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喜说:“还蛮可爱的。”
闻阳在导航上输入地址,叶婕比楚喜擅长社交,热络地问:“那边还挺热闹的,你不熟吗?”
“这倒不是,我方向感不太好。”他对自己的缺陷毫不掩饰,“以前听人说,等自己上手开车就好了,搁在我身上似乎不太灵。”
叶婕笑着说:“喜宝方向感也不好。”
“喜宝?”闻阳捕捉到这两个字,瞟了眼楚喜。
楚喜说:“亦舒的《喜宝》你知道吧,就她这么叫我。”
闻阳又念了一次,这次放慢了语速,字咬得更含糊,最后那个字从双唇间轻轻地挤出,多了几分缱绻。
楚喜不由自主瞄他一眼,和他的笑眼对上,连忙瞥开,脸热了热。
他说:“挺适合你的。”
叶婕坐在后座,兀自捂着嘴,无声地笑,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那是家酒楼,离饭点时间近,停车位难找。闻阳让两位女士先下车,他去停车。
没了他在场,楚喜终于可以抱怨她了:“你干吗要请他吃饭呀?”
“笨呐,这你还没看出来?他就是你那个W老板。”叶婕挽着她,“再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一袋子可不便宜,一顿饭,一举两得。”
另一得是什么,楚喜心里有数。
可将闻阳和W两个人一联系起来,她又没数了,“他是骗我吗?”
服务员问她们几个人,叶婕说“三个”,她引导她们在二楼空座位坐下,又上了热茶。
“不见得,店员恭恭敬敬叫他闻哥,闻,W,再看他气质、穿着,开的车。骗你有什么好处?是你迟钝吧。”
楚喜痛不欲生地捂脸,“我真的,尴尬得想死了。”
“说不定他也不知道你不知道。”叶婕给她倒了杯茶,“哎,你给他发个消息,告诉他我们坐那儿,免得一通乱找。”
按照楚喜给的方向,闻阳很快找到她们。
“你们点菜了吗?”楚喜靠里,闻阳很自然地坐到她正对面。
“还没有,在等你。”话是楚喜答的。
叶婕说,你们在网上聊得好,线下也别顾虑太多,就像和我一样。楚喜努力装得轻松自若。
“你们随意,我没什么忌口。”
叶婕扫了桌角的码,“那我们就看着点咯?”
“请。”
两个女生嘀咕着,点什么,不要什么,时不时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很快就点了三荤两素加一汤。
店里装修加了岭南建筑的元素,很有特色。客家菜清淡,味道鲜美,份量不大,摆盘精美,不枉特意赶来。
闻阳主动用了公筷,会给楚喜夹一筷子、舀一碗汤的。她不小心掉了筷子,服务员往来穿梭,忙得脚不沾地,他便主动替她拿了双新的。
饭毕,闻阳没有干出借口上厕所,却偷偷去结账的事。
账单在她们那儿。
出了酒楼,闻阳说送她们回家。
叶婕多有眼力见啊,她说:“我家离这就两站地铁,你再送喜宝还要掉头,我就先走了。”
她不顾楚喜可怜巴巴的眼神,先溜了。
闻阳把车停在商场下了,他让楚喜在阴凉处等,自行去取车。
楚喜晒得出汗,她正担心蛋糕会不会融化,闻阳姗姗来迟,“不好意思,刚刚开错出口了,绕远了点。”
看来他真是方向感差。
他见她脸都红了,把冷气温度打得更低,又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没开封的。”
“谢谢。”
楚喜不渴,但不想辜负他好意,拧开喝了两小口。
闻阳给楚喜寄过几次东西,自然知道她家地址。
车里除了导航时不时的指示,再无别的动静。是闻阳先笑了声:“怎么那么端坐着,像小学生一样。”
楚喜清了下嗓子,他说:“不自在?”
她小声回:“有点。”她又说,“其实我之前不知道你就是‘向阳处’老板。”
“终于知道了?”
“猜的。”
车停在红绿灯前,旁边一家网红冰粉店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女孩子。
楚喜没话找话:“这家店也就是搞得花哨,味道其实一般,还贵。”
闻阳附和说:“我觉得你做得肯定更好吃。”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楼下。
楚喜解开安全带,这一路,纸袋上的纸绳都被她捻皱了。
“啊,等等。”他伸长手,她吓得往后一靠,却见他只是打开她身前的置物柜,“送你个小玩意儿。”
他拿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只碗。
白色的,造型简单,没有任何花纹、雕饰,也没有一丝瑕疵,不过巴掌大小。
“我看到就想到你了,正好给你。”
楚喜看不出材质,只能排除陶瓷,“这个,不贵吧?”
“我也不知道,朋友送的,他们就喜欢捣鼓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笑着,“收着吧,给你个机会,下次回报我。”
“那好吧。”
楚喜下车了,走了两步,回头,闻阳的车还停在原地。
她捧着盒子,折返回去,微微弯腰,踌躇着开口:“那个,天热,我请你喝碗糖水吧。”
“去你家吗?”
“嗯。”
楚喜确定,不是她的错觉,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任楚喜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他今天对她的殷勤。
然而,他举止言行却极有分寸,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绅士,还是吊着她。
没有叶婕在,楚喜乱了阵脚,可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硬着头皮,和他一起上楼。
一进玄关,闻阳下意识地先看她的厨房。
与他想象得差不多。
有一台很大的双开门冰箱,还有冰柜、烤箱、榨汁机、电饼铛等等,锅碗瓢盆更不用多说,不大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其他地方,收拾得很整洁,到处都是女孩子生活的痕迹,房子颜色明亮,浅黄、浅绿,容易让他联想到楚喜本人。
楚喜打开鞋柜,一顿,说:“我家没有男士拖鞋,你不用换鞋了。”
“哦,好。”她没看到,他唇角一勾。
她先将蛋糕收进冰箱,对他说:“你先坐,马上就好。”
她洗净手,揉了面团,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和芋圆下锅煮,倒入冰椰汁、红豆、西米露、仙草冻。
牛肉干还有剩,她又切了点水果,一起端出去。
却看到闻阳站在不远处看她。
他身高腿长,斜斜地倚着,两腿交叠,就这么随便一站,都跟模特拍杂志海报一样。
楚喜想起叶婕说的。
就冲他这张脸,答应我,你也要勇敢一回,好吗?
“这么丰盛啊?”在她愣神时,他接过她手里的碗碟,“今天真的大饱口福。”
餐桌上也堆了很多瓶瓶罐罐,她把东西归拢到一边,腾出地方来。
楚喜看他执着瓷勺喝起糖水,忍不住问:“你这个文身,是什么意思啊?”
很繁复的图案,难以形容、描绘,但挺好看。
闻阳说:“是我自己画的,融合了一些图腾形状,”他指着几个圆,“比如,这是太阳神鸟金饰,就是三星堆出土的那种。”
“只有手臂有吗?”
“不止。”他似笑非笑,“我后背,肩胛骨有一只鸾鸟,你想看吗?”
楚喜差点呛到。
“不,不用了。”她结巴着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闻阳喝得很慢,楚喜以为他不喜欢:“不合你口味吗?”
“很好喝。”
“哦。”
“我是想着,这一碗能不能够我拖到晚饭,再蹭一顿。”
楚喜愣神,他接连的直球,砸得她不知作何应答,他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再涉及任何危险话题。
楚喜隐约感觉到,他们俩之间,只隔了一张幕布,只要某一方揭开,彼此都将无处遁形。
但楚喜不敢,闻阳大抵是知道她的胆怯,也没有轻举妄动。
总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不进也不退。
闻阳走后,楚喜拍了那只碗给叶婕看,她本意是想发微博求助,转念一想,在闻阳眼里,她岂不是个势利的人。
叶婕说:应该是象牙制品。
楚楚:象牙?
叶婕:应该说是猛犸象牙,因为国内不允许现代象牙的买卖,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嘛。
叶婕一眼看穿:这碗是W送你的?
楚楚:嗯他说给我个回报的机会。
叶婕:就是摆明了想跟你多有来往呗,它本身不是特别金贵,主要是雕刻工艺,你还是回得起的。不过,礼这种东西,送得越多,越牵扯不清。
楚喜怎能不懂,所以她才那么犹豫要不要收。
叶婕:加油,喜宝!拿下这朵太阳花!
第14章
一大清早,闻阳驱车去花鸟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