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你脚疼吗?”
赵宥慈还没说话,他缓缓地喘着气倒下来,头压在她肩头,手臂缓缓滑落下去,声音如同气息:
“乖乖...我好累...让我靠一会...”
他的身体越来越重,赵宥慈环住他,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捂住他背后的血口,手指间全是他鲜红的血液,可她的肩膀太薄太软,他的头靠在上面,很快就滑下去。
他的身体也往前倒,她努力坐直,抱着他,拍着他,他却仿佛睡着一样,很乖,没有任何动静,眼底还有深深的乌青,大概是睡着了,好好休息一会,赵宥慈一边想,一边搂着
他。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
第42章 爱是什么呢(二合一)你对宥慈,就像……
后面的事,她竟然有些模糊了。医生从她怀中想要把陈楚年接过去的时候,她还牢牢抱着他,一脸戒备:
“别动他,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后来,几个警察从旁边协助,把她拽开,她看着陈楚年满身是血,她也一身是血,哭喊着跟上去。
他真的就像睡着了一样,医生把他的身体架起来,他的头垂下去,细长的脖颈仿佛被折断了,上面青筋暴起,长长的手臂也垂着,像断了线挂在树上的风筝一样晃来晃去。
她刚想发出声音,拜托对他温柔一点,他已经被抬到担架上,又被抬到车上。
救护车上的灯光很明亮。白花花的,刺着他的眼睛。
她看着医生把他的衣服剪开,他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小娃娃,那些伤疤再次露出来。她上一次看是在夜里,只能模模糊糊摸个大概,这一次,灯光下,每一条,那么清晰,那么深刻,手术留下的,还有他自己留下的,仿佛都一刀一刀凌迟在赵宥慈身上。
“家属?”
医生一边帮他止血,一边偏头问她。
她点头。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她艰难道:
“他……他有抑郁症。”
医生没有再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他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睛,他的瞳孔很黑,肤色很白,两相对比,就显得那双瞳孔格外纯粹,他的视线四处寻觅一圈,向她看过来,干裂发白的嘴唇动了动:
“乖乖……”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
赵宥慈扑过去,医生把她拦住,让她保持距离,她被隔着,和他远远望着。
“楚年……你怎么样……”
他脸上几乎已经疲惫的没有任何神情了,整个人软绵绵的,任由医生摆弄,只是一直看着她,一开口,眉毛一皱,就带上了哭腔:
“过...过来...”
赵宥慈一边哭,一边摇头。
医生在一旁皱眉:“多大个人了,配合医生治疗,别乱动。”
赵宥慈闭嘴,抹了抹眼泪。
他却依旧挣扎着,向她伸出手,口中艰难地吐出:
“拉我……”
赵宥慈摇摇头:“楚年,你先配合医生治病。”
他却依旧伸着手,口中缓缓喘着气减轻疼痛,张张合合的,似乎在说什么,可是嗓音嘶哑,什么动静也发不出,眼里神情固执,只有盈盈的水光微微闪动,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摇摇欲坠。
赵宥慈心揪起来,求助地看向医生。
几个医生对视一眼,偏过头,没有说话,却往旁边让出一点小小的空间。
赵宥慈连忙上前一步,把他冰凉的手握在手里,来回握紧。
他抽着气,脸色很苍白,咬着发白发裂的唇瓣,眼睛扑闪扑闪的,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整个人还在微微抖动着,却还不忘气若游丝地和她说:
“乖乖,疼……”
赵宥慈心都快化了,只能在一边哄着他。
到了医院,他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许久,赵宥慈一直在外面等着。
他被推出来的时候,打了麻醉还没有醒过来,整个人乖乖地躺在病床上。
赵宥慈就在一边守着他。
她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刀在她的背后,其实从那个角度刺过来,他可以伸手挡住,也比现在好,但他还是毅然转身,用他的背去挡,因为这样,才不会有任何意外。
她越想越心疼。
在他昏睡期间,她轻轻摸着他眼下的淤青,一次又一次耐心地用小勺给他喂水,给他擦身子,他是这样瘦,这么多伤疤,一点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让她越看越心疼。
这件事,没敢让老太太知道。期间,倒是陈楚娴和徐天石来看过。还顺道告诉她,之前给她打骚扰电话的人楚年都已经处理了,不会再发生了,外界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也开始慢慢平息,让她再等几天,公司这边的公关正在布局,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她问那持刀伤人的人是谁呢?
徐天石沉默一会,只说警察局那边口供的结果就是陈楚年的粉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赵宥慈也猜到了,大概并不是真的粉丝,否则也不会继续调查,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并不简单,否则也不至于出这么大的乱子。
“楚年伤势怎么样?”
赵宥慈低下头,目光停在他苍白的小脸上,怎么就那么喜欢皱眉呢,就算在睡梦中,眉头也总是蹙起来的。
“医生说还好没有伤到什么重要的地方,只是皮外伤,不过他本来抵抗力就不好,很容易引发感染,可能需要养一段时间了。”
陈楚年到了晚上发起了烧。
她照顾了他一天,晚上迷迷糊糊靠着他睡着了。忽然碰到他的身体,烫的不像话,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苍白的脸色上泛起红晕,口中不断喃喃:
“乖乖……”
赵宥慈弯下腰,摸着他滚烫的脸,问:
“怎么了?醒了?”
他的双眼却仍然是紧闭的,倒是更像是梦呓。
赵宥慈侧过身,把病床旁边的小台灯打开,灯光亮起,从他的脸侧打过来,照出他脸上的绒毛,她这才发现,他脸上烧着两坨红晕,已经起了薄汗。他背上有伤,做了缝合,他侧着身躺着,身体蜷缩着,双臂抱紧自己细微地颤抖着,时而叫她的名字,时而痛苦地轻哼着。
“楚年,你怎么样呀?我去叫医生?”
先前医生就交代过,他伤口感染发烧是很正常的,如果实在疼的厉害,再去找医生。
他没有动静,仿佛还困在梦魇中,好一会,他缓缓睁开眼,眼里水雾浮动,光晕倒映在瞳孔里,仿佛掉了几颗细碎的星子在其间,他就这么看着她,又是害怕又是舍不得,细细的鼻尖一皱,声音沙哑: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细,并不如寻常男性的浑厚低沉,此刻大约是疼的,带了轻轻的颤抖,整个人又瑟缩成这样,听得人心里一揪。
赵宥慈弯腰,摸了摸他的脸,笑道:
“烧糊涂了,和我说什么对不起?”
陈楚年眼都不眨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对不起?他不知道怎么和她描述他看见那把刀向她刺过来时的恐惧,在那一秒,世界仿佛停摆,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任何身外之物,颅内仿佛火山爆发一般又烫又迟钝,尖锐又排山倒海的疼痛和恐慌顷刻间将他淹没。
他宁愿时间回撤到五年前,就让他再被抛弃吧,无数次都可以。或者让他车祸,让他发疯,让他死掉,都可以,只要她还在,他心里都始终认为她会回来,一切都比他被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更好,那么短促的瞬间里,他甚至还想过,要不就一起死了吧。
要是赵宥慈死了,那他就永远等不到她了,他不能说他会因此伤心而死了,因为这是比死亡让他恐惧百倍的事,像是把他灵魂拴住的东西没了,那么他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他怕她受伤,可他更怕,令人绝望的永无转机的分离。
对不起,一是因为她被他牵连,他纠缠她,固执地留住她,却不能保护她;二是因为,他太自私了,他对她的占有欲胜过对她的爱。
可是他看着她的脸,那样温柔关切的神情,她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却不敢说实话。
他只能说:
“对不起...又没保护好你。”
陈楚年侧着身子蜷缩在床上,虚弱不堪,瑟瑟发抖,很是可怜,赵宥慈又哽咽地问:
“楚年,是不是很疼啊?”
她看见了他的伤口,那么长,出了那么多血,那把刀就在她眼前直直插进去,看着都疼。
他却沉默地摇摇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不疼。”
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却又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正去旁边的桌子上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温水灌进玻璃杯里,温度贴着掌心,微微有些热。
怎么会不疼呢?
她在床边坐下,问:“喝点水?”
他眼睛垂着,低低嗯了一声。
他因
为背上有伤,只能侧着身体。赵宥慈拿了一根吸管插进玻璃杯里,蹲下身,把吸管口递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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