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店耗费的时间并不多,书不多,那伙计又跟防贼似的看着俞红豆,也不知是怕她损毁了书,还是瞧不起她能看书。
俞红豆觉得无趣,也不想拖着安和帝他们跟她一起无趣。
随便选了两本诗集准备去结账,总不能在这翻了半天,真的一本都不买,她脸皮还没那么厚。
“这本不必买了,跟我给你那本《亦山诗集》重合了。”
谭燕临看了看俞红豆手上拿着两本书,取下其中一本放到一旁,又把另外一本跟他手上的合在一处递给伙计。
“哦。”俞红豆还真没注意里面的内容,也没拒绝谭燕临的行为。
两本书而已,这几年这位送她的书把她那小书房都要装满了。
后面她再慢慢还好了,嗯,可以把刚得到的县志拓印一份给他。
“爹你买了新的《大诰》啊?”俞红豆看着她爹手里的书有些惊喜,她怎么没看到。
“嗯,听说隔壁县那个老妇为女毒杀全村的事儿上了《大诰》警示天下,我看看怎么写的。”俞三郎也是在伙计身后的架子上看到这个的。
“哎,那个老婆婆太可怜了。”提到这个俞红豆就恨得咬牙切齿。
“是说磐安县老妇连同女儿被全村人欺辱,怒恨之下投毒杀害全村那个案子?”谭燕临看了这期大诰,一下就知道父女俩说的是哪个。
“嗯,全村霸凌这可怜的母女十余年,真是太恶心人了,朝廷都下令善待妇孺老弱,那个村子人真是死……太可恶了。”
俞红豆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虽然那个村子的人死有余辜没毛病,但大庭广众之下,还是有负担的,毕竟现在讲究法不责众。
为二人死近百人,在大多数人眼中都是不对等的过激行为。
“你不觉得老妇手段过于狠毒吗?毕竟那村中还有不少无辜之人。”
果然,安和帝看着俞红豆横眉立目的表情觉得有趣,便提出了必击问题。
“我记得秦时有法,百步之内有强盗,见死不救接受两副铠甲处罚,那老妇母女遭受全村人欺压十余年。”
俞红豆没有正面回答安和帝的问题,而是以秦法举例。
为什么后世人越来越崇拜祖龙大人,因为祖龙威武霸气,一统天下,并且政令清明法例严苛,某些律法比后世更公平公正。
当然这个公平公正也只是相对的,片面的,不过却也证明这样的条例,正是后世大部分人群想要的。
“秦法你也学了?”安和帝惊讶,看了一眼谭燕临,你小子都给她送了什么书啊。
谭燕临也很惊讶,他是送了不少史书,但涉及到律法的却不多,因为他怕太乏味,她不愿意看。
“没有,就是偶尔看到了。”俞红豆摇头,她可看不下去。
不过是当初写祖龙的同人小说太多了,不巧她有一段时间很迷,有一些内容就记住了。
安和帝看着故作不经意的小丫头,再一次在心里扒拉起自己的孙子来,最后看了一眼身边三个玉树临风的侄孙叹了口气。
这要是亲孙子多好。
俞红豆不知道安和帝复杂的心理,她决定略过这个话题,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城隍庙。
可惜让她失望了。
“本县城隍庙每月缝三皆闭门谢客,一来清扫,二来调香,三是城隍沐休。”城隍庙前的小贩这么说的。
此处城隍庙不在闹市,偏居在城的东北区,门前是一个四方的广场。
从广场往城隍庙是一条长长的阶梯甬道,城隍庙的正门则在甬道的尽头。
俞红豆眼睁睁的看着大门前那一柱绿光幽幽,却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费力走过去摸一把。
“等你哥考完了,咱们再来。”俞松不忍女儿失望,做出承诺。
“嗯。”俞红豆点了点头,她还是很想知道这个城隍跟武安县的那个会不会送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势必得来一趟。
城隍庙没去成,可也不是没有好地方,他们去了一处茶楼。
这个地方,俞红豆倒是第一次来,武安县有几家小茶寮,三教九流人来人往,俞红豆没敢也没啥兴趣进去。
“听说他们家的桃酥极有名,还有说书先生讲的书也新奇,据说是他们家口口相传的故事。”
作为贴心的家仆,长河把城里好吃的好玩的地方都已经打探了一遍。
“今天正巧重说一章。”谭蒙骜指着茶楼门前戳着的立牌。
俞红豆带着几分好奇上前两步,准备细看那立牌上的字迹,忽地被身后之人拽着胳膊往后一扯,一股水流从天而降正落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小心。”谭狼曋一拽一扯,把小丫头送到俞三郎身边。
手一弹一射,一个石子便飞到二楼开了一道缝隙的窗户当中。
“哎哟!”一声娇气的痛呼传来,随即窗户大开,从里探出一张愤怒的脸。
第187章 糜生遇帽仙奇遇
那是一个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满月脸,柳叶眉,眼梢上扬,稍微显得有些刻薄。
她正横眉立目的看向俞红豆他们,目光触及到谭狼曋时一呆,有些羞怯的低下头,抿了抿嘴,复又抬头启声:“敢问可是……”
话还没说完,谭狼曋已经转身护着安和帝和俞红豆走进了茶楼。
姑娘愣了愣,一股热气冲头,恼羞成怒的她狠狠的瞪向走到最后的俞三郎。
俞三郎可不知道这个官司,他已经听到里面说书开讲的醒木拍案了。
俞红豆左顾右盼,饶是穿越多年,看到名场景她还是要跟记忆中的对一对。
而她记忆中的茶楼大多来自影视剧和相声天团。
显然真实版的古代茶楼比起影视剧中的要朴实许多,也宽敞许多。
楼是回字型的,二层,中间挑空,背靠南边是演出的高台,日常会有说书和唱曲两种娱乐。
俞红豆看着高台背后的墙壁,感觉它不只光滑,甚至还略微有些弧度,想来是有利声波的传播。
而这不稀奇,让她惊讶的是,舞台前面摆着一排犹如米斗又似扩音喇叭一样的东西。
“那是扩音斗,跟顶棚交相呼应,可让声音变大。”谭燕临走在俞红豆身前,回首见她目光所凝之处,小声解释。
俞红豆顺着谭燕临手指向上看去,果然,棚顶犹如一个倒扣的方斗一般。
他们人多,又是仆人又是贵公子的,其中还有娇客,伙计不用问,直接往楼上包厢里引。
这时大堂的高台之上,醒木拍案,说书人已经开嗓了。
说书人讲的这个故事叫《糜生遇帽仙奇遇》,说的是他祖上的一个叫糜生的人夜晚出去下蟹笼,结果看到一个发光的“大帽子”形态的妖怪从水中升起的故事。
俞红豆都顾不上看伙计报茶单了,扒着二楼面朝一楼的纱窗竖着耳朵听。
这个说书人说他们家世代居住在一个大湖旁,那湖中产河蟹,他们家以捕蟹为生。
有一天满月,糜生想起蟹笼忘记放了,便跟家人说了一声到湖边去放蟹笼。
他提着蟹笼走到水边,正要往水里扔,忽见河水中央咕嘟咕嘟冒起水泡,然后一道亮如白昼的耀眼光芒从水中升起。
一个巨大的犹如帽子一样的怪物冒了出来,浮在水面上。
糜生吓得扔了手中的蟹笼就往回跑,岂料那发光的帽子竟然追逐而来,从帽中射出一道光芒将糜生摄入其中……
说书的讲到这,拿起醒木拍案说了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台下大堂喝茶的听众一阵叫好,开始有人朝台上扔铜钱和银子。
俞红豆巴巴的看着说书人站在台上鞠躬,知道这应该是要打赏,回头看了一眼跟她一起挤在窗户边的几个人。
“长河,去打赏二两银子。”俞三郎也没听过瘾,便叫长河去给赏钱。
谭蒙骜正听得抓心挠肝,也跟着打赏二两,余下谭蒙骜,谭燕临都给了二两银子的打赏。
安和帝没给,他似乎听过这个故事,或者是不感兴趣,屋子里的人,唯有他端坐在桌子边认认真真的品茶。
“安伯…爷爷,你不爱听这样的故事吗?”俞红豆看着这样的安和帝,有点好奇。
“装神弄鬼的胡编乱造罢了。”安和帝摆手,显然对这个故事不屑一顾。
“类似的故事有很多,小燕子你应该看过不少典籍,怎么还这么着迷。”安和帝看着谭燕临,他真好奇这孩子脸上的认真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装的。
俞红豆听到“小燕子”这个称呼忍不住偷笑,她真的没办法把小马、小狼和小燕子这三个萌萌哒名字跟眼前这三个大帅哥连接到一起。
“我师父说过,这世间很大,人如蝼蚁,人之所见所闻不过九牛一毛而,有时候很多事也未必就是假的。”
谭燕临回答完安和帝的问题,转头看俞红豆。
“其实很多文史书籍上都有记载一些难以追寻的事件,有些在后世推断出了真相,譬如庆帝宠妃陈氏家的雷暴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