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裕便觉得戚淑婉这话不像在说马驹,像是在说别的。但他没有追问,一笑道:“王妃既挑好了,往后这匹马便是王妃的。一会儿让人牵回府,日后得空王妃也可以亲自喂一喂它。”
“好。”戚淑婉笑着颔首。
骤然记起今日是七夕节,她转过脸去看萧裕。
偏她半晌不开口。
萧裕笑问:“怎么了,这样瞧着本王?”
“王爷……”戚淑婉原本想问他是不是选在七夕节送她这匹马。
最后没问,只是冲他笑说,“多谢王爷,我很喜欢。”
“我们回去吗?”
看一看逐渐毒辣的日头,戚淑婉问。
萧裕应声,她便牵过他的手,同他离开校场。
柔软的、小小的手掌主动握住他的手,萧裕视线掠过他们交握着的双手,落在戚淑婉身上。
他有点儿记不清。
但,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来牵他?
他才发觉她极少主动。
不仅夫妻之事,在其他的事情上也一样,被动承受在她身上是常态。
“王妃可知今儿是什么日子?”
安静走过去一段路,萧裕开口,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戚淑婉回答:“七月初七,今儿是七夕节。”
“嗯。”走回软轿附近,没有松开她的手,萧裕转过身面对她,直接发问,“王妃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戚淑婉蹙眉思索,摇头:“王爷不是已经送我一匹马匹了吗?”
萧裕换个问法:“值此佳节,王妃难道便没有想同本王一起做的事情?”
戚淑婉笑:“王爷想去做什么?”
“事事听我安排有什么意思。”萧裕不悦掐住她的脸。
戚淑婉接不上话。
“王爷,我……”
她有些难为情说,“今日我确实没有想做的事,但过些天是有的。”
萧裕问:“过些天?”
“嗯……”戚淑婉垂下眼,“过些天中元节,我想去给娘亲放盏河灯。”
一时接不上话的人变成了萧裕。
“好,我陪你。”他最后摸摸戚淑婉的脸说。
但戚淑婉的七夕节依然变得有安排。
日落时分,萧裕带她从王府出来,他们骑马出城,经过市集时,买了热腾腾的羊肉包子、千层肉饼、炒栗子以及糖葫芦、酥油鲍螺、蜜渍青梅等等许多的吃食
。
之后一路奔向白云山。
但不是去白云山,而是沿山道策马去往山顶的观星台。
戚淑婉骑的是她白天挑中那匹马驹。起初未出城,她戴了帷帽,到无人之处,她摘下帷帽,策马疾驰,山风吹得她散落在颊边的发凌乱不堪,她却顾不上在意,享受着这片刻的肆意。
到得观星台,勒停马匹后,戚淑婉翻身下马。
此时天早已暗下来,站在山顶往下看,只能瞧见近处白云寺灯火煌煌以及更远处京城灯火阑珊。
戚淑婉想起一件旧事。
“那个时候王爷是正好在这里吗?”
跟在萧裕身后步入凉亭,她坐下来歇息,也帮萧裕一起将那一个个香气四溢的油纸包打开。
油纸包里是他们从市集上买的吃的。
萧裕挨着戚淑婉身侧的位置坐下说:“是。”
“真巧。”戚淑婉评价道。
那一日萧裕在这里,而这个地方可以看得见白云寺,于是他将小院发生的一切看在眼中。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袖手旁观,而是选择救她。
他们享用过一顿远不如王府吃□□致的晚膳。
吃饱喝足,从凉亭出来,没有骑马,不过是相携着沿山道散步。
虫鸣声声不休,漆黑天幕之上星子闪烁。
山上的夜风异常凉爽,迎面吹来,吹得人也通体舒畅。
“王爷以前常来这里看星星吗?”戚淑婉心情愉悦,问起关于萧裕的事。
萧裕道:“不常来。”
戚淑婉便同他笑说:“这是第一次有人带我看星星。”
萧裕看她一眼:“所以这么高兴?”
“对呀。”戚淑婉不否认。
为什么不高兴呢?
于她而言,所有崭新的体验都会让她感知到重活一世的意义,感知到她远离那些不想要的生活。
何况。
她没有对萧裕提过半个字说想过七夕,想要他陪她,想他送她礼物。
他全做了。
她知道,只要自己不提要求便不会被拒绝也不会失望。
原来不提要求也会被满足很多很多。
这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很难不高兴。
“其实远远不止今日。”戚淑婉难得打开话匣,“和王爷之间的所有事,对我来说都是从未有过的。王爷教我骑马、射箭,在别庄带我去钓鱼、打猎,连同今早送我马驹,全都是。”
“每一件,我都很高兴。”
她平静同萧裕陈述自己的真实感受。
殊不知这样的一番话在萧裕听来有多么新鲜。
像窥探到她内心角落。
“以后——”
萧裕握住戚淑婉的手,“以后,本王会陪王妃做更多没有过的事。”
“好。”戚淑婉微笑应下。
哪怕承诺短暂,但她想,拥有过也很好。
他们散步消食过后,回到观星台,在凉亭外的草地上躺下来,两匹马被拴在不远处,慢悠悠吃着草儿。戚淑婉枕着萧裕的手臂,两个人紧紧挨着,看头顶星空。
一牙弯月正悬于天边。
月光有些黯淡,星光愈发闪烁,一颗一颗星子在夜幕清晰可见。
戚淑婉努力辨认过半天牛郎织女星,始终辨不明白,到后来不得不先放弃了。却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萤火虫,原本一闪一闪微弱的光亮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她不由得坐起身。
那只萤火虫竟飞向她,落在她肩上。
随她一道坐起身来的萧裕一伸手,轻松将那只萤火虫困在手心。
捉住萤火虫的手掌很快从她肩膀上移开。
戚淑婉反而来了兴致,拿自己的双手捂住他虚握的拳头,脑袋也凑过去:“困住了?王爷准备困它多久?其实放了也不要紧,总不能将它带回王府。”絮絮叨叨说着,又小心翼翼掰他的手指。
没有掌灯,光线昏暗。
但离得足够近,萧裕嗅见戚淑婉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他并不能将她此刻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话语里透出的开心却浅显。
萧裕松开虚握的那只手,被困住的那只萤火虫飞离他的掌心,戚淑婉没有松开他的手掌,但坐直身子,仰面视线追随着萤火虫去。她在看萤火虫,萧裕只看她。
然后——
在萤火虫飞远,戚淑婉收回视线的一刻,萧裕反握住她的手,低头吻她。
第33章
萧裕的这个吻很温柔。
却又恶劣。
因他亲她一会儿便要停下来,静静瞧她几息,再继续。
后来同样吻她脸颊、耳朵、脖颈……
戚淑婉被他亲得有些紧张。
见多萧裕不正经和不着调的样子,她真怕这个人今日也会不愿停下。
幕天席地,太羞人了。
戚淑婉分神想着,倘若王爷非要如此,哪怕要惹他不高兴,惹得他往后不愿意对她好,她亦绝不会妥协。
偏偏这时传来他的声音:“王妃在想什么?”
“没有。”戚淑婉小声否认,却不知他几时停下来的。
萧裕知道她心不在焉。
握住戚淑婉攥紧自己衣襟的手,让她将掌心摊开,手心的冷汗无处藏匿。
她在紧张,抑或是在害怕。
萧裕眸光沉了沉,又觉得有些好笑。
“王妃是不是在想……”他凑近戚淑婉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戚淑婉听清楚他恶劣的话语,惊得瞪大眼睛。
萧裕道:“不正经。”
这样的三个字在戚淑婉听来全然是倒打一耙:“……”
好在萧裕没有当真做出不正经的事。
这让戚淑婉觉得今年的七夕节颇为完美,是她过得最舒心最愉悦的七夕。
萧芸便没那么高兴了。
因为她撞见贺长廷今日出门,特地驱马去往一处道观。
她知道那道观,里面住的皆是女道长。而贺长廷到那地方后有位小娘子已在侯他,一见他便满目欢喜,且这位小娘子未穿道袍,许是借住于观中。
萧芸并不认得这位小娘子。
但于七夕出门相见,她也很难不想这位小娘子于贺长廷大约不一般。
要不要打听?
身为长乐公主,想要打听清楚一个小娘子不难,可她莫名觉得这样的事讨厌,像凭借身份压人。
坐在茶楼二楼临窗位置的萧芸有些烦躁搅弄着眼前一碗小甜汤。却有人擅自在她对面坐下,她皱眉抬眼,见是谢知玄,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