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
【但是摇摇......摇摇怎么办呢。】
莫名其妙的想法灌进脑子里。
【妹妹已经很厉害了......才那么年轻就能从里世界出来。一定很痛吧,最近要好好给她养养身体。】
【原来昨天回来那么晚是为了拿陶俑救我,不是跟那群天师鬼混.......太好了。虽然还是很危险,以后要多注意她的精神状态。嗯。】
刚刚完成久违的肉-体融合,身处于黑暗之中梳理过往千年与人类身躯记忆的毋,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祂,或者说他抬起眸子蹙眉按压太阳穴,发现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或者说,这具身体衍生出来的、分-裂的意志。
随着“温祭”的记忆被逐渐梳理,丝丝缕缕清晰画面涌入千万年古老的神祇意志之中,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也越来越明了。
【人类的确很讨厌,不过......摇摇好像很亲近天师府。】
【搞不懂,搞不懂为什么每个时代的祭司都想着跟天师府,跟那群蠢货合作。如果不是那场契约.....他们怎么会惨遭屠戮灭族,我又怎么会被锁进陶俑里整整一千年。不可饶恕.....不可以再让她接触。】
【还想当哥哥,还想当温祭......还想,还想。】
【不,不是想。】
【他明明就是温祭......从最开始转生落进人世间历经八苦,一直到现在。】
黑发青年赫然睁开眼,黑洞洞眼底红芒若隐若现,已经渐趋平稳。
他身处于自己的卧室,跪在冰冷地板上蜷缩起来像是在抵御什么痛苦,即便刚刚那灵魂融合的滔天巨浪已然无声无息平息,退潮后留下的是更为崭新、更为完整的存在。
是那家伙......数百年来拼命制止使其无法现世的东西。
温祭伸出手,嘎嘣一下把自己刚刚踉跄倒地脱去,然后平平淡淡地站起身。
脚边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响动。他低下头,。
失去了寄宿的神祇,陶俑彻底成了品古董,那些密密麻麻镌刻其上的符文也不再发亮。被踢了一脚,那些碎块颤悠几下,看起架势。
“......”
不可避免地,温祭。
他本来想把这些破烂收拾进垃圾桶连夜丢弃算了,在捡拾碎块时又想到温摇紧紧抱住书包,神志不清湿-漉-漉爬回来的样子。
摇摇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如果就这样消失不见,她应该会很苦恼的吧。
想到这里,养兄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俯身捡起那些碎块,踏着漆黑影子无声无息掠过客厅的昏沉,融化在空气的尘埃之中。现在的恶神甚至连门都不必开,只需随着粘稠黑雾的腾升,就能在对方的卧室中重新拼合成颀长俊秀的青年身影。
温摇还在睡,呼吸沉沉心跳平稳,应该是真的累得不轻。
温祭小心翼翼地、尽可能放轻声音地,把碎块重新塞进了妹妹的背包里。
临走前,忍不住伸手替她把踢翻的被子重新拉到下巴处,又收走了床头的垃圾。
*
抵达天师府时,刚好下午一点。
温摇屁-股还没在典籍室的椅子上坐热,就被匆匆赶来的邵蓝云塞到了专车里。
专车风驰电掣于城市主干道中穿行,黑发少女靠在后座满脸茫然,来之前的疲惫无力还没消退,只能勉强坐得板板正正,听着邵蓝云一面在不超速的情况下驱车飞驰,一面给她讲昨晚发生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她昏睡的时候,外面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昨天晚上,我们在顺风集团搜查到了邪修相关的线索,我迅速召集增援,但还是在大厦遭遇了不死门的伏击。”
邵蓝云含混地描述了一下那场惊心动魄的、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战斗,并未透露太多:“增援的人手也在半路上被拉进了里世界,不死门两方牵制同时派出精英门徒前往顺风集团转移陶俑的位置,对,就是封存着恶神的陶俑。总之,的确是一场恶战。”
“所以,昨晚市中心这边限道,也是......”
“是我们的授意。”
邵蓝云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惜还是没有找到陶俑,后续不死门莫名其妙撤回了门徒,大厦地下的里世界残骸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临走前那群人似乎很慌张......我们查找了提前安置在大厦角落的针孔摄像头和无人机,内部摄像很模糊,但依稀能听见不死门那边提及‘陶俑消失’相关字眼。”
“再加上大厦底部浓郁的邪祟气息完全消失,在此之前,又有奇怪的东西故意指引我们搜查证据......”
“虽然很不想下这个结论。但是,陶俑丢了。它不在不死门的手里。”
“......”
温摇挪动身子换了个姿势,颇为捧场地点点头:“噢不,太糟了。”
“还好吧,至少现在有线索了,不是吗,”邵蓝云很快调整情绪,又踩了一脚油门加速,“不管怎么样,你父亲......我是说温常德先生,出院之后就被我们带到了警方那边审讯盘查。天师府之后会在全城范围内发布陶俑的相关信息,希望能发动广大市民的力量搜寻,如果你之后有线索,或者又被不死门缠上了,随时联系我们。”
“一定。”
黑发少女应下,随即轻咳一声:“这样听起来,我好像暂时没什么可以帮忙的?为什么今天要火急火燎地带我上车?”
“因为温常德的审讯还有五分钟开始。”
邵蓝云接过她的话头,轻声:“我老师特意嘱咐要让你旁观这场审讯。他说,你可能会从今天的审讯里获得某些很重要的讯息——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你知道的,现在毕竟是特殊时期,哪怕有半点来自命运的启示,我们都必须争取。”
“不过放心,你的旁听完全是保密的,温常德本人并不知道你会在场。”
“......”
几乎是立刻,温摇就听懂了对方的弦外之音。
估计是那位府主又算出了什么东西,而卦象跟她再度吻合。
只是一场审讯而已。
只是一场......针对温常德的审讯而已。
黑发少女如此安慰自己,表情依旧毫无波澜,竭力不让自己在年轻的天师面前露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侧过头去看外面飞驰的风景,忽然听见邵蓝云迟疑着,忍不住开口:“你今天的脸色好像很差?昨天没休息好吗?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对方的问话成功勾起了她脑子里关于十几分钟前温祭割脖的记忆,温摇深吸气按住胃部,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昨晚看恐怖片熬夜了,”少女说,“今早想起来就反胃。”
第45章 左丘岚
很合理的借口。
作为一个正常人,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着文静安然的小姑娘,就是昨晚连翻两道墙冒着生命危险冲进里世界带出陶俑的、天师府和不死门都在找的小偷和罪魁祸首。
话题就这样翻篇,邵蓝云忧心忡忡地垂下眸子,不知道又想什么去了。
年轻的天师车技令人感叹,不过十几分钟硬是把温摇从城郊废弃楼区带到了北城区警方的总局。
可怜温摇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只瞧见总局里吵吵闹闹繁忙无比,无数天师与警员各自小跑着穿梭在几栋高楼内,一面夹着文件一面按着手机语速极快地沟通,显然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
她们赶到审讯室门外时,针对温常德的审讯已经开始。
透过单向玻璃窗,审讯室外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看清里面的场景。
包括双手正被拷在座位上,脸色惨白不愉的温常德。
“就算是这样,你们也没资格直接把我拷来,现在是取保候审期间,”中年男人嗓音彻底哑了,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好几岁,保养得当的黑发里都冒出了几缕银丝,“你们这么做不符合规章流程!律师呢,我申请律师陪同......”
“介于你昨天在禁闭室内吐露的内容,我们决定重新对相关细节进行询问。”
狭窄空间里传来没什么感情的电子广播音。
也不知道出院后他在禁闭室经历了什么,听见这个词汇,男人脸色青白交加。温常德又用力挣动了几下手铐,后槽牙绷得紧紧的:“你们还要知道什么?我不是都说了?你们这是非法监禁,我再说一遍,我申请我的律师团队陪同!”
“是的,我承认,我们的程序的确有那么一点.....规章制度不存在的流程。不过我们相信,只要温先生安心配合,流程很快就会走完。”
电子广播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声音听起来掺杂了居高临下的礼貌讥讽:“你完全知晓不死门陶俑之前的下落,且也通过恶神的能力许下非常规的愿望,是吗?”
“......”
“是的。”
温常德似乎终于挣-扎累了,又或者意识到现在的局面并非他所能掌控的。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定了定神,尽可能情绪稳定地开口:“对。我之前许下过事业蒸蒸日上的愿望,作为代价,我的子嗣运凋敝荒诞,被本城上流圈子沦为笑柄。所以我后续又许下了关于新生子嗣的愿望——这一次愿望的代价你们也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