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宁王妃的姐姐,如今更没人欺负戚淑静。
她不需要周蕊君帮她撑腰,然而听周蕊君这么说之后,她脑海浮现中元节那日崔景言做下的事。
“没有人欺负我……”
戚淑静垂眸,低声道,“但我有一桩事,姐姐,我想不明白。”
周蕊君蹙眉问:“何事想不明白?”
“是……”戚淑静咬唇,狠狠心,将秘密和盘托出,“是崔景言。”
周蕊君“嗯?”得一声:“这又从何说起?”
戚淑静手捧着茶盏,细细说与她听。
……
给萧裕做的寝衣又过得十来日才收了尾。
先前给皇后娘娘做的绣了牡丹,给萧裕的则简单许多,未曾绣花样。
于是,收到寝衣,萧裕翻看几眼。
他笑问:“怎得给母后的便绣上漂亮的牡丹,本王的竟是什么也没有?”
戚淑婉平静回答:“也不穿给旁人看,有没有花样有何要紧?”
“在理。”萧裕一颔首,全无反驳之意。
待沐浴过,那身寝衣被萧裕穿上身。
然而也未穿得多久,他又捉着戚淑婉的手帮他褪下了。
七月倏然而过。
夏日的燥热也随之被带走几分,秋意日渐浓烈,中秋佳节如期而至。
八月十五这一日,皇宫内外连同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用过早膳,戚淑婉闲来亲自做些团月饼,准备等夜里同萧裕一道赏月的时候享用。
今日宫中有一场家宴。
萧裕之前提过,这场家宴会在天黑之前结束,以便大家去凑中秋的热闹。
戚淑婉在家宴上久违的见到丹阳大长公主和长宁县主。丹阳大长公主身体未愈,席间不时传出她低低的咳嗽,而长宁县主始终在一旁服侍,模样乖顺,轻声细语,瞧不见从前的跋扈。她们祖孙两个略坐得一会儿,便先行告退了。
她们的离开没有影响到席间的热烈气氛。
众人笑谈起京中往年中秋趣事,一顿饭最后吃得也算其乐融融。
太子妃身子重,没办法离宫去凑市集上的热闹,太子同她一起留在宫里陪着皇帝皇后赏月。
萧芸则跟着萧裕和戚淑婉出宫了。
今天夜里京城有灯会、有舞火龙,可以猜灯谜、放孔明灯、看各式杂耍。
她舍不得错过这样的热闹,势必要凑上一凑。
多少还存着偶遇贺长廷的心思。
但萧芸没有将心思说出口,戚淑婉和萧裕无人拆穿她。
马车停在街口。
三人一从马车上下来,只觉得繁闹喧腾下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萧芸凑热闹却不凑戚淑婉和萧裕的热闹,一头扎进长街,自顾自去玩。萧裕安排人暗中保护,又有宫女跟着,不担心她什么,牵起戚淑婉的手,带她去逛灯会。
距离上一次七夕过去一个多月,萧芸没有再见贺长廷。
她亦未去打听那个小娘子究竟是谁。
今日能否偶遇贺长廷,萧芸心里没个准数,但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若今日见到人,她势必要寻机会,直接将自己的心思说与他听。其实没什么好磨蹭的,他那颗心若不愿落在她身上那便事事作罢。她难道要求着他来喜欢她么?
当在人群中捕捉到贺长廷的身影时,萧芸真不知她同他算不算得上有缘。
若无缘,怎会七夕同中秋皆能够遇得上?
可若要说有缘……
萧芸拧眉,看一看此刻走在贺长廷身侧的那个小娘子。
七夕那日她曾在道观见过一次。
没想到今日再见,自己会这么容易便认出来。
所以贺长廷同这个小娘子一起过七夕,也一起过中秋。萧芸又去看小娘子手中抱着的孔明灯,想,那样冷冰冰的贺长廷甚至愿意陪她去放孔明灯。
真正的关系匪浅。
于是,萧芸不得不思考另一个问题。
此情此景,如此境况,她有必要去同贺长廷表明自己的心意吗?
萧芸觉得已经没什么必要。但她的两条腿今日有些不听使唤,她从小摊上买了面具戴上,远远跟在贺长廷身后,如同七夕那日。她想,如果他们两个人当真是情意绵绵,她即刻死心。
周蕊君和她的夫君燕王世子萧鹤上得观月楼。
登上高处,京城繁华尽收眼底。
长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哪怕看不清行人脸上神情,却听得到遥遥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
“幽州从无这样的热闹光景。”
周蕊君居高临下凝视片刻长街的热闹,含笑同身侧的萧鹤说道。
萧鹤抬手轻揽她的肩:“喜欢便多看一看。”
周蕊君顺势靠在萧鹤身前,轻扯嘴角:“自然是要世子爷有陪我一起看,这风景才美,这热闹才得趣。”
萧鹤眼底便浮现一丝轻狂笑意,然而那笑意在触及人群中一道身影时飞速消失。他揽住周蕊君的手松开了,双手撑在栏杆上,忽地沉下脸,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周蕊君瞬息之间觉察出不对劲。
她看一看萧鹤,继而顺着他视线朝人群中望去,没有费太多力气,她目光锁定住萧鹤正死死盯住的那道身影。
更意外的是在那道身影旁边站着的也是个不陌生的人。
贺长廷。
他们为何在一处?
刹那周蕊君面色微微发白。
向来平静含笑的一双眸子在这一刻迸发出从未有过的怨毒之色。
萧鹤抬脚要往楼下去。
周蕊君伸手想去拽住他的衣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硬生生停下动作。
呵。
她嘴角浮现一抹诡异的笑,这萧家人,当真一个赛一个的情种。
第35章
长街两侧各式各样的花灯高悬。
花灯如昼,人声鼎沸,戚淑婉穿梭其中只觉得眼花缭乱,不由被热闹气氛感染,眉眼弯弯。
萧裕走在她身侧,任由她自顾自玩闹,偶尔抬臂相护隔绝熙攘人群。他看她藕荷色裙角飞扬,如翩跹蝴蝶飞进花丛之中,在这个吸引她的地方略作停留,又欢喜扑向下一个诱人之处。
藕荷色的小蝴蝶最后停在卖孔明灯的摊位前。
她仰面去看被悬挂于木架上、以便向行人展示的灯盏,神色认真在挑选。
萧裕缓步走上前。
小蝴蝶甚至不需要转过脸来看便似晓得他过来了,靠向他指着一只孔明灯道:“我喜欢那个。”
萧裕随意掠一眼那只孔明灯,笑问:“小娘子是在同谁说话?”
戚淑婉偏头,眸中带笑,却不如他的意。
卖孔明灯的掌柜的见二人锦衣华服,已经满脸堆笑介绍其被相中的那只孔明灯。便在掌柜的一迭声热情招呼下,戚淑婉从袖中摸出自己的小钱袋。
但不等她掏银钱,一锭银子先行被交到那掌柜的手中。
那盏孔明灯被买下了。
戚淑婉笑,学着萧裕的腔调问他:“这位郎君又是在做什么?”
萧裕不见恼意,迎上她盈盈眼波低头在她耳边道:“自然是,讨这位美貌小娘子的欢心。”
油腔滑调。
戚淑婉无声张一张嘴,又含笑接过掌柜的递来的孔明灯,细细观赏。
掌柜的办事周道,奉上特地提前为孔明灯买主备下的笔墨:“夫人可以在灯上写下祈愿之言,往后定能得偿所愿心想事成,诸事顺遂。”
“好。”
戚淑婉应话,思索过片刻,似记起萧裕
,嘴角微翘,“夫君想写什么?”
萧裕想听的两个字便让他听上了。
他笑:“都好。”
最后依旧是戚淑婉提笔应景写下两句话。
他们离开长街去放孔明灯。
戚淑婉买的这盏灯也无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颇为可爱。
灯拢共有四面,一面特地留白供写祈愿之言,其余三面无不画着可爱的小兔子,或于桂树下轻嗅花香,或憨态可掬,手捧月饼,又或于溪边静望水中玉盘圆月。
京中平日里不允放孔明灯。
即便中秋佳节这样被允许的日子,燃放孔明灯亦有特定的时辰。
正因如此,当到得时辰,男女老少聚在一处,千盏万盏孔明灯缓缓升空,逐渐在星夜里化为点点细微火光,那般场面说不出的壮观绚丽。百姓们喜爱这般景象,年年皆是自发聚在河边燃放孔明灯。
戚淑婉和萧裕来得迟,河岸上、桥上,处处挤满了人。
他们没有往人少的地方走一走,寻得舒心的地方,也已经到百姓们可以燃放孔明灯的时辰。
萧裕递来火折子。
戚淑婉接过,点燃孔明灯内的蜡烛。
烛火的光亮映照在她眼眸。
她抓过萧裕一只手,让他也扶住孔明灯,然后,他们一起将灯放飞。
戚淑婉方才于摊前在孔明灯上写下两句话——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听来朴实的两句话却是她而今最大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