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又将视线转移到身前,再往前几步,就是台阶。如果刚才不是陈砚舟,她可能就一脚踩空摔下去了。虽然不见得会有多严重,但至少会疼。
“谢谢。”
季眠道完谢,在自动贩卖机买了罐汽水,也是冰的。她在台阶上坐下,将汽水捂在手心,回头问身后的人:“话说回来,你怎么在这?”
“年前投了这部片子,来现场了解拍摄情况,看能不能回本。”陈砚舟在季眠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他喝了口苏打水,随意将罐子放在身侧,“你呢,来这做什么?”
“赚生活费?”季眠用的也是问句,她将双腿伸直,试图脚尖落地的地方比陈砚舟远一点,“刚好缺人,就试试呗。”
陈砚舟见她暗自较劲的样子,有些想笑,“二舅给的钱不够花?”
“够啊,但够花和想赚多点也不冲突。”季眠说着,直直看向身旁的人,表情很坦荡。
她那双浅褐色的眼眸和眉间痣,就这样落在陈砚舟的眼中。陈砚舟盯了几秒,没由来地有些烦躁,随即错开视线。
“季小姐,您在这儿啊,曾导还让我去休息室找您呢。”统筹一路小跑到季眠跟前,大口喘着粗气,喘完才意识到她身旁还有陈砚舟这尊大佛。
“陈总,您也在呢。”统筹换上了一副更谄媚的嘴脸,他暗自琢磨着陈砚舟和季眠的关系,面上却没流露出任何异样。
能让陈砚舟穿着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陪着席地而坐,两人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统筹八卦了片刻,突然想起正事,掏出手机对季眠说:“季小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有事方便联系。这次费用我直接转账给您。”
“好。”季眠没有拒绝。
加完联系方式后,统筹自认很有眼力见地说了句“您二位忙,曾导有事让我过去一趟”,三步并作两步地离开了。
季眠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但她也没过多纠结,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钱也到手了,我就先撤了。”
陈砚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季眠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好几声,她接起电话。
——“您好,我们是东城分局的,请问是季眠女士吗?”
季眠听到是警方的电话,还以为是赵旭东的案子有结果了,应了声“是的。”
——“请问9月5日晚7点到9点这个时间段,您有去过万府会吗?”
季眠愣了愣,先前在万府会的记忆又重现在眼前。手机有些漏音,陈砚舟也听到了通话的内容,抬眸看向季眠。
“我是去过一次万府会,但具体的时间我需要确认一下,稍等。”
季眠打开邮箱,翻到同学会的邀请函,第一行赫然写着:季眠女士,诚邀您于9月5日18时30分,前往万府会公馆……
“嗯对,刚刚确认过了,是9月5日晚上6点半左右去的,是发生了什么吗?”
——“有一位女士报案称当晚在万府会一包厢内遭到了强|奸。因为您可能曾在她所在包厢前经过,希望您能作为证人,来警局协助调查。”
“好,我马上过来。”季眠说着,就要往门口跑,手腕却被握住。
“我和你一起。”陈砚舟听了全程,知道是刘耀东的案子。
“好。”
东城分局离剧组有一定距离。季眠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感受到皮肤的刺痛,才后知后觉的松开。
陈砚舟余光瞥见她被指甲掐红的手背,下意识地说:“你这一遇上事就掐……”
“你这一遇上事就掐自己手背的毛病,是不是得改改。”
耳边响起了当初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陈砚舟猛然清醒,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了些。
“怎么了?”季眠的思绪也早已飘远,没听清身旁的人说了什么。
陈砚舟重新集中注意力,“没事。”
“季小姐,这边请。”到分局后,依旧是一名女警接待了季眠。女警姓李名一,短发,笑起来有颗虎牙。
陈砚舟没一同前往,在大厅等候。
问询室在警方的办公区,季眠跟在李一身后,连着拐了几道弯。
在连接两栋楼的连廊处,迎面走来了一男一女,男士脖子上挂了工牌,看着应该是警察。女士在室内依旧裹着长长的外套,头低着,刘海挡住了半张脸。
等她走近了,季眠才看清她的脸,总觉得有些眼熟。因为心里装着事,一时没注意,季眠险些和身前的李一撞上。
就在那一刻,她耳边响起了三个字——救救我,声音来自她去东城派出所报警的那一天。
第12章
东城派出所接到陶苒的案子,第一时间前往现场查看情况,可惜她报警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一阵子,包厢被彻头彻尾清理了一遍,别说DNA痕迹,连头发都找不到一根。
更致命的是,万府会仅入口处安了监控,其余地方都是盲区。
派出所方面也算是经办过几起性|侵类案件,知道这种情况最为棘手:一是陶苒没有及时报警,中途还洗了澡,身上没有检验出刘耀东的□□和皮屑。二是没有监控,没法证明陶苒是被迫进的包厢;三是刘耀东手下最不缺的就是律师团队,一个个能言善辩,给警方办案徒增不少障碍。
于是,案子又被移送到了分局。
李一作为案件的负责人,先后问询了保洁、会所当天的值班经理。当问及在清扫包厢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保洁给出的回应是——
“哎哟,咱们会所本身就和酒店差不多,经常有情侣来住一晚。有些玩得疯的,也会把衣服避|孕|套扔的到处都是,我们打扫的也都见怪不怪了。”
李一敏锐地捕捉到了保洁阿姨口的“也”字,“您是说,9月5日晚上您打扫的时候,包厢内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和避孕套?”
“呃,是啊。”
“那些衣物呢?”李一追问道。
能出入万府会的人非富即贵,穿的衣服不是私人订制就是奢牌,保洁打扫时应该不敢擅自处理。
“扔……扔了。”说这话时,保洁的眼神闪烁起来。
“扔了?”李一加重语气,“作为全市最大的私人会所,你们会随意扔客人的物品?我再重申一遍,问询室里的谈话我们都会录音,如果发现和真实情况有出入,那就是阻碍警方办案,很严重的知道吗?”
保洁就是一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哪里经得住这么吓,忙说:“没扔没扔,哎呀,我看那衣服质量挺好的,就给收起来了。”
保洁没有撒谎。李一带着痕检人员在会所的储藏室找到了她口
中的衣服,一条女士连衣裙和外套。
连衣裙洗过,就算残留体|液也会被洗涤剂带走,就当李一以为会再次陷入死局时,痕迹人员发来了报告。
他们在那件女式外套上检验出了男性精|斑,DNA比对后证实是刘耀东留下的,而外套内衬上的皮屑,也属于陶苒本人。
案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有了DNA比对结果,东城分局再次传唤刘耀东,这次是以接受调查的名义,他无法找借口推脱。
“是我的DNA又怎么样呢,最多能证明我和她睡过,你们从哪门子得出的结论是我强迫她的。”审讯室内,刘耀东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不解,“我像是缺女人的人吗,勾勾手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抢着扑上来,需要去强迫一个不情愿的人?”
“陶苒的身上有多处淤青,分布在脖颈、胳膊、大腿内侧,私|处轻微撕裂,你敢说这不是强迫?”李一指着痕检报告,厉声道。
刘耀东看着照片上的伤痕,虽然已经转淡,但依旧可以看出一开始伤得不轻。他面不改色,“这伤不是我造成的。都过去那么久了,谁知道是不是和别人瞎搞什么花样,然后赖到我头上。”
李一拍了拍桌子,一脸严肃,“刘耀东,请你端正态度。”
刘耀东叹了口气,“警察小姐,你不能因为那女的无权无势,就站在她那边。这年头仙人跳也不少见吧?她前头和我睡|完,转头告我强|奸,我多冤枉啊。”
“而且,那天晚上还是我助理送她回去的,一路上有不少监控,总归有拍到的。她要是不愿意,会乖乖坐车回去?”刘耀东直勾勾地看着李一,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李一语气生硬,“我们会核查。”
原本以为案件出现了转机,可没想到又扑朔迷离起来。陶苒和刘耀东各执一词,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他们之间谁说的是真话。
外头铺天盖地的消息说刘耀东涉嫌刑事案件被带走,即刻的股价也一再跳水。刘耀东的律师团队借此不断施压,要求警方消除影响。
李一顶着外界的压力,对着笔录焦头烂额。
这时,一个人的到来为她带来了新线索。那人是万府会的侍应生,说在新闻上看到报道后,想起9月5日当晚,曾见过刘耀东的人追着一个女生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