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镜舟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愣是没喊出声,只是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他下意识地往宁颂腰侧的方向靠了靠。
“啧,这块扎得挺深。”医生毫不在意,又夹出另一块稍小的,“你跟你男朋友挺般配的嘛,郎才女貌。”
宁颂知道医生这是在找话聊转移注意力,本想回应几句,可是她听着江镜舟那隐忍的哼声,忍不住就分神。
她没想到江镜舟居然这么怕疼!
虽然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是这个属性放在他身上,就莫名感觉……有点撩人。
就在她分神的时候,男医生又是一下!
江镜舟这次没抖,但眉头皱得死紧,脸上清晰地出现了痛苦面具。
男医生看了看他的表情,有些稀奇:“哎?你这么怕疼啊?少见。你这神经末梢挺发达啊。”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好了,大块的都出来了,就剩最后一块小的了,这块有点深,嵌在肉里了,我得用针拨开点皮肉才能完整取出来,不然留碎片在里面更麻烦。忍着点啊,很快!”
他转身去拿更精细的器械。
盯着最后那块陷在伤口里的玻璃碎片,江镜舟的脸都白了几分。
果然,这块玻璃嵌得深。
医生用细小的探针小心地拨开伤口边缘的组织,寻找着玻璃碎片的位置。冰冷的器械在敏感的皮肉里翻动,那尖锐的疼痛远超之前。
“呃啊——!”
江镜舟终于忍不住,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从喉咙深处逸出,他猛地扭过头,额头抵在了宁颂柔软的腰腹间,另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她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
宁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环住他微微发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同时焦急地对医生说:“医生你轻点啊,他怕疼!”
男医生刚夹出最后一块碎片,闻言抬头,恰好看到江镜舟隐忍地扑在宁颂怀里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表情。
男医生心头一动,不由得看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感慨:“哟,难得啊,小伙子,你这女朋友可真会疼人。好了好了,取干净了。”
取是取干净了,接下来的消毒更是酷刑。酒精棉球擦过新鲜翻开的伤口,那滋味简直酸爽无比。
江镜舟疼得倒吸冷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闷哼声再也压抑不住,一声声低低地逸出。
宁颂听着他痛苦的声音,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伤口,感觉自己的肉都在跟着疼。
包扎完毕,江镜舟已是满头大汗,脸色苍白,靠在椅背上喘息缓气。
宁颂去付钱拿药。
医生一边开药单,一边嘱咐:“小伙子,我看你这皮肤,应该是那种比较容易留疤的体质。手上这个伤口位置显眼,想不留疤,等拆了绷带就赶紧去大医院皮肤科开点好的祛疤药膏,别耽误。”
“知道了,谢谢医生。”宁颂接过药单和药。
男医生看着这对年轻人,目光在江镜舟苍白的脸上和宁颂担忧的神色间转了转,最后意味深长地对宁颂笑了笑:“妹儿,听哥一句,你这小男友看着冷冰冰的,其实骨子里挺招人疼的啊,好好珍惜!”
江镜舟:“……”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假装没听见。
宁颂却听得心头一跳。招人疼?这医生怎么看出来的?她疑惑地看了看医生。
医生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乐呵呵地补充:“我孩子都抱俩了,纯属过来人眼光。走了啊,注意伤口别沾水。”说完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宁颂这才放下心来,不是别有用心就好。她扶着江镜舟离开诊所。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宁颂忍不住偷偷观察江镜舟的神色。
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大部分时候,他依旧是那副冷峻沉默的伟光正表情,仿佛刚才在诊所里那个疼得往她怀里钻、闷哼出声的男人是另一个人。
也就刚才哼哼的时候……
有那么点……招人疼吧?
.
手上的伤火烧火燎的,疼得江镜舟难以入睡。
他仰面躺在酒店大床上,双眼出神地望着虚空,城市的霓虹灯光,在昏黑的天花板上,染了一层薄薄的光辉。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今夜那隐秘角落里……那个差点成真的吻。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反正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想不明白,她是在以……她自以为的四爱实践者的身份,靠近他吗?
他看得出来宁颂是认真的,认真的想要亲身体验四爱关系,她是一个非常依赖感觉的创作者。
但她或许……只是追求精神层面的刺激,而非真正的四爱。他不应该抱有过度的期待。
她究竟是不是,究竟能接受到哪种程度,这些问题,他心里还完全没有答案。
对她来说,那些新奇的、大胆的、在外人看来不靠谱的异想天开的实践,或许仅仅只是寻找灵感的一种方式罢了,过程中感到不适,随时可以抽身。
那他呢?
江镜舟问自己。
到底,要陪她实践到……什么程度?
第18章 攻略他
回到家,一连几天,宁颂都沉浸在创作里,效率惊人。
等终于告一段落,她拿起手机,带着点小得意给江镜舟发信息:江主编,我这几天手感特别好!思如泉涌!
过了一会,江镜舟回复:那就好。本来还怕漫展分了你的神,耽误新作进度。
宁颂:漫展倒是没有分我的神,
屏幕那头,江镜舟盯着那个逗号,眉心微蹙。他等了一会儿,对方却没了下文。
他压下心头莫名的躁动,公事公办地回复:距离发布连载的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月了,注意安排时间。
宁颂的回复很快:好,明天我来公司交稿。
江镜舟考虑到效率问题,正想回复“让小关来取就行”,还在打字,对方的消息紧跟着来了:主要是想见你,顺便交稿。
江镜舟手指僵在半空。
……想见他?
这……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应这明显越界的暧昧,宁颂的下一条信息紧跟着砸了过来:宝宝,你手上的伤好点了吗?
猝不及防,江镜舟指尖抖了一下。
这两个字,以文字的形式,如此具象地出现在他眼前,冲击力竟比亲耳听到还要强烈百倍。
冰冷的屏幕仿佛都在瞬间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视线。
她什么意思?是在提醒他履行“素材”的职责,配合她找感觉?还是……她真的……?
江镜舟强迫自己冷静。
别多想。她只是创作需要,只是习惯性的……撩拨。
他试图说服自己,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宣告着理智的溃败。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艰难地敲下几个字:嗯,好多了。
.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宁颂准时出现在公司。抱着新鲜出炉的稿子走向江镜舟办公室的路上,迎面遇上了满面春风的总编。
“小绯,来交稿?”总编见到她眼睛一亮,“快给我看看!”
宁颂递上稿子。
总编快速翻看,越看眼睛越亮,最后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太好了。我就说你有天赋!前段时间你说要去漫展,我还担心会影响新作进度,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非常好!就按这个势头画下去!”
宁颂笑着点头:“嗯!”
他语气充满鼓励:“有什么困难,尽管找你们江主编。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务必全力配合你,解决你创作上的一切问题。你的新作,是公司下半年的重中之重!”
宁颂原本上扬的嘴角在听到那后半段话时,微微愣住。
答应总编全力配合?
她脑海里闪过江镜舟答应做她“素材”时那复杂难辨的表情,还有那句“宝宝”之后过了好久才最终落下的回复。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是因为总编的要求,他才这么配合的吗?包括……答应那种事?
…
她走到江镜舟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宁颂推开门。
江镜舟接过她递来的稿子,低头认真翻阅。
宁颂心情复杂地看着他。
“很好。”他赞许地点点头,将稿子放在一边,抬头看她,“下次让小关过去取就好,省得你来回跑。”
宁颂想问他是不是因为总编的话才答应全力配合她。欲言又止,还是放弃了。她改口道:“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江镜舟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主动约饭,他带着歉意道:“中午我约了平台方的人,谈你新作的前期推广方案。”
“哦。”
江镜舟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暗暗想,是不是自己拒绝得有点太直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缓:“我们改天约,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