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能隔绝绝大多数事物本身的概念,窥-探到真实。
所以,面具男的面具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意义。
温摇看见了面具下的那张脸,也看见了那头灿烂的、藏匿在黑袍底下的金发。
来杀她的不死门门徒桑子亦。
是那天来哥哥店里买面包的金发青年。
*
住院三天后,温祭亲自为温摇办理了出院手续。
其实她私底下已经偷偷试过,自己被架上石膏的小腿到第三天已经全无伤痛。
能跑能跳能劈叉,比正常人还要健康几分。
但自己住院可是确确实实骨折重伤住的院,就这么几天伤口尽数愈合也太诡异了些。为掩人耳目,温摇不得不继续架着石膏,装出走路都得拄着双拐的模样。
就是她演技有点太过了,温祭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腿乱跳那叫一个忧心忡忡,恨不得把妹妹铲上轮椅直接推走。
不过说起这个。
温摇的确感觉她哥哥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住院期问他一如往日般温和精心,吃喝零食准备得妥妥帖帖。温摇深知这样下去自己不是被养胖就是被养傻,时机成熟就立马提了出院。
提出院时温祭没什么太大反应,但眼底下意识掠过半点不明显的遗憾,看得温摇毛骨悚然。
温祭好像隐约有点愉悦于......能渗透和“她”有关的事情。
衣食住行,方方面面。
这种控制欲,在此前从未出现过。
就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出院太早了。”
办理好手续跟着妹妹一并坐上自家轿车,温祭顺手关上驾驶室的门,轻微地叹了口气:“在医院多休息几天不好吗?学校那边我替你请过假了,落几天功课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他声音平静如往日一般,只是在无可奈何地抱怨。温摇彼时还在微信跟便利店店长辞职,透过车前窗的镜子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又想起图书馆事件前一天晚上的事情。
躺在卧室门口的温祭。
更为艳丽的、更为苍白的、更为陌生的。惨白且殷红。
黑洞洞的桃花眼里只剩下欲-望般明灭的红芒,直勾勾地盯着人的唇。
像是马上就要凑过去.....
“......”
不行!
温摇思绪猛一个刹车回过神来,狠狠地怒斥自己肮脏龌-龊的想法。
那是她哥!
虽然是养兄,但也是光辉圣洁相依为命神圣不可侵-犯的、每次她考砸回家都要罚她抄书五十遍的她哥。
就算她哥真受了不知名红眼黑芝麻糊的蛊惑梦游了又能如何!
温摇啊温摇!你真够龌-龊的!连你哥都敢馋!
你还是人吗你!
在意识里扇了自己俩巴掌,温摇总算把注意力从那天晚上的记忆里挪开,清了清嗓子答应着:“家里舒服点。医院住着每晚都睡不好......我认床,哥。”
温祭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研判性地顿了顿。
睡不好实在没看出来,他妹妹每天能睡到上午九点半起床。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就当睡不好吧。
想到这里,温祭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你要辞掉便利店的工作?”
“嗯。”
提起这个,黑发少女放下手机重重呼出一口气。
“先休息一阵吧,之后换一个更稳妥的兼职。总之,短期问我是不想再看见那个便利店了。”
第21章 九点半
细细咂摸,温摇这一次的厄运的确是从便利店开始的。
想辞职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就算不合情理,温祭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车辆于城市街道中穿行,阳光大好,回家的路他们两个已经记得很清。
在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熟悉温热气息时,温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简直有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才刚到家换完睡衣,祝珠就联系上了她。
说什么今晚也要约她出来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她平安归来。
那天从被困到成功获救,祝珠硬是跟她跑完了整趟流程,吓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恨不得陪温摇一起进手术室。
苏醒后,她第一时间跟祝珠联系上,称自己并无大碍,这才叫朋友放心下来。
温摇所在的医院跟祝珠他们家的医疗企业有合作,缴费时院方看在祝家的面子,开的是最低折扣价。
林林总总从头到尾,都帮了她的大忙。
“OK,今晚就来,”温摇一口答应下来,“我请你吧,咱们去吃那家烤肉自助!”
“瞎说,哪有让病人请我的道理!我请你!”
祝珠在电话那边如此强硬地反驳:“你腿打石膏了吧,今晚我叫我家司机去接你!不准推辞!”
“真要算的话,就算作我在图书馆里没看好你的道歉好了。”
这算哪门子的错,又道哪门子的歉。
没有祝珠,校方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有学生失踪。
她还想争执一下,对面已然轻快撂下一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反悔是小狗!”
“喂.......!”
“晚上见!爱你噢~”
电话嘟地一声挂断。
年轻小姑娘向来的快言快语,温摇梗在喉头的话最后也没说出来。
她扭过头。
正好看见换完衣服的温祭端着水杯注视着自己,米色衬衫领口微敞,安静又平和。
见妹妹转头与自己对视,温祭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今晚出去玩?”
“嗯,出去吃饭,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身体刚好一点就出去。”
他轻微地抱怨,放下水杯,“算了,不准吃海鲜和其他忌口,玩得开心点。”
温摇答应着往前迈步走,养兄的视线跟着她半天,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伤员”得拄拐,灰溜溜心虚跑回来又拄着拐回屋。
刚走到门口,少女就听见哥哥的声音响起,很轻,带着些隐忍的意味,像是想了很久才跟她说。
“摇摇。”
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头升起,她没动弹,只听见温祭尽可能将声音放缓,装作有意无意道:“这周末,我们可能要去顺风集团总部那边一趟。”
顺风集团。
温摇脸上笑容凝固一瞬,勉强道:“去那儿干什么?”
“温常德要见我们。”
温祭顿了顿,平直地、尽量不带任何个人情绪色彩地叙述:“周末。”
“我不去。”他话音刚落,几乎是瞬间,温摇就立刻开口。
“不能不去。”
“他说,跟你的继承权、遗产和巫阿姨有关。我们两个都要去。”
她哥哥现在的体温似乎比往日要低一些,难得语气硬了几分,指尖搭在了她的腕上。
触及时温摇只觉得细细密密寒意往上爬,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微张着唇茫然地看着他。
安静之中,她又看见那泥泞浓稠的漆黑身影攀援上来,漆黑鬼爪附在温祭身上,二只血月纹的眼与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重合。
唇-瓣一-张-一-合地,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说话,声音一瞬间在感官之中交叠。
“况且......”
“......”
温摇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句况且后面的话。温祭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般微微蹙眉,扶了扶额头。
刚刚到嘴边的语句如同烟雾般散去,他竟然想不起自己想说什么。
半晌,哥哥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思考:“总而言之,巫阿姨还有不少遗物在温常德手里收不回来......他主动找咱们,估计是为了这些事情。不能不去。”
“就当是出去散心,不用想太多,”他又放缓了声调,“先去玩吧,其他的有我。”
温摇沉默,看了他一眼。
不,或者说,又看了他身后的黑影一眼。
“我知道了,”在关门换衣服之前,她妥协道,“我会去的。”
*
“所以,你那个渣爹
自己挣-扎出来时,祝珠在身后一面心惊肉跳地扶着她,一面忍不住小声八卦。
温摇还是用不惯拐杖,回头想说话,袋,痛得她龇牙咧嘴。
朋友奋力抿住嘴唇憋笑,先把她的双拐运出去,。
“差不多吧。”
温摇站定,不得不维持病患人设扶好拐杖,闷闷地看着金碧辉煌餐厅门口侍立的服务员几步过来,低声下气地询问祝珠预定相关事宜。
餐厅内里装潢奢靡不失意趣,看起来就是那种摆草摆花餐费收您一千八的类型。祝珠顺手摸出vip黑卡给侍应生看过,后者立刻露出谄媚热情表情,一叠声弯腰把两人送了进去。
送进去前还很贴心地问温摇需不需要轮椅,被后者闷声婉拒了。
直到屁-股坐在柔软真皮座椅上,点了些由意大利语和其他莫名英文单词组成的菜肴之后,她这才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我哥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