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眉头微皱,重复道:“学姐?”
“对,我也是十一中的,比你小两届。当年你站上天台威胁校长的时候,我也在场。”许曦月的眼底满是欣赏,“你那种孤注一掷的魄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佩服。”
“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因果关系?”季眠追问道。
许曦月垂眸,片刻后,直直看向季眠,“因为我相信你会帮我。你当时说的那句‘真正该走的是霸凌者’现在还刻在我的脑海里。我知道你是有正义感的,不会像其他人因为怕惹事,就对我避之不及。”
“你口中的事,和白希年有关?”
“对。”许曦月的眼底浮上恨意,“他专门以折磨人为乐,喜欢看人的意志被一点点压垮,最终为了钱出卖自己。别人的痛苦对他来说就是至上的快乐。”
许曦月对白希年的描述和季眠认知中的并无出入,她静静听着,完全不感到意外,直到许曦月问出那句:
——“你知道金诚国际医疗中心吗?”
金诚是季眠复查时梁远启给她安排的医院,在京市私立医院中算有名,vip客户不乏企业高管和集团老总。
“知道。”季眠回答,心脏将悬未悬,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白希年是金诚医院的幕后老板。这家医院主打高端医疗和健康管理,但背地里其实是那帮有钱人的器官资源库。”许曦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季眠听了,不知作何反应。
“金诚的普通门诊会接收像我这样的工薪族,在检查时秘密安排一些只有器官移植才要做的项目,最终的数据会进他们的资料库。如果数值和需要换器官的人匹配上了,就会有专人找上门来,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目的就是让我们签下器官移植同意书。”许曦月说的情真意切,仿佛这是她的亲身经历。
“你被找上了?”季眠轻声问。
“不是我,”许曦月摇了摇头,眼角因为痛苦泛起了红,“是我父亲。”
“我父亲因为常年操劳,腿脚总是酸痛。金诚的骨科很有名,我和哥哥替他预约了检查,可没想到却查出了骨癌晚期,直接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白希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上了他,让他签下了器官捐赠协议。”许曦月的嗓音紧绷着,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我父亲……应该是想给我们兄妹俩留下一笔钱,那时候我还在读研,哥哥的工作也不顺利。父亲和医生请了假,带我和哥哥出去吃了顿好的。那天街边有卖炒栗子的,他知道我爱吃,偏要去买,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辆车……”
说到这,许曦月早已泣不成声。
“直到医生宣告死亡,我才知道他背着我们签下了那份协议,而捐赠的器官是心脏。”
“他们一早就盯上了我父亲的心脏,不然不会前脚刚宣布死亡,负责移植的医生就出现了。我甚至怀疑那辆突然失控的轿车、我父亲的病,都是那些人为了夺取心脏设下的圈套。”
“你当时报警了吗?”季眠不知从何安慰,只好抬手拍了拍许曦月的肩。
许曦月“嗯”了一声,“警方着手调查了,但因为证据不足,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没人能证明我父亲签下协议不是出于自愿的,他的银行卡也查不到异常资金流入,而那辆轿车的车主在几个小时前喝了酒……一切都是那么巧。我和哥哥最终还是拿到了一笔钱,是肇事者给的和解费,但因为父亲的病史,费用低的可怜。”
整件事一环扣着一环,季眠听着,不由得冒出了一身冷汗。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四处逃窜的走兽,误入猎人设下的圈套,最后皮被扒了作裘,肉被分食,连骨头都没能幸免于难。
“所以你来找我,希望能通过节目曝光金诚医院和背后的白希年。”季眠尽量保持冷静,但指甲早已因为愤怒嵌进皮肉。
“对。接到线索后,你、叶乔还有几个文字记者伪装成病人和家属去医院做检查。你们发现院方抽了血后,会将其中一批送到DNA检测中心,而这项检查在医生开的单子上根本没有。”许曦月沉吟道,“金诚医院绝对有问题,但白希年和它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无处查证。你后来怎么接触上白希年的我不清楚,只知道你们拍到了关键的证据。我本来以为真相就要大白了,可没想到你突然消失了。”
季眠想着,她那时应该是去了云尕。但去云尕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无法揭露白希年的罪行而心灰意冷?
“我毕业后也进了潮起,在工作过程中打听到白希年是霍霆的儿子。那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当初已经剪好了片子,在送审到霍霆手里的时候被否了。整个参与过这次调查的人,被调岗的调岗,离职的离职,几乎没有人知晓当时的细节。年初,我又在潮起新闻遇到了你,但你直接从我身前走过,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在卫生间和我打招呼那次,你是在试探我?”季眠的语气淡淡的,情绪没太大波动。
许曦月没否认,“我好奇你是不是想避嫌,故意无视我。可是你见到我,第一反应是看我的名牌,然后才假装许久未见那样和我寒暄,完全不惊讶我会出现在潮起。”
季眠笑了,带着自嘲的意味,“我还以为伪装得很好,原来早就被你发现了。”
“当时我就猜你忘掉了过去的事,事实证明,我猜的没错。”许曦月说。
之后就如同季眠料想的那样,许曦月希望通过白希年的视频勾起她的好奇心,好在当年的基础上继续跟进。
和许曦月聊完,季眠本以为天色已晚,不料才过了一个小时。可这短短一小时接触到的信息量,让她有一种思维过载的感觉。
季眠没久留,只说了一句想回去再理理头绪,便率先离开。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电梯,浑身上下都提不起劲,可没走几步,就发现宋慈家门大敞着,隐约能听到人的说话声。
季眠脑子“嗡”的一声,想也没想,拔腿冲上前。当她看到屋内的景象时,顿觉怒火中烧。
客厅一片狼籍,宋慈引以为傲的艺术品化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泛着绝望的光。墙面被人用油漆写满了诅咒的话语,看得叫人触目惊心。
宋慈费尽心思布置的避风港,被人毁了个干净。
她站在窗边,只露出一张侧脸,风吹在她身上,长裙随之飘动,脆弱得仿佛随时就会坠落。
第55章
“去死!”
“贱人!”
“狐狸精!”
墙上那歪斜的字句,每一笔都像是被刀锋刻出的一般,其中蕴含的恨意,透过冰冷的墙面直直刺向人心。
作案工具被随意地扔在墙角,喷口的红色油漆尚未干涸,蹭了些许在地板上。
“你们报警了吗?”季眠的声线仿佛淬了冰,透着凉意。
助理珊珊抱着收拾到一半的碎片,“警察拍了照片就走了,说是找到嫌疑人会联系我们。”
“好。”
季眠说完,大步上前,捡起油漆罐,冲着墙面上的咒骂一顿猛喷,将那些利刃般的话语彻底抹去。
“诶,季小姐。”助理本想开口阻止,却看到在窗边一直没作声的宋慈罕见地流露出了笑意。
宋慈捡起另一个带着蓝标的油漆罐,在季眠喷涂的底色上,一笔一划,写上三个大字:我偏不。
经纪人燕姐方才在房里给彭旭打电话,刚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只觉得额角突突跳了跳,对助理质问道:“你就让她俩瞎胡闹?”
“我是觉得,让小慈发泄一下也好。”助理低着头,小声地辩驳。
经纪人没继续这个话题,走到宋慈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情况和彭总反应过了,他很生气,说要是查出是谁干的公司一定不会放过他。今晚是送你回爸妈那儿还是住酒店?”
“酒店吧,大晚上就不打扰他俩了。”宋慈用湿纸巾擦了擦指尖,转而看向季眠,“和我一起吗?我们可以定个大一点的套房。”
“不了,今晚我回陈砚舟那儿。”季眠回绝。
刚提到陈砚舟,季眠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听彭旭说宋慈家出事了,你还好吗?”
陈砚舟和彭旭、梁烨、时弈有一个共同的群聊,彭旭是里头的活跃分子。就在几分钟前,他往群里发了一长串的“艹”。
【梁烨】:注意节制啊彭哥,频率别太过了。
【彭旭】:你小子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没别的了是吧。
【梁烨】:唉呦嘿,这话轮得着您来说我?
【彭旭】:难得和你扯。
【彭旭】:[图片]
【彭旭】:[图片]
【梁烨】:我靠,你哪个前女友上你家报复你来了?欸不对,前女友就不会骂你狐狸精了……旭砸,你不会去当男小三儿了吧。
【彭旭】:睁开你那狗眼看看,这是我家么。
【陈砚舟】:到底怎么回事儿?
【彭旭】:就祁栎那小子的极端粉丝,上宋慈家闹了一通,砸了不少值钱玩意儿,墙也给人造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