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的乡下人家不讲究,都是娃娃便不分男女似的,待在一块啃咬玩闹也从不阻止。到了娃娃会哆嗦着脚站起来走路的时候,他们两个便被妈妈放到摊在地上的烂竹席上,互相扶着站起,又互相压着对方走路。
而年纪小小的、什么都还不懂的冯越泽好像天生是个绅士,对于冯洛嘉的拍打和制裁从不反抗,总是让着她,哪怕后来他个子窜的快,高过了冯洛嘉了也是如此。
时间一晃,他们便从咿呀学路的娃娃到会说会跑的学龄前儿童。
那时候的乡下孩子是放养的,并没有什么幼儿园之类的可以就读。一开始,冯洛嘉和冯越泽还是只跟在妈妈身边玩闹的。妈妈们闲散时大多数时候会打麻将,他们便在麻将桌旁拿那些“碰”了的放在一边的麻将玩,有时候又单纯地坐在地上打架,但他们潜意识地很有分寸,不会把对方打哭。
若是麻将室外的野草地上有蚂蚁,他们便会跑到门外去,去看蚂蚁搬食物、看蚂蚁列队行走,但有时候也会做起蚂蚁的克星,他们曾浇灭过不少蚂蚁窝。
下雨天的时候他们闹得更疯。金禾镇的夏天,间歇性的雷雨来得很频繁,一下雨,冯洛嘉和冯越泽便穿上雨衣到大雨中去,踩水、推攘,一边大喊一边追逐,嘻嘻哈哈地快乐得不得了,直到被各自的妈妈拎着耳朵回家才会害怕地大哭。
等冯洛嘉的姐姐冯洛莹上小学后,每逢周末和寒暑假,他们俩便会成了冯洛莹和她交的那些同学朋友的“学生”。
木板是黑板,粉笔是从学校拿回来的,蕉叶是冯洛嘉和冯越泽的作业本,至于笔,则是用棍子代替的。
棍子的其中一头被掰得有些锋利,轻轻一划便会在蕉叶上留下痕迹。
那会冯洛嘉和冯越泽才五岁,冯洛莹也才八岁刚上一年级,教的人教的很糊涂,听的人也听不进脑,但“老师们”的架子都很大,必须得把她们写在木板上的字给抄个五行。
冯洛嘉和冯越泽苦不堪言,但因为反抗不过这些大孩子,两人也只能乖乖地扮演她们的学生。
不过,去摘芭蕉叶的时候是快乐的,有时候幸运的话还可以摘到蕉芯,一根根掰开后,里面的汁水是甜的,那对冯洛嘉和冯越泽来说是天赐的糖果。
“给。”五岁的冯越泽已经比同龄的冯洛嘉高了,手长脚长地利落爬上芭蕉树,把垂着的蕉芯一把拽了下来,拨开叶子取最里面的芯蕊吃。
冯洛嘉接过他递来的粉黄色嫩嫩的芭蕉芯,咬开一个小口便吸吮起来,她两颊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吸吮的时候脸颊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吸完抿抿嘴,“这个不甜。”
冯越泽拿走她手上的蕉蕊扔到地上,随即又挖了最里面的一根给她,“这个试试。”
最里面的蕊甜了许多了,两人便这么站在芭蕉林中吸吮了半天的芭蕉芯。
等吸完了芭蕉芯他们才开始做正事,掰蕉叶子。
冯越泽把叶子拽下来,冯洛嘉就负责把叶子割成一块块差不多大小的。
“这个卷起来了。”
冯越泽闻言凑过去看,卷起来的蕉叶底部有个洞,可以从那洞口看见里面有白色的蛹,冯越泽笑了起来,“有蕉虫。”
奶奶说过,蕉虫可以听得懂人话,可以分辨东南西北。
冯越泽快速地拆了卷起来的蕉叶,把里面的长长白白又肥肥胖胖的虫露了出来,冯洛嘉也凑在他身旁看。
“东、南、西、北——”
他们齐声慢慢地看着蕉虫一遍遍地喊,虫子确实摆动了,而且是跟着他们的声音有节奏地摆动的,两人笑了起来,只是他们也分辨不清东南西北的方向,不知道虫子摆得对不对。
“你们两个摘了叶子快回来呀——”
远处的“小老师们”喊人了,冯洛嘉捡起地上的蕉叶,冯越泽拿着蕉虫,两人一晃一晃地跑回去“上课”。
“啊!快给我扔了!”冯洛莹怕虫。
冯洛嘉和冯越泽使坏地大笑,冯越泽还拿着虫子凑近“老师”,吓得一个个小老师四处乱躲。
“冯洛嘉!”
能让冯越泽听话的只有冯洛嘉,冯洛嘉扯住他,又看着“小老师们”问:“老师,虫子长大了会变成什么?”
还不等老师们回答她的问题,一旁仍拎着虫子的冯越泽告诉她,“虫子长大了就变成大虫子了。”
冯洛嘉笑他,“你见过像人这么大的虫吗?”
冯越泽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也看向了老师。
可老师们似乎也不知道,最后还是冯洛嘉的姐姐大吼了一声,“虫子长大了就死了。”
冯洛嘉和冯越泽听了一愣了一愣的——
怎么就死了呢?
第7章
.0.2/我们跑回去吧
除了玩老师学生的过家家游戏外,他们还会和冯洛莹以及她的那些同学一起玩捉迷藏。
在这游戏里,负责抓人的“鬼”是要用红领巾蒙住眼睛的,剩余的人则在客厅里找位置藏好,“鬼”摸到人后喊出正确的名字便算抓到了人,被抓到的人也会变成“鬼”,直到把人全部抓完,这一局才算结束。
冯洛嘉和冯越泽总喜欢藏在一起,若是他们两人中谁做“鬼”了,也会很快就把对方找出来。
冯洛莹总说他们两个作弊,但冯洛嘉和冯越泽不管,还是要手拉手地一起玩。
等这些大孩子们去上学了的时候,便又只剩下冯洛嘉和冯越泽了,他们现在大了点,不爱去看妈妈打麻将了,便两个人四处在村子里撒野。
有时候,他们也会自己玩过家家,但他们不爱玩老师学生的游戏,因为他们谁也不想扮演学生。
两个人单独玩游戏的时候,他们喜欢玩煮饭版的过家家。
冯家村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乡野里能玩的地方很多,其中他们村子有一口公用的大水井,现在家家户户都通水了,水井早就没什么人用,但若是村里停水,那么水井储蓄的水还是很用得上的。而水井前面还有大片的农田,靠着农田的另一边,是一条水很浅的溪流。
冯洛嘉和冯越泽喜欢在那溪流旁的大石块上玩煮饭过家家。
因为冯越泽喜欢做饭,所以他便负责捡切菜的石块和装菜的薄瓦片,而冯洛嘉,则负责去采摘食物,好看的花草,不知名的小果子,溪流里的小鱼……她把采摘的食物递给冯越泽后便蹲在一旁看,看着看着也会动手玩。
但每次玩过家家最后都会演变成到小溪里玩水,他们在溪流里笑着踩水,闹着泼打对方,等浑身湿漉漉地回家后,又是一顿揍骂。
除此以外,若是村子里有人要建房子,堆在空地上备用的细沙堆也是他们的游乐场。
“我要建大房子。”冯洛嘉神采奕奕地说,“你呢?”
冯泽越憨笑了下,“那我给你搭座桥。”
“为什么要搭桥?”
“因为房子前面得有小溪,像水井边那一样。”
“哦。”冯洛嘉不明所以,只仔细地堆沙子建房子。
房子是一大一小两个长方体堆叠在一块做成的,而冯越泽的桥则在房子门前横着推平通向沙堆的水泥地上。
冯洛嘉笑,“像一条路。”
冯越泽戳着水泥地,“这是小溪。”
建房子的游戏玩腻了,他们便开始挖洞。两个人分别蹲在沙堆的两端,在压实的沙堆底下挖,但又不能把上层的沙子挖塌,率先抓到对方手的人便算是赢。
他们在沙堆底下牵手,笑得莫名其妙又傻里傻气。
但童年时候,冯洛嘉最开心的事是可以去西江边上的金鱼岛上玩。
西江边距离冯家村不远也不近,但靠小孩步行去是不能的,所以当妈妈们忙着做农活,把他们交给爷爷奶奶照顾的时候是最开心的。
因为冯洛嘉奶奶身体不好,小叔叔家又刚生娃,所以冯洛嘉经常是跟着冯越泽去他爷爷奶奶家的。
而冯越泽的爷爷奶奶家,就在金鱼岛上。
他们到了西江边上便马上跑到江边的沙滩上玩沙子,等渔船来了,又坐着渔船到金鱼岛上。
金鱼岛上也有沙滩,但他们因为要跟着大人,所以不得不爬上岛上的小山峰,这里只有几户人家,但种了很多果树。
夏天的时候,山林里会有大片的果树结果成熟。
冯洛嘉和冯越泽便在这山林里撒野。
而冯越泽六岁后胆子便更大了些,即使没有大人在身边,也敢爬上高高的芒果树去摘芒果。
“我也想上去。”六岁的冯洛嘉眼巴巴地望着树上的冯越泽。
“你能上得来吗?”
“能。”冯洛嘉不太服气。
“那你试试。”冯越泽说着就往树下伸手。
冯洛嘉学着冯越泽爬树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往上爬,每到一个树杈子上便停一下,看看地面,太高了,腿便开始哆嗦,嘴里也咿呀作响地准备哭泣。
“别看下面,快上来。”冯越泽在她头顶上面的一根树干上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