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红豆七想八想,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睡意酣然中,好像听见爹说去正房,俞红豆一骨碌就坐起来了,拽住应声下炕的爹就往他身上爬。
她也要去看热闹!
俞三郎反手接住猴子似的扒在自己后背的女儿,干脆连妻女都一起带到正房去了,反正要说盖房搬家的事儿。
俞红豆难得的在早饭时间出现在正房,以前她年幼不能吃,后来她体弱睡不醒,再后来她落水生病,一直都是在自家屋里吃早饭。
桌上摆着一盆粟米粥,还有冒尖的一盆荞麦面的菜团子,桌上四个菜,盐杀小根蒜,凉拌婆婆丁,酱瓜和蒸芥菜块。
若是前世,这桌子菜十分符合俞红豆的胃口,定能干它两碗粥两个菜团子。
可自打穿越过来,她的胃就造反了,天天都在喊想吃大鱼大肉,想吃高油高盐。
人多吃饭香,桌上的饭菜很快被一扫而光,本来下一道程序就是男人出门下地,女人开忙家务,俞三郎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家里人都喊住了。
一夜过去,俞三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上来便给他爹来了个直言相告:
“爹,我思来想去一夜,柳氏的事儿在我这没法就这么过去,她要回来也行,我带着慧茹和红豆搬出去。”
“爹,不是我跟慧茹不饶人,天天叫柳氏跟红豆待在一个屋檐下,我怕一个不注意柳氏再动手,也怕她借孩子害人。”
俞三郎的话成功把想要安抚儿子的俞老爷子给噎住了。
他看看趴在三儿身上的小孙女,再看看昨天给他骂了一顿后就死气沉沉的大孙子,最终长叹一口气。
“以我心,是不想让柳氏回来的,哪怕将来不休她,也得让她吃够教训,在娘家受一受气,这样才能知道在咱们俞家过的有多好。”
“可惜榛子不争气,生了不该生的心思,我怕现在不叫柳氏回来,咱们俞家的名声就完了。”
“我跟你娘都老了不怕什么,但你们还要在村里生活,坏了名声,往后嫁娶怎么办?”
“就算是分家了,一笔也写不出两个俞字,老大家倒是都成亲定亲了,老二老三将来的老四家孩子就不成亲了?”
俞老爷子的话让在场的人都陷入了沉思,显然这是他们也没想到的一个方向。
俞三郎和许氏的脸色也稍微松快一些,原来他爹(公爹)不是全然偏向大房,也是有为了他们几房考虑的。
昨晚不只俞三郎一个人辗转反侧,俞老爷子也是思虑很久,他看得上柳氏吗?
自然看不上,但是已经娶进门了。
如果柳氏真如她所说改嫁了,或者没有孩子,那成全大孙子的念想不是不行。
可那柳氏明显就是知道分家了,以改嫁的名义吓唬孙子和老大夫妻,想回来掌大房的钱财。
现在的情况就是,俞家不能不要这个孩子,也不能主动休柳氏,哪怕柳氏有错在先,但到底没造成严重后果。
如果以此来处理柳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就是无情无义心狠手辣。
这样的名声冠在头上,不只影响其他孙子孙女的婚嫁,很可能还会影响老三和老四的前途。
他昨晚跟老三说话,其实是想让儿子暂且忍一忍,等房子盖完再搬出去,两厢便宜。
不过老三说的也有道理,这段正忙,谁能保证柳氏不趁乱生事儿,真要是再闹一回,老三就得跟老大结成死仇了。
“老三,你的心思我明白,考虑的也是正道,爹不怪你,你也别怨爹。”
“等这段忙完了,你大哥二哥还有老四也会搬出去,我跟你娘身边谁也不留,免得你们老觉得我们偏心。”老爷子一口气把自己的打算说完。
这也是他早跟老伴商量好的,他们手里有银子,儿子留在身边反而不安。
再看三个儿子,特别是老三,见他眉头松了脸色也好看了,俞老爷子不禁暗骂了一句兔崽子。
他是偏着老大点,主要老大是第一个孩子,是他在这世间第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可对老二老三老四,他也没说不管不顾啊。
第21章 三房讨债忆旧事
俞三郎接受了老爷子的说法,他仔细琢磨着老爷子的话,着重在“名声”两个字上品了品,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老爷子是怕柳氏的事儿影响他跟老四的前程。
膈在心里一晚上的不痛快散去了一半,另一半俞三郎也不打算憋着了,转过头看向大哥大嫂,开始要债。
“这阵子春耕加开荒种药,村里人都挺忙的,我怕是得进城找瓦匠,房子要的急,估计还得加钱。”
“大哥,之前可说好了,接柳氏回来,你拿分家的一成给红豆当补偿,旁的我不跟你算,只分家的现银和地,你折价给六两银子吧!”
俞三郎的话让俞大郎夫妻面色一变,俞大郎面色凄苦的看向自己的老爹,张氏则捂脸就要哭。
“大哥大嫂,前些年你们因为这事儿那事儿的,没少从我借钱,这些我都看在兄弟情分上不算了,红豆小小年纪,差点没了一条命的赔偿,你们该不会也想赖账吧?”
俞三郎先发制人,说完这话,看了看他二哥,当初大哥没少坑他们兄弟来的。
“对啊,大哥大嫂,我早就想说,这都分家了,早先借的钱也该还了吧,我们栗子和胡桃马上都要说亲,还要盖房,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俞二郎还没反应过来,他妻子孙氏却马上知机的接过话。
张氏再也憋不住,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起来:“我们哪有钱啊~”
妻子一哭,俞大郎也跟着开始抹眼泪卖惨:“二弟三弟,分家的银子就那么些,爹现在要连我们也要一起赶出去,这盖房子要钱,银杏出嫁要钱,柳氏生孩子要钱,马上又要春耕……”
“哥赶不上二弟能干,三弟聪明,榛子不争气,橡子又去得早……哥知道欠你们不少,是哥对不住你们……”
俞大郎一边哭一边窥他爹的脸色,见他爹八方不动,捂着胸口开始剧烈的喘息起来。
“行了,老大,欠钱还钱,这都是你该着的,一点哥哥样儿没有。”俞老爷子瞪了大儿子一眼。
是不是缺心眼,现在还不痛快点,给弟弟们留个好,往后真想独枝一个过下半辈子啊。
俞大郎没想到一向都偏着自己的爹真不管他了,哽了一下,真哭出来了。
俞红豆攀在自家爹身上看戏看了个全场,脑子里对家里人的印象又推翻了一遍。
她发誓,刚刚大伯捂胸口的时候,她爷爷、她爹和她那个闷声不吭的二伯都翻白眼了。
可见大伯装病这事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啊,大伯竟然还演的那么认真!
俞红豆之前总是听爹娘背后嘀咕大房“憨面刁”,内里详情还真不知道,听刚才俞三郎要债的话,大伯以前应该没少坑爹和二伯银子。
俞大郎最是知道家里谁做主,见他爹也不向着他,只得收了做派,用脚踢了踢还坐在地上哭天抹泪的妻子。
张氏收到丈夫传递的信号,却依然不甘心,到她手的钱就是她的了,谁也别想让她吐出来。
俞大郎了解妻子的本性,示意她看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夫妻早有默契,不管其他人怎么翻腾,他们大房只抱着老爷子的大腿,反正弟弟妹妹们出息不出息都得孝敬爹娘。
张氏瞥了公婆一眼,见他们面色沉沉,心里咯噔一下,以往也不是没闹过,每次公婆也是不出声当热闹看,可跟现在的表情不一样。
最终就是大房心不甘情不愿的拿了二十六两银子出来,十六两给了三房,十两给了二房。
“诺,这是咱们红豆的嫁妆银子,就由咱们红豆自己拿着吧!”回了三房,俞三郎看到眼睛一直盯着十六两银子的女儿,失笑不已,干脆拿出六个小银锭放到女儿手里。
“给我?”俞红豆盯着银子不是为别的,因为眼前的银子似乎跟她当初从张三的私房钱那签到的二两白银形状和颜色不太一样。
万万没想到她爹竟然那么大方直接给了她六个小银锭,这让一直以为家里很穷的俞红豆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没错,分家之前,俞红豆一直觉得家里很穷,毕竟她哥一个月的月银(工资)才二两,都让柳氏为此打破头。
直到分家那天老爷子一下子拿出二百五十两现银,俞红豆才想起来,她虽然穿越的是本种田文,但同时也是一篇大女主的爽文。
大女主文嘛,女主发家致富奔小康都是小意思,后期不富可敌国,不能左右朝廷大事,都不叫成功。
所以《田意满满》这篇文里,金钱获取和支出方面比较也比较爽快,比如女主嫁进俞家后,第一次去摆摊,当天怒赚了八两银子,还被知名大酒楼找过来用二百两买了她一个菜方子。
后续女主开店、买地、包山建农庄等等,银子从千两到万两,读者们一片嗷嗷叫好。
有考据党出现的时候,就会有人站出来喷他们说,都穿越了考据有个毛用,又有人说,古代其实也没那么穷,君不见古代皇帝赏赐大臣都几十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