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什么情况?”陈砚舟拉住时弈问道。
“伤着腿了,医生在帮他把骨头移正,说等消肿后再做手术。”时弈皱着眉,也是一脸的担心,
“怎么伤的?”
“拐弯的时候没压速,撞上护栏,腿卡里头了。”彭旭解释说,“还好刹车足够灵敏,不然后果想都不敢想。”
听到这,在场的都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哗——”帘子打开,梁烨被推了出来。他面色苍白,脸上有几道擦伤,腿被固定住,从裸露在外皮肤可以看到小腿肿胀的程度。
“艹,疼死老子了。”他笑着骂了一句,声音有气无力的。
“用150码的速度跑弯道,现在还能感受到疼说明你命大。”时弈骂道,天知道他从后视镜看到梁烨那辆W16直直冲上护栏有多吓人。
“150码,你找死是不是?”陈砚舟说着就要上手招呼,碍于梁烨是病号才堪堪收住。
梁烨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但还是故作委屈对季眠说:“你看,我都这样了,他们还骂我……诶,你怎么还拍照呢,把我这副样子拍下来想做什么?”
季眠正在和梁枫说明情况,好让她放心,头也没抬,“我觉得他们骂得没毛病。”
梁烨:“……”
时弈原本没注意到季眠的存在,听到声音,心脏突得空了一拍。他缓缓转头,看向季眠,认出她是在机场停车场见过的那位,又看向陈砚舟,用眼神示意,“怎么回事?”
陈砚舟知道他为什么震惊,他是时安的哥哥,不可能听不出来两人的声线一模一样。
梁烨和彭旭没反应是因为他们迟钝,再加上和时安也谈不上多熟。
“待会儿再聊这个。”陈砚舟低声说。
梁烨的病房和季眠上回住的是同一间,医生让他先输液观察两天,等消炎消得差不多了,再往小腿里安一块钢板,一年后再取出来。
梁烨刚躺下就开始吐槽,“我们家和这屋是有什么孽缘啊,一个两个都住这儿。”
“希望别有下一个人了。”季眠说着,把接好的水放在床头,“吃东西了吗?”
“没呢。”
“那我出去买点,就不问你想吃什么了,你想的估计都不能吃。”
“我们去吧,你在这看着他。”陈砚舟拍了拍时弈,对季眠说。
“哦好。”季眠本以为他们几个会有话想说,就准备腾出空间,没想到陈砚舟却让她留下。
医院已经过了供餐时间,陈砚舟和时弈找了家附近的餐厅,是时弈开的车。
“她和声音,和安安很像。”
“嗯。”
时弈照着导航打转方向盘,“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没到很近的程度,但总会遇见,不算疏远吧。”刚消散的醉意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趋势,陈砚舟靠在椅背上,合上了眼。
不算疏远……凭时弈对陈砚舟的了解,这已经是他形容比较亲近的人际关系时会用到的词了。
“如果,今后有别的心仪对象出现,不用顾及我们一家人。”
时弈想说这话很久了。陈砚舟听说时安可能丧生时的模样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作为时安的哥哥,也作为陈砚舟的朋友,真心希望他能早一点走出来。
事发后,他们查遍了云艿和周边城市的医院、机场、火车站甚至大巴,都没有时安的记录。虽说对外宣称时安是失踪了,但如果她还活着,怎么会一年了都不联系呢?
时安多半是死了。这是众人未说出口,却心知肚明的事。
这半年来,陈砚舟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不在意,但时弈知道,他并没有放下。
“你想说什么?”陈砚舟睁开眼,声音低哑。
“你对季眠,如果有一点好感的话……”
“不是你想的那样。”陈砚舟打断他,语气很果断。
“那你是因为她和安安的声音很像,……”时弈顿了顿,开始思考措辞。
陈砚舟没应声,过了许久才说:“没有。”
……
梁烨手术前的日子,季眠每天都会去一趟医院,偶尔碰到时弈和彭旭,因为不熟,也没说过什么话,奇怪的是一次也没遇到过陈砚舟。
从医院回老宅的路上,季眠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看得正入迷,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挡住了部分界面。
季眠选择手动忽略,将弹窗上滑,可消息却不知疲惫,此起彼伏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她只好点开。
【伟大的剪刀手】:听说了吗!!xy的那个助理,被开了!
【伟大的剪刀手】:老曾让xy开的,说zt不走,那就xy走。没说原因,但我们猜,和片子泄露的事情有关。
【伟大的剪刀手】:片子是zt泄露的,xy能脱的了关系?
【伟大的剪刀手】:我猜啊,肯定是老曾怕开了女主演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就把她保下来了。
从被赵恬指认的那一刻起,季眠就知道泄露电影片段的事是她做的。谢莹作为女主角,影片泄露对她来说没有好处,所以是不是她指使的,还不好说。
【Sora】:这是我们能揣测的吗?
【伟大的剪刀手】:你就装吧,上次和老曾中门对狙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会不敢?
【Sora】:我到站了,回头再说。
【伟大的剪刀手】:哦哦。
季眠从三号口出,按照老路拐进胡同,刚走没几步就停了下来。
赵恬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她的眼神空洞,让季眠没由来得起了身鸡皮疙瘩。
“我们聊聊吧。”赵恬一步步走近,开口说。
第18章
季眠不知道她和赵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她们统共没说过几句话,关系谈不上好,甚至可以算是有过节。
“我一会儿要去……”
“聊聊赵旭东和谢莹,还有你。”
“找个地方吧。”
十分钟后,她们出现在胡同深处的一家小众酒馆——巷尾。还没到晚酌高峰,酒馆里只有几桌人。rnb曲风的音乐与空气中的酒香交织在一起,让人还没喝两口,就开始微醺了。
“一下子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了。”赵恬双手捧着杯的边沿,“有什么想知道的,你直接问吧。”
“为什么突然来找我?”季眠开口,她需要搞清楚赵恬的目的。
“我被开除了。我当了谢莹整整三年的助理,为了她跑前跑后,泄露片子的事也是她让我干的。她倒好,事情一暴露,就把我推了出来。”赵恬灌了一口梅子酒,语气忿忿,“我找你,就是希望你能作为校园霸凌的受害者,站出来曝光她,让她也尝尝被踢出局的滋味。”
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私心。
“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季眠重复这句话,似乎是下意识的,指腹摩挲着项链。
赵旭东曾说过照片不是他一个人的杰作,现在看来,谢莹也脱不了干系。她失忆的事,多半是谢莹告诉赵旭东的。
赵恬是有备而来,她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递到季眠面前。视频的拍摄角度偏低,镜头一直在晃动,可以看出拍摄者内心的紧张。
“你拍的?”
赵恬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下一个会轮到我,就拍了下来,想着关键时候,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季眠没说话。她看着视频中被摁进污水池的自己,耳边响起了“隆”的一声,周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此时不是身处在这个时空,而是回到了过去。
……
“快喝啊,多喝点。”谢莹见手里的人不停挣扎,出言嘲讽,“怎么,嫌脏啊。一个婊|子生的女儿,竟然还会嫌洗抹布的水脏?”
赵旭东吸了口烟,将烟灰抖落在水槽里,“来,我给你加点料。”
季眠被窒息感笼罩着,在某一瞬间,大脑中紧绷的一根弦断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大喘一口气,弥散着腥臭味的水就这样灌入了她的口腔。她猛烈地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
谢莹还想再次将她摁入水槽,被赵旭东拦了下来。
“悠着点儿,别把人玩儿死了。”
“也是,玩儿死了多少有点麻烦。好东西,就要留着慢慢磨。”谢莹松开了手,刚才季眠好几次差点挣脱,污水随着动作溅到了她的袖子和手臂上。
谢莹一脸嫌恶,看向镜头所在的方向,“你是傻子吗,就知道在那儿杵着,不知道过来帮我擦一下啊。”
视频戛然而止。
季眠看着黑屏中倒映出的脸,长时间没有动作。
“你还好吗?”赵恬见她状态不对,开口问道。
“没事。”季眠从情绪中抽离出来,将视频传送到自己手机上,“除了这段视频,你那还有别的记录吗?”
“还有这个。”赵恬拿出一叠复印件,解释说,“这是你贴在学校公告栏的伤情证明,我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