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能折腾的孩子,哪怕是亲生父母都会被折磨到绝望崩溃。
但老祖虽然也被折磨得不轻,憔悴不少,可是他的脸上却从未流露出对小兰时漪的厌恶、生气、无奈,只有一遍又一遍耐心的哄,哄到日升月落。
期间,他还忙着给小兰时漪准备吃食、换洗的衣裳、等等一系列琐碎的小事。
他连这些杂活都不愿意假手于人,日复一日,不知疲倦。
......老祖他,好像十分享受被小兰时漪全身心依赖的样子。
难道说老祖把养孩子当做是一种苦修?
老祖不愧是老祖,堪比地狱的折磨,都能干得如此享受,要不您是上古大神呢。
想通了的代胜内心叹服不已。
但好景不长,不过短短两个月,代胜惊讶地发现,老祖乌黑的发丝间竟然混杂了白发,虽然不多,只有几根而已。
但因为带孩子孩子,就活活把一位上古大神的头发给熬白了,简直是恐怖故事。
长白发的事,裴玉贤自己也发现了。
小兰时漪最喜欢抓着他的头发玩儿L,肉乎乎的小手,骨头还没长齐呢,抓头发的时候倒是很有劲,常常扯得他皱眉。
但小兰时漪难得有这样开心的时候,他就笑笑忍了下来,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捻起一缕头发逗弄她。
直到一缕混着白发的头发被她攥紧了手心里。
那一根白发像针尖一样,瞬间扎进了他的眼窝里,一股悚然的寒意爬遍他的全身。
他毫不犹疑扯掉了那一根白发,用掌心火焰烧烬。
可这依然消除不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
他破天荒地放下了小兰时漪,对着乾坤两仪镜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苍白有力的指节穿进千丝万缕的长发里。
他目眦欲裂,一根一根地拨找,想要把藏在发丝的所有白发都找出来,全部拔掉消除。
拔掉!拔掉!这些都是他衰老的证据,一根都不能留!他会永远年轻,一直年轻,直到他的漪儿L长大。
裴玉贤的神情更加癫狂,一双漂亮狭丽的丹凤眼里布满充红的血丝,显得狰狞恐怖。
他十指扭曲地扯着自己的长发,瞪大的猩红瞳孔里燃烧着对未来的恐惧,血红的火焰烧得越来越沸腾,浓如岩浆,炙热凶猛。
直到小兰时漪的一声啼哭刺入他的耳膜,哭声在他的脑中不断的扩大、回荡,极近轰然的嗡鸣,终于将被恐惧操控的裴玉贤的理智拉回。
“对不起、对不起漪儿L、对不起......”他猛然回过神来,自责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接下来的日子,裴玉贤依旧亲力亲为,任劳任怨地带着小兰时漪。
另一边,他吩咐蛇族去找千年何首乌,经过三年的悉心调养,才终于将白发养了回来。
可是再好的何首乌,也无法改变他经历了万年岁月的事实。
“你出去吧。”裴玉贤低头梳理着长发,淡淡开口。
“是。”代胜默默离开了镜花溆。
心中直叹造孽,死小孩随口一句话,老祖不知道又要哀怨伤心多久了,唉~~~
代胜走后,裴玉贤抬起头,看着黄铜古镜中的自己,他轻轻一抬手,在镜子前抚过,镜面瞬间如水波一般涟漪荡漾。
在他的面容之下,隐约可以看见兰时漪,纤睫轻垂,薄唇微合,睡颜安稳沉静。
裴玉贤慢慢撑着身子靠过去,指尖轻轻触碰兰时漪的脸颊,镜面波光如水荡漾,镜中的兰时漪无知无觉,依然睡得香甜,根本没有感受到半点触碰。
“漪儿L~”裴玉贤俯下身,冷白若雪的面容贴着兰时漪的脸颊,明明只能感受到又冷又硬的镜面,可他神情餍足痴迷,真如同肌肤相亲一般,耳鬓厮磨起来。
“漪儿L,你答应过我不会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
他喃喃低语,整个身子都贴在了镜子前,脸上泛起了诡谲妖丽的潮红,薄唇难耐地亲吻着镜中兰时漪的发丝。
从心尖蔓延起来的酥麻席卷全身,令他指尖舒服地颤栗不止,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内心深处的惶恐不安。
第24章 二更
兰时漪一觉醒来,感觉昨天还有些闷闷的胸口,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的刺痛和不爽利了。
师尊的蛇血真是神药呀。
说起蛇血,兰时漪心中还有些愧疚。
师尊虽然一直悉心照顾她,但却几乎不教她什么规矩、礼节,除了在教导法术之外会稍微严厉一些之外,师尊对她都是无比宽纵,甚至宠溺的,属于多吃两碗饭都会被夸厉害的程度。
但是因为她自小就和尤绯混迹在一起,清源宗的人最讲究这些规矩礼法,尤绯又是凡人出身,经常对她说什么‘师者就是再造父母’‘对待师尊就要像对待父母一样尊敬。’
可兰时漪自小就无父无母,她就问尤绯:“那应该如何尊敬父母呢?”
尤绯就说:“凡间有本书,叫《二十四孝》,里面讲的就是子女如何孝顺父母。”
兰时漪好奇,就和尤绯一起去了清源宗的藏书楼里翻看,小小的脑子很快就被灌输了一脑子孝道。
她尤其对一个叫‘卧冰求鲤’的故事记忆深刻,一边感叹不会法术的凡人太弱,连冬天的冰都融化不了,一边又确实赞叹孩子对母亲的爱。
“父母为孩子付出无怨无悔,孩子长大了就该回报父母,让他们颐养天年,尤其不能让父母身体损伤。”尤绯说道。
兰时漪把这句话记了很多年,一心想着,自己长大以后也要回报师尊,给他养老送终......
虽然师尊从未提过要她回报什么,师尊也不会老、不会死。
但她这次受了重伤,师尊却以损伤自己的方式,割蛇血替她疗伤,而她没有半点感激,反而还一次次刺激师尊,好几次差点把师尊伤得委屈落泪。
她心里其实难受得要死。
唉,她也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忠孝不能两全。
也不知道师尊的蛇血是从哪里取的,伤口大不大?愈合了没有?
她很担心,却不敢过问,生怕问了又给师尊幻想,认为自己还关心在乎他。
好不容易才让师尊心如死灰,可不能让这灰烬复燃起来。
不过经过她昨天那一番刺激,师尊现在应该不喜欢她了吧?出去看看情况。
兰时漪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紧盯着门扉。
下一秒,门扉就被人推开,门外天光大亮,师尊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
他周身都沐浴在灿烂明媚的阳光之下,让本就雪白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清透如水般的质感,清艳阴冷的丹凤眼也愈发端丽。
“漪儿醒了?”他微微笑着走了进来,一贯温和柔软表情,仿佛昨晚被兰时漪羞辱的人并不是他。
“...嗯。”兰时漪低头道。
裴玉贤侧坐在床榻边,一边将托盘里的碗碟摆出来,一边说道:
“我估摸着你也应该醒了,给你做了早膳,有鸡丝虾仁粥、甘露山药糕,若你不想喝粥,我还做了一碗三鲜馄饨,螃蟹小饺,配上一碟凉拌笋酱菜,都是好消化的食物,最适合你卧床养病了。”
他语气极为温和,如水般柔和地流淌,却让兰时漪感觉极为不悦。
“师尊,我昨天不都说了吗?我的病已经好了,我现在能走能跳,一点伤也没有,我不用卧床养病。”她说道。
“内伤就是如此,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实际肺腑已伤,需要日积月累慢慢调养,否则会落下后遗病症,到时候再想温养回来就难了。”
“漪儿,你还年轻不懂,师尊是过来人,听师尊的话,好吗?”
裴玉贤丹凤眸轻垂,纤睫低敛,在眼底投下一片浓墨阴影,看似凝着温柔笑意,眸中却没有半分柔软。
“我不听!”兰时漪登时一股气就涌了上来,闷闷道:“我说我的伤好了就是好了,才不管什么后遗症,就算有我也不在乎。”
她当时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师尊的心声,她的伤早就被蛇血治愈,根本不需要再养着。
师尊之所以找这样的借口,就是为了将她困住,和他一起永远留在清渊山上。
怎么会这样?她昨天都那么羞辱师尊了,为什么师尊还要用根本不存在的伤困住她?
“漪儿别生气,你的伤在心口,心火上涌会加重伤情的。”裴玉贤伸出手,掌心轻抚着她的心口,焦急道。
“你一定要说我有病!我早就好了!好了!”兰时漪一把拍开他的手,清亮的柳叶的,一瞬不瞬地盯着裴玉贤。
“...,脸色略显苍白,像是受了伤一般,极为难受。
“漪儿,别生气了,,端起三鲜馄饨,舀起一勺皮薄晶莹,内馅粉嫩的小馄饨,讨。
急了,一把推开面前的小馄饨。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破裂的声响,盛着小馄饨的勺子和碗,都被摔在了地上,碎了个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