在另一艘画舫上,且听闻有人落水,崔景言立刻下水救人了,她才晓得当时在水下瞧见的那道属于男子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他。
若那一日从水里将她救起来的不是画舫上的婆子而是崔景言……
她同崔景言之间的那点事情倒好办许多。
可惜了。
戚淑静闭一闭眼,以掌心用力摁住心口位置。
她沉默感受着自己有力的心跳,也感受着心底的不甘心不服气。
崔景言的休妻之辱,岂能说放下便放下?可是蕊君说得对,她想要报复崔景言,一时痛快未必解恨,若能让崔景言永远臣服于她脚下,方是上策。
她应当先想办法抓住崔景言的软肋。
到那时,崔景言便不得不对她言听计从,而非她苦苦哀求、百般讨好却换来他的薄情寡性。
……
戚淑婉这次病得没有上次严重。
将养过几日,她已无大碍,而宫中送来的名贵药材却比上一回更多。
由此,戚淑婉知长宁县主之事如她之前所想,叫赵皇后晓得了。有长宁县主离京归家在,本也瞒不住,而既命人送来这么多名贵药材,亦可谓表明态度,怜惜她落水生病受苦,是要她安心养病的意思。
被心疼被在意的感觉总归是好的。
戚淑婉也感念赵皇后的怜爱,想着待得闲为赵皇后做两身寝衣以示谢意。
但在那之前,另有学习凫水这一桩正事。
萧裕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时态度虽然有些不正经,但戚淑婉实实在在起了这个念头,认真考虑起来。她隐约记得府里的管家曾经提过王爷名下有一处皇家别庄,因为别庄里有几眼温泉,当初建别庄时便借着地势造得一方大浴池。
戚淑婉把管家喊来一问,确认没记错,顿时觉得去别庄学凫水甚好。
足够隐秘也让人足够放得开,不会束手束脚。
这两日王爷忙得不见人……
管家告退后,戚淑婉正考虑等萧裕回来同他再商量下,廊下先有丫鬟婆子请安的声音传进房中。
跟着萧裕大步从外面进来:“王妃让人收拾东西罢。”
戚淑婉站起身:“是要去做什么?”
“王妃不是要学凫水吗?”萧裕面上带笑,执了她的手,“今日便去。”
戚淑婉忽地心有所感:“是去别庄吗?”
“嗯。”萧裕含笑应一声,“别庄的环境更怡人,王妃在别庄将养身子也甚是不错。离父皇的寿诞尚有时间,正好多住些时日再回来。”
戚淑婉笑着点头,当即让竹苓带小丫鬟进来收拾东西。
一个时辰后,她和萧裕乘马车离开宁王府,出发去往京郊那处别庄。
虽说要住上些时日,但他们轻装简从,没有带太多的东西,也没有带太多人服侍。
别庄里是有人做事的,平日在王府,他们也少要人近身伺候,因而这次去别庄只让夏松和竹苓跟着。除此之外跟着的便是车夫、侍卫和一名太医。
即便如此,他们一行人瞧着也是浩浩荡荡的。
戚淑婉已经多番领教过宁王的排场,渐渐习惯了,且比起这个,她更多是对这一次出行感到新鲜和兴奋。
她也是直到马车从城里出来时才后知后觉,上辈子她去得最远的地方竟是白云寺。前世出嫁之前,她大多数时候被困在永安侯府,出嫁之后,大多数时候则被困在崔家后宅。而今天,她将要去一个比白云寺更远的地方,尽管没有离京城太远,却的确是她从未去到过的。
小小的感触让戚淑婉心情雀跃。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她时不时掀开帘子朝外面看几眼。
“要不要骑马兜风?”
在戚淑婉又一次掀开马车帘子后,萧裕目光从书册子上移开,抬起头问。
“可以吗?”双眼发亮的戚淑婉转过脸望向萧裕,笑容无比灿烂,“自从先前在猎场那回王爷教会我骑马,我至今还不曾独自骑马呢。”
萧裕合上书册子,也微微一笑道:“自然不无不可。”
他看着此刻的戚淑婉,想起上一回学骑马射箭,她面上也会有这样明灿的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温婉娴雅,却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娇态,明媚鲜活、光彩照人。
王妃本便生得美。
这样笑着的时候又比平日里更美一些,当一直这样笑下去才好。
得到首肯,戚淑婉笑得眉眼弯弯。
只是她很快记起上一回学骑马将大腿根磨破了,她不怕受伤,可一旦受伤,要耽搁学凫水。
戚淑婉想,她可以等回来的时候再骑马。
也不着急在今日。
“王爷……”戚淑婉正想说今日先作罢,萧裕已经让车夫停下马车,见她迟疑,稍加思索,笑道:“本王带你便不会又受伤,不会耽误其他事。”
枣红大马在官道上疾驰,卷起一阵尘土。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不断掠过京郊的乡间风光,颊边碎发飞舞,戚淑婉又一次坐在萧裕的身前和他同乘一骑。身下的枣红大马一路驰骋,让她本便兴奋的心情变得更为澎湃,整个人也像要飞起来一样。
“如何?”
直到别庄已经近在眼前,萧裕才放慢速度,笑问一句。
刺激!好玩!
戚淑婉笑,她手掌轻轻攀上萧裕的胳膊,信誓旦旦:“总有一日我也要带王爷这样骑马!”
萧裕视线掠过戚淑婉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
“本王拭目以待。”
他们两个人骑马走在前面,马车和行李落后他们一程。别庄管事未想王爷和王妃来得这么快,匆忙迎出来,又懵然将两个人迎入别庄内。
戚淑婉和萧裕来得比预期更早,饭食尚未备下,管事连连告罪。
“无妨,晚些做好了送过来便是。”戚淑婉见管事战战兢兢,除去萧裕,大约也有今日初见她这个王妃的缘由,便出言稍作宽慰,又道,“先让人送些热水来王爷同我梳洗,有新鲜采摘的果子也送些过来,之后便不必在跟前伺候了,有事会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