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没注意到,但奶奶看得明白呢。你当初这么任性,不管不顾以死相逼要人家来京市陪你,你想没想过,她乐不乐意呐?”
他愣住,思绪闪回很多年前,他从医院回来,恨不得立刻扑进她的怀抱,回到大宅子,却见小姑娘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哭鼻子,一边指着月亮,一边说:“楚年,我就是有点想家。”
“她的妈妈给你妈当了这么多年保姆,她又天生是颗玲珑心,在京市这些年,和你上一样的学校,周围都是千娇百宠的孩子,又是寄住在别人家,被别人家伺候,她什么依仗都没有,唯一能靠的,就是你对她的看中。那她能怎么办呢?”
陈老太太回想起那些年,忍不住有些心酸。
多好一个小姑娘,别人都调皮任性的年纪,只有她,懂事乖巧,连偷偷掉眼泪想妈妈,都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家里谁生病了第一个关心的就是她,从没和人发生过争吵,从何妈到司机,提起她都是赞不绝口。
“你说一个人,更何况是个小孩,哪有这样天生处处妥帖的性子?面上总是笑着,心里吃了多少苦呢。”
听到这,陈楚年更觉心痛。
他怎么会以为他给她的爱能抵挡一切呢?他自以为是的,无比自私的留住她,用眼泪,用乞求,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的宽容,他的小姑娘,舍不得他一个人留在京市,所以吃了这么多苦头。
而他呢,却眼睁睁看她如履薄冰,却浑然不觉。
“她本就天生不幸运一些,却又要强,明明能靠自己获得的,你却轻轻巧巧带过,还用她最厌恶的东西去作威作福,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陈楚年恍然大悟。
陈老太太看着他的神情,又说:
“过
几天奶奶过生日,我把小慈叫过来,你们见见,好不好?”
陈楚年犹豫片刻,不知在想些什么,点了点头。
*
最近一个月,赵宥慈做了一件大事。
上次在黎泉老师的演唱会崭露头角后,竟然有主办方邀请她举办她的个人演奏会。
起初她诚惶诚恐,觉得自己哪有这样的能力,后来,不知粉丝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知道有主办方在联系她的事,纷纷来私信或者留言希望她能参加。
谢桐知道这个消息后,更是直接放话:
“要我说,你写的歌比那陈楚年强多了,他都能开演唱会,你开个演奏会怎么了。”
赵宥慈失笑,还特意查了查,得知这一次,真的是她凭借实力被看到了,心里既感动又兴奋,索性推了所有工作,一不做二不休,全心全意准备。
演奏会很顺利,结束之后,她还收到了不少同行的演奏协会的邀请,现场竟然也座无空席,在圈子里热度挺高。
结束那天,除了谢桐康复出院请她吃饭做庆功宴之外,还收到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她收到了前房东的消息:
【赵小姐,您之前想买下的房子已经被买下来了,不过对方将此作为礼物送给您,钥匙我已经放在门卫处,您有空的时候可以去看一看。】
送给她了?
难不成,是他?
打开微信,界面仍然停在上一次她主动找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他的工作也一点风声没有,最后一次见他,他的脸色很憔悴。
他出了车祸到底是什么时候?
一天的开心忽然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忽然有一种倾诉欲,很想和一个人诉说她终于成功的喜悦,但一回头,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她忽然下定决心,立刻转身,拔腿朝着他们从前的房子跑去。
一路按照房东的指示打开门,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很明显,房子被爱护的很好,打扫得干净,家具也被好好爱护。
她走进去,整个人停在客厅里的墙上。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装饰了起来,贴着他们的照片,她一一看过去,眼眶潮湿。
照片旁边,还有一摞摞机票,她大概翻了一下,全部是从中国各个地方飞往她的城市。
他去看过她吗?她从不知道。
眼泪砸落下来。
忽然,她的视线一顿,在密密麻麻的照片机票中,藏着一张陈旧的——
诊断证明。
第31章 我好想你(二合一营养液加更)“楚……
一张发黄的纸张,被图钉订在墙上,小心埋藏在一张张机票照片下边,像是刻意隐瞒着什么,如果不揭开看,就永远安安静静地藏在那。
赵宥慈颤抖着手,小心拨开,即便整个屋子都被保护得很好,还是有些风化,图钉掉下来,照片机票哗啦啦掉了一地。
没有人在的家,仿佛总是老的格外快。
她蹲下来,目光一一扫过。
这一张,是他们一起做的龙虾大餐,他笨手笨脚还偏要证明自己,邀功似得端了一碗给她,趁她故作挑剔地品尝时抓拍;这一张,是他发烧,她把湿纸巾剪成一条条胡须贴在他脸上,就像一只小猫,他一脸无奈又嫌弃;这一张,是他从网上学的编发,一个连扎头发都不会的人,忽然来了兴致,折腾她三个小时都没弄完,直到第二天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只见他躺在一边,一脸惊慌地看着她的头发,惶恐让她别动,于是她顶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发型和顶着黑眼圈的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
她小心地把这些照片捡起来,每捡一张,都忍不住抚摸,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洗出来的。
机票也一一核对时间,反复比对,她抽出其中一张,上面的时间是那年张桐花去世,她回到淮城,又迷迷糊糊坐上回L城的飞机,而属于他的那张,赫然写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航班号。
所以,当年她晕倒在机场,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甚至还送她回去,而至始至终,她都不知道?
她慌张抬头,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那张诊断证明,掉在哪里去?
她站起身来,环顾整个屋子,忽然想起有些不对劲之处——回国之时,她收到房东的信息,说是这间小房子要重新卖出去,问她有没有买下的打算,这也是她当初选择回来的重要原因。
可是如果这房子这些年她一直没有续租,房东怎么会不租给别人呢?可是倘若如此,又怎么会原丝不动地保留着这些痕迹,甚至保存得如此完整?甚至在今天,莫名要转赠给她?
在收到信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十有八九确信是他,毕竟,除了他,又会有谁知道这间房子的存在和重要性呢?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她回来,也不过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或者说,他对她态度的试探。
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放下。
她曾以为他是因为她再次闯入而旧情复燃,现在,一切事实都赤裸裸地告诉她:他一直没放下过。
她神色恍然坐到床边,床头柜上放了一本书,她拿过来,分为两沓,全是装的很整洁有序的乐谱,上面是他的字迹:
“乖乖的。”
“我的。”
每一张谱子,都被他认认真真的标注什么时候写,又是有什么故事。
她一边看,脑子里忽然闪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为什么突然愿意把钥匙给她?为什么从前又假装不知道呢?
赵宥慈心里忽然不安,又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转了一圈,打开手电筒,不管不顾趴在地上,连沙发底下这种地方也不放过,生怕漏掉什么,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好不容易,在书柜底下发现了那张薄薄的纸,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了。
她整个人几乎匍匐于地面,眯着眼睛,一半脸贴在地上,手腕伸进去,被书柜底下伸出的木刺刮到,擦出一条血痕,手指一点一点艰难地往前够着,终于,两个指头夹住一个小角拖了出来。
她一手是灰,顾不得这些,连忙展开,只见一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遍又一遍,几乎遍布整张纸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最上边“诊断证明”那一片空白,剩下的部分,被那些黑色字迹几乎涂黑,字迹很深,用劲得留下凹陷,一张纸也起起伏伏,字迹叠着字迹,看不出原本的铅印,也辨不清他到底写了什么。
她皱着眉,伸出一根指头,盯紧了其中一条线,手指随着线的走势在半空中来回比划,半晌,她眼前一晃,那几个字在心头来回闪过,密密麻麻,写满的都是——
“我恨你。”
她悬在半空的手忽然停住,心里酸酸的。
她还是想看清这张纸上原本的诊断详情,抿着唇,把纸抬起来,对准灯光,借着影子去看,看了好一会,眼睛被灯光刺的几乎流出眼泪,铅印字没看出来,倒是看见四个形状不同,歪歪扭扭的,用红色字迹写下的:
“我好想你。”
世界一片寂静。
她瞳孔微微一缩,视线一动不动,却忽然红了眼睛。
想念比怨恨更有杀伤力,赵宥慈只当是被灯光刺的,放纵自己流下泪水,心里却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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