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颔首,“您可以用到使用权届满为止,但我也有个条件。”
“什么?”梁远启瞬间谨慎起来。
陈砚舟抬眸,“远道集团,您让我入股5个点。”
梁远启摇了摇头,“砚舟啊砚舟,你这样和老裴,又有什么区别?”
陈砚舟眸色如墨,缓缓道:“我入股,是拿现金流换股份,图的是集团未来的分红,还顺带给您提供了厂房30年的使用权。而裴董,拿您当长期饭票不说,连厂房也只给您让了20个点。这买卖,您看和谁做合适?”
陈砚舟将话摊到了明面上。
他搅了梁裴二人的好事,梁远启不在他这儿拿走点好处,是不会罢休的,所以他拿出厂房,堵上梁远启的嘴。
但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商人,太亏本的买卖,他不会做,也不愿意做。
“我考虑考虑。”梁远启最终说。
“行。”
梁远启离开后,陈砚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和梁远启这样的人打交道,太累,整场对话不是在兜圈子就是在说场面话,他的耐心险些耗尽。
陈砚舟打开电脑,继续看林奇在东明医疗收集到的医生信息,试图从中找到突破口。
甘城离京市太远,陈家的触角还没布及到那儿,要想打通的确有难度。
陈砚舟滚动鼠标,将各个科室医生的背景一一看过来,到医疗整形科时,他本想跳过,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进去。
他快速浏览着,最终目光停留在外聘医生那一栏。
陈砚舟看着詹姆斯金的名字,许久没有动作。
詹姆斯金,业界3D面部重建的领头人。
季眠车祸后在东明医疗接受手术,而詹姆斯是这家医院的特聘医生。
会是巧合吗?
第40章
“Cut.”
杜克起身,扯开嗓子说:“上午的拍摄先到这里,散了吧。”
季眠活动手腕,和宋慈往直梯走,路过休息区,发现陈砚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看来你今天没法和我一起去吃那家日料了。”宋慈拍了拍季眠的肩,遗憾地说。
季眠和宋慈原先约好了趁午休时间去尝尝附近新开的日料店。
“你过去吧,我先下楼了。”宋慈指了指玻璃门外亮起的电梯说。
“好。”
季眠走到陈砚舟身前的沙发边,看了眼茶几上打包好的餐盒,边拆边问:“之前说的那件事有进展了?”
季眠隐约察觉到陈砚舟这阵子很忙碌,因为接连几天她的午餐都是星洲科技的前台送的。而今天他本尊亲自来,想必应该是那件令他棘手的事有了眉目。
陈砚舟“嗯”了一声,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炒股软件的行情界面,可目光却停留在季眠的侧脸,“有了一个全新的发现,现在就只要验证一件事,很快就能有结果。”
“那提前恭喜你了。”季眠舀了一勺汤,小口喝着,她感受到身旁人灼热的视线,终是没忍住,将心底的好奇问出口,“你从刚才就一直盯着我看,是我脸上粘了什么东西吗?”
陈砚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明天休息准备做什么?”
“和一个朋友约了去她家。”
见陈砚舟不愿意讲,季眠也不追问,喝完汤,夹了一筷子沙拉解腻。
沙拉里加了桃子果肉和虾仁,味道很清新,一口咬下去,果肉的香气在口腔中迸发出来。
季眠很喜欢这个味道,又吃了几口。
“朋友?”陈砚舟挑眉,“你除了我和梁烨,还有其他有来往的朋友?”
季眠不满地放下筷子,“你要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我有朋友是什么奇怪的事吗?”
陈砚舟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的笑意渐渐淡去,“那个朋友是裴惟宁?”
“他算一个,但不是他。”季眠低着头说。
陈砚舟原先还执着在“季眠把裴惟宁当朋友”这件事上,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季眠吸引了过去,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季眠伸手捂住肚子,声音闷闷的,“可能刚才吃太急了,胃抽了几下,缓一缓就好了。”
她的衣袖随着动作缩到一边,露出一小截胳膊的肌肤,原先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点。
陈砚舟见状,眉头瞬间蹙到一起,他上前握住季眠的手腕检查。
“过敏了?”
“啊?”
季眠醒来之后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得慌了。
“那我是吃了什么才……”她顿住了,目光落在桌上的那盘白桃鲜虾沙拉上。
别的菜她之前吃过,从来没有出现过敏的症状,只有这一道,是头一回出现在餐桌上。
陈砚舟也看向了那道沙拉,确切的说,是看向了沙拉中的桃子果肉,手下的力道倏得加重。
季眠吃痛,表情皱在一起,但没叫出声。
“我送你去医院。”陈砚舟一只手搭在季眠腰后,作势要打横抱起她。
“欸欸欸。”季眠连声阻止,她顾不得胃部痉挛般的抽痛感,直起腰说:“我能走,你扶着我点儿就行。要是被扛下去,我怕是没脸回到这栋楼了。”
陈砚舟看着她额角冒的虚汗,不理解为什么都疼成这样了还要逞强,但他最终还是顺着季眠的意思,搀着她的胳膊陪她下楼。
季眠透过电梯的反光瞥见自己惨白的脸,莫名想起了她生日那天梁烨说的话。
要是点儿背过敏了,百米外就是医院。
还真是一语成谶。
季眠有些想笑,但又怕真笑出来,陈砚舟会顺带帮她挂上脑科,考虑到这个,她还是憋了回去。
春天是过敏的高发季节,看急诊的人里有一半都红着鼻头,肿着眼睛。
医生撸开季眠的袖子一看,又随意照了照她的喉咙,就得出了结论——食物过敏。
“先去吊个水吧,把炎症消下去。”医生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舞动着,“要做过敏原筛查吗?”
“做。”季眠还没说话,陈砚舟就替她回答了。
“都给你们开好了啊,先去缴费吊水,等情况控制下来后,再到四楼做皮试。”医生目不斜视地说,声音隔着口罩一连串地冒出来,略显含糊。
输液室里能坐的位置都满了,公立医院床位一席难求,也不可能供出来给不需要做手术的人使用,季眠被安排在了过道的长椅上。
陈砚舟看了眼摇摇欲坠的输液架,抬手扶着,低声问:“你还能再撑一会儿吗?可以的话我送你去之前住过的那家医院。”
“算了,不折腾了。”季眠将外套盖在身上,头抵着墙,阖眼休息,渐渐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陈砚舟在
季眠身旁坐下,侧过头观察她的睡颜。
她睡着之后,眉眼低垂着,显得人畜无害。睫毛很长,尾端自然上翘。鼻子长得很秀气,从侧面看,鼻头鼻峰和鼻尖连成了一道好看的弧线。
如果用当下的浓艳系和淡颜系来区分,季眠的长相自然属于淡颜,而时安是浓颜。
明明是两张截然不同的脸,他却三番两次觉得她们就是同一个人。
如果说在东明医疗医生名册中看到詹姆斯金的名字,让他心中有了三分怀疑,那在季眠过敏之后,他心底的怀疑升到了五分。
时安对桃子过敏,严重到连桃子表皮的毛都碰不得。和他在一起之后,时安曾误食过一次,浑身起了疹子不说,连带着食道都是肿的,她为此忌口了小半个月。
陈砚舟自那以后就格外注意时安的饮食,将一切过敏原隔离在外。
而季眠这回过敏,吃的食物中也有桃子。
季眠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一直在变换着姿势,近乎整个人都缩到了外套里。
陈砚舟脱下外套,往她身上又加了一层,见她睡踏实后,才走到距离她不远的窗边,拨打了林奇的电话。
“老板,我还在打听詹姆斯前年在东明主刀了哪几场手术。”
林奇到甘城出差有小半个月了,再不拿出点结果,他怕陈砚舟直接让他驻守在这儿。
“这个先放放。我问你,年前让你去做基因匹配检查那次,给你的样本中途有没有被其他人接触过?”
“没有。”
林奇先是给了一个果断的答案,随后又“诶”了一声。
“等等,老板,我突然想起来到检测中心门口的时候样本不小心掉到了地上,有一个人路过帮我捡起来了。但他很快就离开了,我也没放在心上。”
“那就是有。”陈砚舟说完,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奇见另一头的人一言不发,心脏悬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老板觉得他连个样本都送不好,生气了吧。
林奇顿觉回归本部怀抱的日子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行,我知道了。你差不多就回吧,还有事要你去办。”陈砚舟观察着季眠睡后的一举一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