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漏网之鱼潼:“……”
连章知道祁潼的身份,自然知道对方禁不起查:“御史大人都是肱骨之臣,我等相信你们定做不出那欺君罔上之事,当下之急乃是狱中八百余人的去留。”
“尚书大人信任我们,但臣却信不过祁大人。”御史大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祁潼,生怕她跑了。
皇帝一言不发,大殿之上,群臣不寒而栗。
祁潼抬头直视天颜,毫不避讳:“不必查了,臣认。”
第96章
“司农少卿祁潼,假死欺君,女扮男装科举入仕,也是欺君,数罪并罚,即刻打入诏狱。”
宣判的声音响彻云霄。
祁潼戴着镣铐被推入了诏狱的大门。
这诏狱阴冷潮湿,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气。
不过,当祁潼戴着镣铐被狱卒推进诏狱大门时,狱卒的动作倒是极轻,没有像电视剧中的狱卒那般落井下石。
这诏狱的牢房狭小逼仄,角落里堆着干草,几只老鼠吱吱叫着窜过。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连章在朝堂上为她辩解无望的彷徨,百姓丰收时的笑脸,最后定格到某个被她锁在屋中明令禁止出门的男菩萨眼中的悲伤。
祁潼预料到今日归朝必定不会轻松,果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牢房外。
狱卒打开牢门,轻轻将一个粗瓷碗放在她面前,轻声说道:“祁大人,您吃点东西,这是我特意让人做的,干净着呢。”
祁潼有些惊讶地睁开眼,看到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米粥,还有两个小菜。
狱卒挠挠头,继续说道:“祁大人,虽然您犯了罪,但您让咱大豫的百姓都吃上了饱饭,大家都念着您的好呢。我也是个小老百姓,不管男官女官,能让百姓过得好的就是好官,您就安心在这儿待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祁潼看着狱卒真诚的眼神,轻声说道:“多谢你,难为你有这份心。”
狱卒笑了笑,又说道:“祁大人,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您好好吃饭,别坏了身子。”
说完,狱卒便轻轻地关上了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祁潼端起那碗米粥,喝了一口,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开来。
这种你把百姓放心上,百姓便把你刻在心里的情谊,让她不由怀念起了二十一世纪,纵然时代不同,但百姓的质朴却是始终如一。
此刻这碗普通的米粥,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能慰藉她疲惫的心。
她放下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瓷碗的边缘。
心中呐呐吐出两个字:值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铁窗洒在地上,映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
“长姐,祁大人下了诏狱,咱们真的不管管吗?”楚言昭望向稳坐如山的楚亭晫,她现在仍旧心平气和地翻看公文。
“慌什么?”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楚言昭急得团团转,活像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怎么能不急,祁大人可是千年难遇的能才,她入朝以来拿出的东西让整个大豫饿死的百姓少了七成,还有炸药,也让我们拿下了吐谷浑……她若是出了事,我都不敢想这天下会发生什么。”
楚亭晫平淡无波,老神在在:“你都知道的事,那老头会不知道?”
若皇帝真想处置了祁潼,那她就不会被关在皇权直属管辖的诏狱,而是任谁都能伸手的天牢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楚亭晫放下手中的公文,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抹肃杀之意:“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风格。”
楚言昭听得云里雾里,还想再问,却见楚亭晫重新拿起了公文,显然是不愿再多言。
他只能按捺住满心的焦躁,在一旁坐立不安。
楚言昭不知道的是,在他焦急的时候,楚亭晫的人早已出动,四处散播一个传言。
祁潼乃是神使,应天命带来曲辕犁、高产稻、水车、筒车、……让百姓得以丰衣足食,如今却身陷囹圄,实乃逆天而行,恐遭天谴。
这传言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迅速在京城乃至周边州府扩散开来。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处处都能听到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有人捶胸顿足,痛斥奸佞当道,蒙蔽圣听;有人焚香祷告,祈求上苍保佑祁大人平安无事;更有甚者,已扬言要联名上书,请求陛下释放祁潼。
短短几日,京城内外便民情汹涌,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悄然汇聚。
八百余名女官被捕时,尚且没有群情激愤,因为她们大多是地方官员,洛阳百姓对她们并不熟悉。
,平时也大多远离民生,百姓同样不太认识。
可祁潼不一样,她是切切实实走在了田间地头,跟不少百姓打过交道,她给他们带去的也是格外务实的东西。
你跟百姓说这强,可百姓们大多只是茫然地听着,心里没什么实感。
他们每亩薄田、柴米油盐,对于那些宏大的概念,仿佛隔着一层雾,难以真切地去体会和关心。
农具,手把手教他们新的耕作方法,告诉他们这个政策能让收成至少提高三成,袋粮食,冬天不再为吃穿发愁时,他们
所以当祁潼出了事,那些真切得到过她带来的好处的百姓心急如焚、奔走相告,四处为她鸣不平,到处都是为她喊冤的声音。
被关押在诏狱中的祁潼不知道这件事,她唯一知道的是——
自己的生活条件似乎越来越好了,好得跟待在自己家里差不多。
腕间的镣铐早在第一天就被摘下,统共戴了不到半个时辰;地上的稻草换成了床榻,上面铺着厚实的被褥;她在家时偶尔犯懒一天只吃两顿饭,来这里倒是一日三餐顿顿没少,偶尔还有个夜宵,都给她吃胖了……
看守的狱卒看她的眼神除了一开始的感激,现在还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恭敬。
她靠在软垫上,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手指掏了掏牙缝里卡着的肉丝,心绪格外平淡:今日的肉煎得有点老啊。
“啊……小潼,为娘的小潼啊……”
哭泣声突然从狱门外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恸,惊得祁潼手里的半块糕点都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坐直身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略显凌乱的妇人被眼眶红肿的中年男人搀扶着走进来。
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担忧与心疼,正是她许久未见的母亲江澜。
祁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沙哑。
“师娘——”
范永元搀着江澜来到祁潼的牢门前,刚想说什么,目光触及牢房内的场景,声音戛然而止。
他本以为女儿在诏狱中定会受尽苦楚,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可眼前的景象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牢内不仅没有预想中的阴暗潮湿,反而铺着柔软的软垫,桌上还散落着精致的糕点。
祁潼虽穿着囚服,却面色红润,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哪里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模样?
瞅着甚至还有些、胖了……
范永元扶着江澜的手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想到近几日外界的风言风语,又释然了。
不过范永元的理智尚且在线,江澜这时候就是完全感情至上了。
她心疼地看着祁潼,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触及到女儿的脸颊:“瘦了。”
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祁潼:“……”能不提这事吗?她自己听着都亏心。
江澜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摩挲着祁潼的下颌,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落下泪来。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在里面定是吃不好睡不安稳,你瞧瞧这小脸,都没以前有肉了。”
说着,又固执地捏了捏祁潼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祁潼被她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姿势,任由江澜“检查”。
一旁的范永元见状,无奈地轻咳一声,想提醒江澜注意场合,却被江澜一个眼刀制止了。
江澜转头瞪着他:“你咳什么咳?小潼都瘦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管别的!”
范永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看着祁潼那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脸颊,眼神里的无奈更甚。
狱卒缩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只想喊冤,天知道,祁大人吃得可比他好多了。
早中晚三餐不间断,偶尔的茶点和夜宵,都不是他吃得起的。
诏狱以前不是没关过皇亲国戚、世家权臣,可都是一视同仁,吃得跟其他牢狱的犯人无甚区别,即便最后出狱,不死也是半条命没了。
只有祁潼,不仅半点没遭罪,还长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