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骊山圣子苦笑道:“那魔侍爱慕阿月,所以嫉妒我,看着我如此幸福,就给我下毒,想害我一尸两命。好在他手段低劣,很快就查出是他所为,阿月恨极了他,明明已经戒杀孽很久了,却还是破例杀了他。”
“啊?”兰时漪嫌弃地撇了撇嘴,就这?
魔侍地位卑微,魔力也弱,在乌钩月、骊山圣子这样的神魔面前,简直如同蝼蚁一般渺小。
原以为一个他敢冒如此巨大的风险谋害骊山圣子,必然是全家被杀之类的血海深仇,可没想到竟然只是因为嫉妒?
感情这东西果然伤脑子。
“唉。”元清也摇头叹息:“情生妒,妒生恨,这就是情之害也。”
兰时漪听后略微沉默。
情之害,可杀人如麻的乌钩月和骊山圣子在一起后,真的一条命也没再沾......除了这个主动作死的魔侍。
魔侍的情,害了骊山圣子。可骊山圣子的情,却改变了乌钩月,这也算害吗?
第30章 疑惑
骊山圣子是堕仙的身份,兰时漪救了他已经破了清源宗的规矩,因此他苏醒过来之后,兰时漪和元清都没有将他留下来。
而是往他怀里塞了些对症的仙药,将他带出了清渊宗。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乌钩月抱着孩子在海边眼巴巴地等着,一看到骊山圣子的身影出现就冲过去,将他揽入怀中,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确认他恢复了,才对着兰时漪低头。
“多谢你救了我的夫郎,这个恩我会记下的。”她发自内心道。
魔尊天生邪物,只记恨不记恩,她真的会报恩吗?
兰时漪内心有些怀疑,因为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邪魔狡诈。
或许乌钩月对骊山圣子好是出于真心的,但不代表她对别人也是如此。
而且兰时漪屏息仔细听了一下,发现乌钩月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心声。
——那就先姑且相信她是真心的吧。
“你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兰时漪说道。
毕竟这里是无情道的大营,虽说如今里面修行的师姐妹师兄弟们,各个春心萌动,但好歹都是私下里。
若真的被她们发现魔尊来了清渊山,她们就算为了面子,也会装一装迎敌出站的样子。
尤其现在的乌钩月连原形都维持不住了,又种了她的倚霜剑,功力大减。
若真对上她的师姐妹们,真不一定能赢。
想来乌钩月也是明白的,可是她罕见沉默了,模糊的面部轮廓直直地望着高大宏伟的清源宗山门。
“听说你们的天帝娘娘大婚了,神仙堕仙都去了,清渊山的掌门了悟呢?她也去了吗?”乌钩月突然问道。
“这我不知。”兰时漪说道。
乌钩月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瞒着我也没用,我知道她一定不会去......她是那样一个铁石心肠,心狠意狠的人。”她语气森冷,充斥着怨恨的心声也蹿入兰时漪的耳膜。
【了悟,终有一日,我会杀了你。】
【我们不死不休。】
兰时漪微微蹙眉。
这怨恨真的是乌钩月自己的吗?或许有吧,但更多的其实是张李李的怨恨吧。
被心爱之人所杀的震惊、不解、愤怒、委屈、绝望,让他哪怕死后也能化成一条怨鬼,并将他的怨气传给了乌钩月,使得乌钩月成为复仇的工具。
“你为什么对了悟仙人有这样大的怨恨?莫非是因为你上次来清源宗挑衅,被她所伤吗?”兰时漪明知故问道。
乌钩月沉默没说话,但心声已经给了她回答。
【上清源宗,挑衅裴玉贤都只是幌子,我要杀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就是了悟。】
兰时漪说道:“我听说她虽然伤了你,可你也伤了她,为此她还求我师尊赐了一株能医治所有伤病的玄光灵草,想着替你医治,可是你不领情。”
“谁稀罕那些灵草!在你们眼里,她了悟是无情道的圣人,她为了天下苍生可以杀夫证道,凭什么!”
乌钩月虽然是魔尊,但到底心机不深,兰时漪轻轻一刺激,就从她口中套出了实话。
她情绪激动,双目赤红,怨气冲天,仿佛被张李李夺舍了一样。
“我父亲只是凡间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男子,过着最平常的日子。她想飞升成仙,就成她的仙啊,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
兰时漪看着乌钩月那双怨恨滔天的赤红眼,仿佛看见了可悲的张李李。
“......神仙不能有私情...否则会因私废公。”兰时漪低着头,艰难而磕绊地说出这句话。
这句从前时常被她挂在嘴边,掷地有声,当做真理的话,可这一刻,她竟然觉得自己变得如此无力。
“可是我父亲有什么错!”乌钩月怒吼道。
“求娶我父亲的人是她,主动与我父亲结发的人也是她,我父亲有什么错!他难道就不是苍生了吗?”
“什么大道,什么无情,虚伪!恶心!她要是真有心,为什么不杀了自己以身证道!!!”
乌钩月一声声怒吼剖肝泣血,包裹着她面容的黑雾里,一条黑线正在飞速扭曲膨胀。
“......”兰时漪咬着唇,一言不发。
“告诉了悟,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她的心挖出来。”她冷冷撂下一句话,带着骊山圣子离开。
她们走后,兰时漪沉默伫立原地良久。
她有些不明白了,神仙有情是错的,
她闷
总觉得她曾经坚定不移相信的东西正在动摇。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的枝干,在夜色和白雾中,仿佛误入鬼蜮。
她抬起头来,透过繁方向看去,一盏盏橘黄温暖的光束,星星点点悬挂在屋檐下,那是
兰时漪心头微暖。
纵然她如今和师尊之间有多少芥蒂,但每当她遇到苦恼时,最想倾诉的人,永远都是师尊。
而师尊也永远都会温柔耐心地开导她,指尖轻轻抚摸她蹙起的眉头,抚平她的烦恼,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可惜这次她遇见的事,师尊也没法开导她,毕竟师尊自己也深陷其中啊。
兰时漪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鉴妖圣光尺还没摘下,虽然她没有用鉴妖圣光尺看过师尊。
但是从这段时间,她听到的、见到的师尊种种旖旎幻想,就已经能猜到那黑线也有多粗多黑了。
或许比乌钩月的那条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算了,还是不看为好。
兰时漪低下头,正准备将鉴妖圣光尺摘下,忽然眼前一片温柔如月的白光照了过来。
她惊诧抬头,一片鬼影幢幢的深夜花林之间,师尊手持一盏灯,慢慢朝她走来。
“师尊?你、”她双眸微微放大,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裴玉贤微微一笑道:“怎么这么惊讶?你历来酒量浅,参加婚宴自然是要饮酒的,我担心你醉了,就出来接你了。”
“......”兰时漪轻轻摇头,柳叶眼死死地盯着师尊的眉心,满是疑惑不解。
为什么师尊的眉心没有黑线?
他不是动情了吗?
第31章 一更
兰时漪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鉴妖圣光尺不知道什么掉下来了,否则,她怎么会看到师尊干干净净的眉心?
他每天都在幻想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和糜兰的姿势,按理来说,眉心的黑线应该是最黑最粗的才是。
怎么会空无一物?这合理吗?
可是她低头一抹眼睛,确实感受到了鉴妖圣光尺的存在,法器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兰时漪彻底被搞糊涂了。
“怎么了?你的身上没有酒气,只有魔气。莫非是遇见什么小妖怪,惹你不开心了?”裴玉贤温和笑道,天生纤薄的眼梢是一线勾般轻挑上扬。
那双眼乍一看,似月光般彻骨清寒,可因为眸中盛满了脉脉温情,驱散了他眼底的寒意。
兰时漪微微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尊。
兰时漪随意找了个粗实的树根坐下,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裴玉贤则随意将手中提灯放置在一旁,依着她坐下,安静而认真地倾听着,玄色衣袍如黑山倾倒,灯光照亮他冷艳清白的侧颜。
幽山寒夜,美得不太真实。
兰时漪从天帝婚礼,说到群仙赴宴,又从群仙赴宴,说到了悟仙人与乌钩月的恩怨。
裴玉贤忽然笑了一下,夸赞道:“漪儿,那乌钩月曾偷袭了你,你竟然还能以德报怨,真是生了一颗悲悯的圣人心肠。”
兰时漪惭愧地摸了摸脸。
师尊总是这样,她做一丁点好事,就把她夸耀得比天开辟地的普慈圣君都厉害。
“其实我根本就没想过什么以德报怨,只是看骊山圣子可怜。他做圣子时,也算潜心修行,积德行善。后来虽成为堕仙,却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死在我面前。”她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