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摇猛一转头,正好与养兄那双漆黑的眼对视上。
“醒,醒了?医生不是说你得睡十多个小时.......”
温祭站起来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凑过去想贴贴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手伸出去又下意识收了回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哪里疼吗?我现在去给你叫护士......”
“......等一下,哥......”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没成功。
低头一看,自己左腿严严实实打着石膏,身上缠满了绷带,瞧着像被大卡车创过,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好在温祭听见了妹妹嘶哑的喊声,回过头,低下头蹙着眉忧虑:“怎么了?是不是哪又疼?跟哥哥说。”
“......”
温摇张着眼看他,青年逆着光微微俯身,容貌俊秀眼瞳漂亮,浑身自带圣洁温柔光辉。
与梦境里孤僻肮脏的少年截然不同。
......为什么会梦到那么小时候发生的事情呢。
人在三岁之前应当没有记忆吧?
见妹妹呆呆地看着他不说话,温祭更担心了,皱眉瞥了眼病历单,确认*她脑子没受伤变傻失忆:“饿了?还是难受?手术之后可能得等一阵子才能进食,我去叫护士,你先等会哥哥。”
温摇定了定神,把手垂了下来。
“好。”
正式开口她才发觉自己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好在温祭并不在意这点,只是带着怜爱的眼神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出了病房。
养兄去叫护士了,温摇独自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重新梳理乱糟糟的思绪。
图书馆事件的后续怎么样了,哥哥知道多少?
天师府大概很快就要来问询她,她又该怎么说?
.....一开始想这些问题,太阳穴又开始突突跳着疼起来。
在护士推门进来之前,她闭上眼睛,哐当又躺在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的脸捂住。
脑袋太痛了。
那些过去的、本不应该想起来的梦境,还有昨夜图书馆里发生的那些光怪陆离破事,已经把她的精力消磨殆尽。
温摇身体抽-动半下,伸手摸上亲手被自己剐下去的那块腰侧血肉。
只摸到了痛楚,和连带着的厚厚绷带。
第19章 卦象
温祭很快就把护士叫来了。
护士谨慎小心地研究了一番温摇的数值报告,狐疑地在她略带心虚的脸上扫了一圈,半晌才松口:“病人.....今天可以吃东西了。最好吃点清淡的、有营养的。记得忌口。”
这话音一落,温摇和温祭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待护士走后,她哥立马起身,从微波炉里端出了早已热好的红枣枸杞小米粥配流沙奶黄包和小牛肉烧麦。
食物显然是纯手工制作,香气扑鼻,闻得愣是睡了差不多一整天滴水未进的温摇肚子咕噜咕噜响。
温摇:“......”
温摇:“不对......你什么时候做的,刚刚明明还没有......”
“这是什么话。”
温祭一面打开饭盒取出一次性勺子,一面嗔怪似地:“哥哥还能让你饿着不成?”
说着,他强行将勺子塞到了温摇手里,神情春风如沐:“吃。”
“......”
他妹妹不敢不吃。
还是熟悉的口味,食物进入胃部暖烘烘地发着热。小米粥米粒开花温热软和,很适合正在养身体的病人。温祭伸出手,指尖落到她额间的碎发上往后挽了挽。温摇正在吃饭,下意识一侧头,脖颈上鲜明的、明显是被掐出来的血痕淤青清晰分明。
温祭的眸光陡然间暗了不少,漆黑颜色最底部依旧是些许红芒若隐若现地亮。
“......所以,你在图书馆里,发生了什么?”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这个话题,温祭坐得端正了些,语言也严肃了不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这话不是假的。
妹妹数个小时未归,直到天黑都未回消息,急得他在家里团团转。
好不容易等来的电话是天师府打来的,张口就告知他妹妹出了事,正在紧急送往医院。
那一刻,温祭的心脏都要停跳。
与母亲亡故之夜如出一辙的巨大恐惧,霎时间笼罩了青年的全部身心。
以至于在恐惧中,似乎还有某种燃烧的暗火破土而生,温祭分不清。
也无需分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踉跄穿好衣服冲下楼,又怎么开车狂飙到市内医院,这段记忆里,温祭的脑子完全因紧张而空荡荡,什么都想不起来,死死扣住方向盘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好在等温祭抵达医院时,温摇已经被推出手术室了。
天师府的人等在手术室外面,见他来了,脸上露出一点尴尬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病人情况稳定,状态也不错,”正在摘下口罩的医生安抚他,“只是因为太累了,再加上伤势不好愈合,现在还在睡觉。”
“天师府给病人申请了vip单人病房,在住院部四楼,更适合休息——喏,就在那边。”
天师府的来人面对普通人,谨慎地删删减减了许多信息。最后只告诉他,他妹妹在图书馆里遭遇了恐怖分子的袭击。
那位领头的女天师停顿了一下,还额外补充:“温摇同学非常勇敢,为我们拖延了足够的有效时间,让我们能掌握更多相关线索。”
“.....”
可这本来就不是温摇该承担的事情,不是吗?
妹妹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这件事温祭早就知道。
确切来说,他们都互相瞒着对方很多秘密。
可独自坐在没开灯的病房里,无声无息注视着妹妹脖颈上的淤青、满身的绷带和打了石膏的小腿时,温祭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指都在一阵一阵地颤。
温摇没死。
这次没死。可是下次呢?
为什么她会跟天师府和什么“恐怖分子袭击”扯上关系?
这样惶恐不安的暗火持续烧灼着,从黑夜焚烧到白昼。
直至现在。
听见疑问声,温摇叼着勺子慢慢抬头,看着哥哥漆黑的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哥哥周遭的气氛完全压了下来。温祭的问话是认真的。
他在等她回话。安静。不容置疑。
这次不能靠着以往的装傻充愣混过去。
病房里陷入一片寂静。
她大脑飞速运转,在“编一个合理的借口搪塞”和“跟哥哥说出实情”两个选项之间左右摇摆,半晌干巴巴地张开了口:“我......”
这个,病房外就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现在病人情况怎么样了,”护士长亲自探进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能不能接受官方来人的问询?应该要一两个小时......是天师府那边申请的探视记录。”
天师府。
又是他们。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个字眼,他总会忍不住从心底以言喻的厌恶。
温祭微微蹙起眉来,看向妹妹,没来得及遮掩的如释重负。
来的太是时候了。
温摇心中松懈了些,终于不
她赶紧调整坐姿正襟危坐,严肃地点点头表示:“可以的。”
说出这仨字的时候温摇与养兄对视了一眼,在看清对方眼底的暗色时,她火速转移目光去看天花板,装作完全没有心虚的样子。
好在,温祭也只是轻飘飘地叹了口气,起身。
“那你们先聊吧,我就在外面。”
漆黑的眸光落到她身上,养兄语气依旧温和地嘱咐:“有什么事情就喊我,知道吗?”
“知道了。”温摇猛点头,目送着哥哥的身影离去。
病房门关上,随后又被打开。
门外早已等了许久的邵蓝云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依旧跟着她负责做记录的小师弟。
那个不说话的,闭着眼睛的年轻少年天师。
温摇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少年天师手里捧着的笔记本。笔记本敞开着,内页里红色缺心圆的标志如此清晰。
因为已经有了之前的相遇,且温摇知晓自己的那些秘密未必能再瞒过去,这次会面竟然没了以往的不安。
她只是坐得端端正正,然后冲着邵蓝云笑了一下。
刚开始的交谈依旧是例行寒暄,问些身体怎么样,需要什么帮助吗之类的话。
温摇很认真地感谢了邵蓝云。的确,没有她及时赶到,自己可能早就死在那个名为“桑子亦”的面具男手里的。
面对少女诚挚的感谢,邵蓝云的眸子也软化了一点,似有些无措地转了转笔。
“......这没什么,我们天师府,本来就是保护普通公民不受伤害的。”
她掩面咳嗽了一声,再开口时,话语也柔和了不少:“所以,这回你该告诉我们,是怎么被‘不死门’盯上了的吧?”
“......”
温摇垂着长长眼帘迟疑片刻,微微停顿,这才出声:“我可以把我所知的来龙去脉告诉你们,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