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林奇来提醒陈砚舟晚上有饭局。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把地址临时改在了万府会。
陈砚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他进到餐厅,被窗边的一抹绿吸引了目光。
季眠今晚穿的裙子很有设计感,用的缎面材质,顺滑地贴在皮肤表面,肩带做了不对称处理,一边系成了蝴蝶结。
走近后,陈砚舟看见她笑弯的眉眼,蝴蝶耳环随着她笑的幅度舞动着。
季眠太过专注,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陈砚舟看了眼她对面的男人,长得很清爽,谈不上多抓眼,但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陈砚舟总觉得那人有些面熟,半晌,才想起之前在剧组见过他。
怪不得季眠会笑得这么开心,原来两人认识。
陈砚舟耳边浮现出裴植的那句“亲家”,扯了扯嘴角。
他没多做思考,上前在季眠身侧落座,揽上了她的腰,在触及腰间的那一刻,身旁的人明显僵住了。
季眠偏头看他,杏眼圆睁,精致的面庞上先是染上几分愠怒,看清是他后又转为震惊。
“你的手怎么回事儿?”季眠压低了嗓音说。
陈砚舟的身子朝她微微倾斜,“昨晚不是说了我会帮你吗。”
“你就这么帮?”季眠眉梢微挑,眼底染上狡黠的光,“他可是见过你的,你就不怕他回去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一遍,再传到梁远启耳朵里,小心梁远启来找你要名分。毕竟在他眼里,我身边的人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给他带来利益就行,显然你更符合他的标准。”
“那我等着他来找我。”陈砚舟迎上季眠眼里的挑衅,目光炯炯。
“什么?”季眠的心跳空了一拍,佯装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你用不着担心梁远启会追问,他那儿我有的是办法。”陈砚舟解释说。
季眠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
“二位,把我晾在一边在那儿说悄悄话不好吧?”裴惟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开口。
季眠这才想起来裴惟宁还在,她状似忙碌地朝四周看去,转移话题:“菜怎么这么久了还没上。”
“陈总要和我们一起吃吗?”裴惟宁看向陈砚舟,在他的注视下,把菜单递给季眠,“刚才点的可能不太够,阿眠你看着再加几道吧。”
“不用,我还有个局,一会儿就走。”陈砚舟重新带上疏离的微笑。
他的上半身放松地靠在座椅上,手搭着椅背,从裴惟宁的角度看,就像是将季眠揽在怀中一般。
“阿眠会答应和我吃这顿饭,说明她是单身,那陈总现在的举动,是不是不大合适?”裴惟宁抬眸,语气沉了几分。
陈砚舟笑了,指尖在椅背上摩挲着,半晌,慢悠悠地开口,话却是对季眠说的,“你是单身么?”
季眠知道这是陈砚舟在给她机会。只要她否认,从今往后就不会再有人给她安排相亲,而梁远启那边陈砚舟会处理。
这对她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可她还是说了“是”。
说完,她没敢去看陈砚舟的表情。
“行。”陈砚舟收回了手,理了理袖口,嗓音辨不清情绪,“那你们慢慢吃。”
陈砚舟离开后没多久,菜就上齐了。
裴惟宁看季眠半天没动一筷子,叹了口气,“喜欢他?”
季眠的手顿住了,她下意识想否认,可最后还是苦笑了一声,“很明显吗?”
裴惟宁将切好的牛排端到季眠身前,“其实还行,只不过我天生在这方面比较敏锐。”
“那就好。”季眠松了口气,接过餐盘,向裴惟宁道谢。
“说实话,他既然愿意替你打掩护,那你为什么不将计就计,让他假装你男
朋友呢。这样一来二去的,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在一起。”裴惟宁面露不解。
“他有女朋友了,总会回来的。”季眠轻声说,“等人回来,发现自己男朋友和别人伪装成一对,多膈应啊。”
裴惟宁摇头,“你还是道德感太重了。”
季眠笑了笑,没应声。
“这样,我今天回去就和我爸说咋俩聊得还行,会了解试试,梁叔叔那儿也就不会为难你了。”裴惟宁提议说。
季眠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裴惟宁急了,“你怎么还犹豫上了,我很差吗,总比以后给你安排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二世祖要好吧。”
“没有,你不介意就行。”
“那好,我们这段时间在二老面前应付一下。”
季眠“嗯”了一声。
中途,她去了趟卫生间。
万府会通往卫生间的廊道做了全镜面设计,季眠透过镜子,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曾在她以为即将获救时,关上了门,熄灭了她为数不多的希望。
那人穿着侍应生的衣服,正和身旁的另一位吐槽。
季眠怕被发现,藏进了他们的视线盲区。
“这一层可真不好干啊,都忙成啥样了?”
“那你干嘛放着好好的包厢专员不错,跑来抢我们餐厅的活?”
“你以为我想啊。包厢那片的客人里有太多刘耀东的朋友了,在他们面前晃悠,不是欠收拾么。”
“不是,我就好奇了,我估摸着你也不是正义感强的人啊,当时怎么会跑去报警当证人的?”
“唉,你以为我想啊。我悄悄和你说,你别告别人。”
侍应生的音量压低了些。
季眠的头往他们所在的方向倾斜,虽然费劲,但多少能听到些内容。
“在事情还没爆出去之前,那位陈总,就让老叶把人召集起来,问当晚有没有瞧见什么不对劲的事儿。我只当是个能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就把看见的都说了出来,哪知道后来就让我去报警了呢。唉,刘耀东没进去前,我真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就怕定不了他的罪,他找人报复我。”
另一人听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说……”
侍应生做了一个“推”的手势,“刘耀东能进去,都是有那位在背后推了一把,要不哪能这么容易。”
“他俩是有啥仇吗?总不见得陈总是大发善心,想要替天行道吧。”
侍应生勾了勾手,让对方凑近些。
“这也是听一个常年跟在刘耀东身边的姐们儿说的。说是星洲想和即刻合作,但刘耀东在那儿拿乔,让陈下不来台。我估摸着,陈逮到了机会,就想干脆把刘耀东推翻了。你看,刘耀东被抓的消息出来没多久,两家公司不就官宣合作了么。”
“可怕,太可怕了,真是每一步都是算计啊。这些资本真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惹得起的。”
“可不是么。”
侍应生们渐渐走远了。
季眠站在原地,只觉得脊背发凉。她知道,不能相信两人的一面之词。但因为各个节点都和他们说的都高度吻合,她很难找到反驳的理由。
况且,就算是真的,陈砚舟也没做错什么,送有罪的人进监狱,对受害者来说,他可能还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但这背后的心思……
季眠不得不承认,她畏惧了。
陈砚舟饭局中接到了林奇的电话。
他说了声抱歉,起身到廊道接听,廊道的尽头是那抹熟悉的绿。
只见季眠靠在墙边,像是在发呆,久久没有动作。
陈砚舟眉头微蹙,准备朝她走去,却被电话另一头林奇所说的内容打断了脚步。
“老板,我去宜和问了。季小姐的主治医生说,她到宜和的时候已经动过手术了,宜和那边只负责后续的疗养和复健。”
“能查到她具体在哪家医院接受的手术吗?”
“医生说她带过来的片子上写着东明医疗,我查了下,是甘城的一家私人医院。”
甘城,云尕的临市。
陈砚舟握着手机,心底的疑虑被无限放大。
第36章
所以说,季眠是在云尕遇到了时安,紧接着没多久,又在距离云尕只有几十公里的甘城出了车祸,在当地做了手术后才被送回京市。
陈砚舟捋了一遍时间线,对听筒另一头的人说:“林奇,你先去甘城出趟差,想办法把季眠的医疗记录调出来,最好能约到给她执刀的医生。”
“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后,陈砚舟抬眸,走廊尽头的那抹绿已经不见踪影。
季眠在他和林奇通话的过程中,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去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裴惟宁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路上遇到了熟人,打招呼花了些时间。”
季眠没说实话,她的眼神恹恹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裴惟宁抿了抿嘴,将桌上的餐盘收拾到一边,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这样,我和你说个开心的事儿,但因为还没官宣,你听了之后不能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