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殿。
夜色越来越深,萧芸的这场生日宴席终究散了,小娘子们离宫而去。
周蕊君从朝晖殿出来时,望见赵皇后身边的嬷嬷朝着她走过来:“世子妃,皇后娘娘请你去叙话。”耳边听见的是嬷嬷这话,她看的是在嬷嬷身后跟着的几个大力太监。而这个瞬间,她愣怔了下。
她的皇伯母能有什么话非要深夜同她说?
显然,这是要她前去凤鸾宫的托辞。
只是她想不明白这是何意?
左右没有任何证据能惩治于她,便将她喊去问话又有什么用处?
“好。”
周蕊君面上浮现往常那样亲切的笑容,她应下嬷嬷的话,全无慌乱,无比顺从随嬷嬷去了。
然而到凤鸾宫,她没有见到赵皇后。
嬷嬷直接将她带去偏殿,不由分说把她关进偏殿,没有任何的解释。
周蕊君身边的大丫鬟百灵也被大力太监推搡进偏殿内。
望着被从外面严严实实关上的偏殿大门,百灵拧眉看向周蕊君。
“嬷嬷,不是皇后娘娘要见世子妃吗?为何带世子妃来这里?”得到周蕊君的眼神示意,大丫鬟百灵冲殿外大声说道,一遍没有回应,她又问得第二遍、第三遍,但不论多少遍,外面两道静静立着的人影仿佛什么也听不见,从始至终不做任何的回答。
周蕊君沉下脸来。
她走到窗边,伸手去推窗户,那扇窗户纹丝不动,尝试去推其他的窗户,无不是一般情况。
“世子妃,这边也都一样……”
帮忙去检查其他窗户的大丫鬟百灵折回周蕊君身边,同她禀报。
软禁,做足准备,要把她困在这个地方。
念头从脑海一闪而过后,周蕊君笑得一声,为赵皇后这荒唐荒谬的行径。
那些许笑意又很快凝滞在嘴边。
周蕊君看着眼前被钉死的这扇窗户,走到这一步,不会是临时起意,而是在宫外,有更大的事情在发生。
不,不可能。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他们分明一直有所忌惮,除非……
想到那种可能性,周蕊君向来镇定、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崩裂。
她手掌抚上那扇窗户,用力闭了下眼睛。
“百灵,你害怕吗?”周蕊君问。
百灵平静说:“不怕,世子妃在哪里奴婢便在哪里,奴婢相信世子妃。”
周蕊君重又淡淡一笑。
她摇摇头:“这次说不定当真出不去。”
但愿赌服输。
无非到头来终究败了,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她早已想的清清楚楚可能落得这般结果。
只是,她不甘心。
那么多筹谋……到底哪里出现纰漏?
萧鹤。
周蕊君终于记起这位夫君,眼底划过毫不遮掩的厌恶。
她被百灵扶着慢慢在玫瑰椅上坐下。
之后不再开口,沉默无话。
凤鸾宫的正殿内。
嬷嬷轻手轻脚进去禀明世子妃已经被带到偏殿,赵皇后眉眼凝沉颔首,复望向太子妃谢雪晴:“今夜太晚了,不如歇在宫里,莫折腾。”
谢雪晴轻声道:“是,儿臣听母后的安排。”
“我知你担心婉娘,但你也要顾惜身子,不如先去侧间歇着。”赵皇后又说。
谢雪晴却摇了摇头:“母后,我不困,想等等消息。”
赵皇后叹气,放弃已经重复过许多遍的劝说。
“母后,大皇嫂!”
终于从生辰宴脱身的萧芸疾步入内,压抑大半日的眼泪喷涌而出,“三皇嫂还没消息吗?”
赵皇后冲她招招手温声道:“阿芸,到母后身边来。”萧芸走上前,在赵皇后身边坐下,却晓得是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压不住泪,便趴在赵皇后身上痛哭。
凤鸾宫的正殿内一片愁云惨淡。
夜越来越深,赵皇后和萧芸尚能靠一盏参茶支撑,怀着身孕的太子妃谢雪晴则被赵皇后半是强行让人扶进侧间去躺下来歇会。谢雪晴不想母后分神担心自己,纵然全无睡意,也在小榻上多躺一阵。
“回来了!回来了!”
“宁王和宁王妃回来了!”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激动欢喜的声音打破殿内安静。
赵皇后和萧芸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在侧间的谢雪晴也听见这动静,当即让大宫女扶她起身。
下一刻,两道熟悉身影踏入凤鸾宫正殿。
赵皇后和萧芸相继站起身,赵皇后稳一稳心绪:“回来便好。”待瞧见他们的情况,尤其是萧裕身上的伤,又心痛得吩咐,“快去将偏殿的太医们请来!”
第58章
戚淑婉是一路哭着回来的。
当萧裕浑身是血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便彻底压不住泪。
那之后泪水不曾停过。
无声的,默默的,不停冲刷着她的面庞。
后怕、惶恐、不安、无助……所有之前被强行忽略的情绪齐齐爆发。她怕他伤得重,怕兵器淬毒,怕防不胜防,怕挣扎到最后,什么也没能改变。
她同样庆幸。
庆幸他们对她不在意,庆幸他们认定她手无缚鸡之力做不了什么,庆幸他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更庆幸萧裕相信她会去搬救兵。
夏松告诉她,王爷提前交待过王妃会出现,不要误伤。
和萧裕一起回来的时候,在马车上,戚淑婉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十指相扣,没有说话,竭力感受彼此的存在。
清晰的劫后重生之感漫上心头。
戚淑婉很希望萧裕前世劫难到此为止,但又明白,这远远不是结束。
灯火通明的凤鸾宫,宫人手捧着铜盆、巾帕来来去去。被提早请过来候着的太医为戚淑婉和萧裕看伤,赵皇后、萧芸连同太子妃谢雪晴在正殿内等待消息。
戚淑婉没有受什么伤。
大约是那筹谋之人分外自信,自认布下天罗地网让萧裕插翅难逃,索性对她“用之则弃”。
她逃得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身上有些细小伤口,手腕同脚腕处也有擦伤。
除此之外,便剩下掌心的那道伤口。
皮肉外翻的伤口隐隐作疼,但比起被劫持的惊吓与惊险,也算不得什么。
萧裕的情况也远远不似看起来那般骇人。他虽脸上、身上沾染血迹,但大多是因搏杀时黑衣人受伤被溅在身上的血迹。除去左臂、腰间的两道伤口要严重些之外,没有任何可能危及性命的伤。
听罢太医的禀报,赵皇后几人才算松一口气。
人无事这是最要紧的。
赵皇后让太医去为他们处理伤口。
待更迟一些,再命人将热水与取来的干净衣裳送进去。
戚淑婉和萧裕分别被医女和太医包扎过伤口,又在宫人的服侍下擦洗身子,也换下脏污的衣袍。
之后他们才重新回殿内去见赵皇后几人。
冷静许多的戚淑婉开始分出心神去关心今日之事萧裕准备如何收场。不曾想首先从赵皇后口中听见的是一句:“世子妃已经在偏殿了。”
戚淑婉视线从赵皇后的面上掠过,继而望向镇定的谢雪晴与错愕的萧芸。
不避开萧芸,俨然是要她一并看个清楚明白。
那一句“世子妃已经在偏殿了”顿时显出别样的意味。
是,软禁罢。
“世子在燕王府也没有异动。”
“在我进宫之前,贺大人已经带兵将燕王府控制住。”
又一记令戚淑婉吃惊不已的消息。
而萧芸面上错愕更甚。
燕王世子和世子妃一起被软禁,戚淑婉望向萧裕,心底涌动着不安。
周蕊君在陪萧芸过生辰,她人在朝晖殿本便难以逃脱。
身在燕王府的萧鹤则需要动用兵力,方能确保他不会被掩护着直接逃出京城去和燕王会合。
然而,萧鹤和周蕊君两个人即使被控制住,但京城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他们的人,纵把他们的人一网打尽,京中迟迟没有消息传至燕王那里,燕王也会起疑。因此无外乎时间快慢,但萧鹤和周蕊君出事的消息绝无可能瞒得住燕王。
除非……
是打定主意,要连同燕王一起擒拿。
这般猜测让戚淑婉骇然,正想着,太子萧谦从外面大步进来了。
萧谦带来的消息使得她前一刻的猜测被证实。
太子道,兵马已点齐。
而这话是对着萧裕一个人说的。
戚淑婉惊疑不定望向萧裕,视线落在他身上刚被处理的伤口,语声颤动:“王爷身上有伤……”萧裕便一把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冲太子点了下头后,再看一看赵皇后几人,随即牵着戚淑婉回侧间。
他们避到侧间说话,萧芸悚然回神。
她低低的充满疑惑的声音响在殿内:“怎么会这样?”
“王妃可愿等我回来?”步入侧间,在戚淑婉开口之前,萧裕先一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