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皇后说:“来过了,只姑母说得太严重,谈不上纵着,都是好孩子,没必要苛责罢了。”
丹阳大长公主颇不赞同的语气:“如何不是纵着?旁的不提,单论一桩事情,宁王大婚至今已有小半年了,却迟迟没有喜讯,难道不该着着急?子嗣之事终究是大事,该多上上心。”
赵皇后微微一笑:“姑母恐是记混了。”
“宁王五月大婚至今才三月有余,如何也谈不上小半年,犯不上着急。”
说得几句话,无不被赵皇后一句一句顶回来,丹阳大长公主按捺不住脾气,生了恼:“这是嫌我多嘴?一月又一月,拖下去便是几年!”
赵皇后只道不敢。
丹阳大长公主便即说:“依我看,该给裕儿纳两位侧妃才是。”
长辈聊天,没有戚淑婉插嘴的份儿。
但听到要为萧裕纳侧妃时,她险些压不住笑。
“姑奶奶这样为三皇兄操心,我听着倒觉得是三皇兄的不是。”从外面进来的萧芸恰听见丹阳大长公主的话,立时笑吟吟道,“不过这种事我三皇嫂答应不答应不提,总归也该三皇兄自己愿意才好。”
有过先前那些事,萧芸和长宁县主傅莹的关系几近崩裂,两人再无来往。
连带着她对自己这位姑奶奶也生出不喜。
萧芸的想法十分简单。
对是对,错是错,傅莹做错了,理当改过自新,而姑奶奶偏要强撑腰,全然不分青红皂白。
“见过母后,见过姑奶奶,见过三皇嫂……”
“顶撞”过长辈的萧芸面不改色,眉目含笑,同众人一一见礼请安。
接连丢面子的丹阳大长公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犹要摆长辈架子:“放肆!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长乐,你平日里究竟是怎么学的规矩?”
萧芸看一眼闷不吭声的傅莹:“姑奶奶不必操心我。”
“毕竟再如何不懂规矩,我也不会推人下水,做出那等丑陋的事情来。”
她将话挑破,丹阳大长公主又愣住。
傅莹一张脸涨红了,霍然起身,谁也没看,埋着头冲出凤鸾宫正殿。
见状,丹阳大长公主也赶忙追着孙女去。
周蕊君向来识趣,起身告辞,留赵皇后、戚淑婉和萧芸在里间。
赵皇后觑一眼萧芸:“今日这张小嘴怎得这么厉害?”
语气却听不出多少不赞同。
萧芸嬉皮笑脸:“三皇嫂吃了亏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我当一回坏人啦!”她挽住戚淑婉的胳膊,“三皇嫂,我也不求你夸我,你回头让三皇兄将那把漂亮的羊脂白玉小弓送我便成!”
戚淑婉掐了下萧芸的脸,小声说:“那也不用这样替我出头。”
萧芸哼笑:“路见不平而已!”
赵皇后看萧芸同戚淑婉笑闹着,只道:“你们姑奶奶的身子骨瞧着已无大碍,想来也能启程回封地了。待回头寻个机会,我同陛下提一提此事。”
晌午时分,忙完正事的萧裕过来凤鸾宫陪赵皇后用膳。
之后他同戚淑婉一起回宁王府。
路上戚淑婉将凤鸾宫发生的事情说与萧裕听。
萧裕便将自己的王妃抱到腿上来坐:“王妃也没替本王回绝?”
戚淑婉笑:“我如何替王爷回绝?落在姑奶奶耳朵里只能是我善妒了。”
萧裕听出弦外之音,看她一眼,不语,将话题转移开。
这点儿事情没有影响到戚淑婉。之后几日,她依然进宫去为赵皇后侍疾,却在第三日的时候,夏松忽地至凤鸾宫传话道萧裕有急事寻她。
告知过赵皇后,戚淑婉连忙便跟着夏松去了。
王爷有事寻她的时候极少,更勿论是有“急事”,一路上她都忐忑不安。
夏松却把她带到一处宫殿暖阁。
推开门,萧裕确实在里面,但戚淑婉走近后,很快发现不对劲。
罗汉床上的年轻郎君以手支颐,双眸却透出些许迷离,眼尾洇出淡淡的一抹绯色。戚淑婉对上他的一双眸子,从他眼角眉梢瞧出些许从未有过的妖冶之感。
“王爷……”
她正欲发问,先被拽住手腕,随即被萧裕倾身抱上罗汉床被困在他怀中。
戚淑婉后背紧贴着萧裕坚硬的胸膛。
离得极近,她亦感觉出他身上那不同寻常的热意,而他嗓音低哑亦是从未有过的性感:“婉娘帮帮我。”
“怎么办?”
“有人设计你的夫君,在他的茶水中下了药,偏他只想要自己的夫人。”
戚淑婉耳根发痒。
不等她开口,她身后之人已经捉住她的手轻轻捏一捏,几是诱哄着问:“帮帮我,可好?”
第41章
戚淑婉知道自己是被骗了。
所谓的“急事”分明不过是个幌子。
萧裕开口,字字句句口齿清楚,也非不清醒。
但又不完全算骗,因他身上那不同寻常的滚烫热意亦不是假的。
“王爷该让夏松去请个太医来瞧一瞧。”想着萧裕应当无什么大碍,戚淑婉放下心的同时一面说一面想抽回自己的手,萧裕却收紧手指让她一时挣脱不得。
戚淑婉便看他一眼,斟酌中道:“王爷如若当真被人下药,让太医前来诊治方才是正经。”
可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开口。
等不来萧裕只言片语,戚淑婉索性自顾自离开他身前,想要起身去吩咐人请太医。然而甫一动作便被一股力道拽回去,于是又一次跌入萧裕怀中。这让戚淑婉清晰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王妃便是本王的解药。”
身后之人轻笑说道,不正经的语气一如往常。
戚淑婉也放弃去命人请太医,她侧过身,避开萧裕沉沉的眸光,手掌抚上他灼热的面庞,眉心微蹙:“王爷怎么了?”顿了下,她慢慢出声询问,“好端端的怎么会被人下药?又是何人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给王爷下药?”
萧裕视线落在戚淑婉面上,一瞬不瞬,像要将她所有表情变化看在眼中。
他不紧不慢回答:“是姑奶奶。”
戚淑婉说不出是惊讶是无言,丹阳大长公主?
“姑奶奶为何如此?”
萧裕反笑,捉住戚淑婉的手吻着她手指:“王妃不知道原因?”
戚淑婉更无言以对:“姑奶奶如今只怕是老糊涂了。”
便为着上一回因所谓侧妃之事起的口角?
但给自己的子侄下药逼着纳妾,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电光石火之间,忽而想起来什么,戚淑婉忍不住问:“姑奶奶这般……难道是为了长宁县主?”话音才落,手指忽然被萧裕轻咬一口,她下意识“呀”地一声,想抽回手,手掌仍被萧裕牢牢握住。
手指被又亲又咬。
不疼,反而指腹传来阵阵酥麻之感。
戚淑婉拿另一只手推他:“王爷当真不请太医来吗?”
萧裕松开手,略往后靠一靠,扯开衣襟,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肌肤,透出淡淡的一层粉色。
除此之外。
因为贴得极近,她也自然而然可以轻易捕捉他身体的那些变化。
戚淑婉目光在他胸膛停留数息,往下掠一眼。
继而抬头看一看窗外。
今儿是个阴天,晨早下过一阵小雨,天气不好也不坏。
但眼下终究仍是大白天……
“有王妃要太医做什么?”
萧裕又凑过来,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颌,低下头,来吻她的唇。
戚淑婉再一次觉察出萧裕的反常。
唇瓣被重重碾过,有些疼,她甚至感觉他像蕴着怒意。
但她似乎没有做
什么?
戚淑婉回想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也不认为有哪句是值得萧裕生气恼怒的。
难道是药性使然?
正胡思乱想,唇瓣被重重咬了一口。
敛起思绪,戚淑婉去看萧裕,手掌轻抚上他后颈:“王爷怎么了?”
“王妃竟还在问我怎么了?”萧裕轻笑出声。
戚淑婉眼露迷茫。
然后听见萧裕低低笑着:“上回姑奶奶提纳侧妃,王妃只道没办法替我回绝,今日发生这样的事,王妃也毫不在意,便对自己的夫君这样放心?”
她的王妃似乎不介意他有侧妃。
如斯乖巧懂事,却令人心下分外不痛快。
戚淑婉全然没有想到萧裕介意起丹阳大长公主提的纳侧妃之事。
准确来说,介意的是她的态度。
在丹阳大长公主提起来之前,她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一个短命的、早死的王爷,纳不纳侧妃……这是什么值得在意和纠结的事情么?何况她知道他前世没有纳侧妃,她根本无须太介怀这件事。
何况——
“对呀,妾身对王爷很放心。”
“王爷又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说动的那种人,王爷有自己的主意,我对王爷没有什么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