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长这样,我只当你是受伤失去了记忆。”季云锦一口咬定,换身份的事和她没关系,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二舅,有件事我一直没和您说过。”陈砚舟走到季眠身侧,默默将她和季云锦隔开,“您也知道,时安失踪的事对我打击很大,我年前有一阵总觉得,她就是安安,所以我拿她的DNA和安安做了检测。”
“怎么说?”梁远启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看着眼前的三人,分不清他们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头一回觉得自己可悲。
“结果显示两个人的基因匹配度只有30%。”陈砚舟顿了顿,划开手机屏幕,“但就在几个小时前,我收到一段视频。”
他点击播放,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穿了出来。
“是季云锦让我换的,她以为你们是要拿那只牙刷去和姓梁的做亲子鉴定。”
陈砚舟暂停了视频,看向季云锦,语气中透着质问,“如果你真的不知情,为什么要找人掉包检测样本?”
“这视频谁给你的?都是污蔑,我都没见过他。”季云锦气急败坏地说。
梁远启嘴唇微动,“砚舟,继续放下去。”
陈砚舟配合地点击屏幕。
“季云锦给了你什么好处?”视频中,林奇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提问。
“钱呗,这些年她断断续续也给了我不少,不过这回有些不一样。”
“具体说呢?”
“她说,等姓梁的死了之后,她带着梁家的财产嫁给我。”男人似乎还沉浸在季云锦给他编制的美梦中,咯咯笑着。
“砰”的一声巨响,盖过了男人的笑。
梁远启捞起桌上的水杯,重重往墙上砸去,力道之大,杯子边沿接触到墙面的瞬间,化成了碎片。
“远启,你不要相信他的胡话,我真的不认识他,我不知道砚舟上哪儿找的人……”季云锦早已泣不成声,她跪坐在地上,试图去够梁远启的裤脚。
季眠偏过了头。
“陈砚舟,我和你没仇吧,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季云锦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你既然早怀疑她不是季眠,为什么一直不说,到这个节骨眼来这么一出,搞得好像是我蓄谋已久,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陈砚舟眉宇间浮上几分厌倦,他抬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叠照片,选中其中一张,展示在季云锦眼前,“这就是你说的不认识?”
照片中季云锦和那个男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举止亲密。
“你准备得还真是充分啊。”季云锦抹去脸上的泪痕。
梁远启扶着桌子起身,走到季云锦面前,毫无预兆地将她踹到在地,没等她反应,又拽起她的衣领,嘶吼道:“你盼着我死,我死了你能好过?我告诉你,我的钱都是阿烨的,你一分没有。”
季云锦大笑起来,眼里透着癫狂,“你真以为我图你的钱?我早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之所以还留在你身边受气,是因为我要看着你死。你不知道吧,你的女儿季眠,已经死了,唯一一个可以给你换肾的人不在这世上了。”
梁远启听着耳边尖利的笑声,气血上涌,止不住地咳起来。
“想活命,去找你的儿子啊,他身上不也流着你的血?”季云锦嘴角扬起一抹笑,眼眸中却满是悲凉,“还是说,我的女儿,你可以眼皮不眨地拿走一颗肾,而她的儿子,你就舍不得了?”
梁远启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他是我的继承人,怎么可能让他去。”
季云锦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一把推开了梁远启,“当年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一早设想好了的吧,觉得我出身一般,无依无靠,所以玩儿玩儿就好,用不着当真,是吗?”
梁远启没有说话。
“你毁了我,没有你,我的人生不会过成现在这样。”季云锦苦笑着说。
窗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室内的凝滞,红蓝交错的灯光在窗帘缝隙间闪烁。
“谁报的警?”梁远启的眉头蹙起,厉声道。
“我。”陈砚舟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避讳。
梁远启好面子,他本想低调处理,没想到陈砚舟却惊动了警方,压低嗓音说:“砚舟,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二舅,她把人换了张脸的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陈砚舟抬眸,神色冷峻。
沉默许久的季眠终于开口,她望着季云锦那张心如死灰的脸,轻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季云锦对上她的视线,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笑,摊了摊手,“我也不想的,谁叫她死了,而你又刚好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警方以涉嫌故意伤害罪的名义带走了季云锦。
当她被押着经过陈砚舟身边时,脚步微顿,用一种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你没见过当时她的样子,血淋淋的,连五官都看不清,皮肤上是大面积的烧伤。”
她清晰地看到陈砚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漫上骇人的红,一丝扭曲的快意涌了上来:“反正她那张脸也保不住了,我不过是替她选了张对我有用的脸而已。”
……
季眠作为关键证人,要到警局配合调查,言臻和时仲新也接到了警方的通知。
“时小姐。”负责接待的警察小哥打开了联网系统中时安的个人信息界面,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现在这种情况的确比较少见……这样,你先把季眠的身份证件给我,等云尕警方开具死亡证明之后,我们这边再在户籍系统做标记。”
季眠说了声“好”,从卡包里抽出身份证,放在桌面的托盘上。
“因为长相变化过大,基本上所有涉及人脸的证件都要重拍。”警察小哥快速敲击键盘,列出一系列清单,“你父母已经去做亲属关系证明了,等会儿你就按照这张表格准备好材料,去取号申领新证件,毕竟是特殊情况嘛,我们也会加急办理的。”
“好的,谢谢。”
季云锦在做笔录时供认不讳。
“时安是在哪家医院进行整形手术,执刀医生是否知情?”警方提问。
季云锦双手交叠在膝前,淡淡地说:“东方医疗中心,在甘城。詹姆斯当然知情,他一看骨骼就知道和照片上不是同一个人。”
“那他为什么明知躺在病床上的不是季眠,还违反医德,执行这场手术?”警方追问道。
“因为他没有医德。”季云锦笑了,将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这也是我找他的原因。”
“你和詹姆斯是旧识?”
“对,他是我众多前任中的一个。詹姆斯就是一个怪咖,他知道我要把另一个人整形成季眠的样子后,不仅没反对,反而还因为能试验那什么面部重建手术感到异常兴奋。在他看来,骨骼走势不一样,重建起来更具挑战性。”季云锦说。
与此同时,季眠结束笔录,在陈砚舟的陪同下回到家中。
“为什么视频里的那位会事无巨细地对林奇说出一切?”季眠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困扰她的问题。
陈砚舟倒了杯水,“因为这是林奇的专长。”
“啊?”季眠一头雾水。
陈砚舟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淡淡说:“林奇是华大刑侦系的,专攻心理。”
第72章
一则警情通报引爆了时安的朋友圈。
“所以说,你不是季眠,而是时安,但被整形成了季眠的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刚好给了通报上的季某可乘之机,是这个意思吗?”
“太离谱了,真的太离谱了。”
诸如此类的私信数不胜数,她几乎什么都没干,光回复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
“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陈砚舟晃到时安身后,目光在电脑屏幕上一扫而过,调侃道。
时安回过头,没好气地说:“客服么。”
“没错。”
时安托住下巴,吐槽起了微信现有的功能,“你说它就不能新增一个自动回复吗,在这一点上真不如□□。”
“这就真成办公软件了。”陈砚舟说。
时安点开微博,刷新警情通报下的评论。
原本针对她背后资源的质疑和谩骂都因为这则通报散了干净。
“她可是时安啊,怎么会有人质疑她的实力。给名导当个助理算什么,那几部片子直接让她导都不稀奇。”
“美女实惨,真的怜爱了,好端端被换了张脸,还用别人的身份生活了这么久。”
“好奇,你说她当助理这些日子,会不会有种满级大佬回新手村的爽感。”
“不是说她失忆了么,应该电影相关的知识都忘了吧。”
“知识是能忘,但天赋总归是在线的吧。”
……
时安找回了社交媒体账号,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张随手拍的日出,配文是:“好久不见。”
杜克给她介绍的制片人也看到了警方的通报,半开玩笑半恭维地说:“也是没想到阴差阳错和我们的怪物新人导演合作上了,先前谈好的价格可不能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