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她愁眉之样,那些功名利禄皆被舍弃,他怜惜地拥她在怀,温声应着:“等你事成,为师会公之于世的……”
她所走的路太过凶险,他虽甘愿折了名望,也要顾及她的安危。
待她复仇有所成,他定要迎娶这道娇媚之影,和她完婚……
“我果然最喜欢和先生亲近了……”听先生几近温柔地说着,她垂目嫣然一笑,随后踮脚抬眸,娇然吻上他的薄唇。
“轻罗……”
曲寒尽恍惚一霎,低唤着她的名,而后便被这明丽之色占据了心念,不久就阖目回着吻。
她当真是可轻易蛊诱他的心,寥寥几语,便能拨乱方寸,并且乱得不成样。
唇瓣间的气息不断交缠,楚轻罗面露惝恍迷离,边吻边沉声轻问:“我想知先生与我缠绵床褥时,都在想些什么……”
“想和我白首,还是……仅仅只想将我戏弄?”
纤指轻勾上公子腰际的玉带,她眸含秋水,声色似冷了些。
心上留有怨意,她低眉叹下一息,抬指便娴熟地解起先生的锦袍衣襟:“无妨,先生想要,我就给……”
曲寒尽闻声一顿,缓然握上她皓腕,察觉出了微许异样:“你在怨我……”
“怨我说你无可救药?”
昨日她心寒地离去,他依旧记得清晰,对于太子妃和十二殿下,他仍觉不得该杀之,缄默几瞬,再次好言相劝:“你说的那些人不该无故枉死,十二殿下他……”
“不想和先生道别的,”听了此语,楚轻罗赶忙又覆上凉唇,面上的埋怨之意更深了,“痴缠缱绻时,先生怎能分心呢……”
她若不打断,先生怕是会说出关乎雪恨之举来,毕竟郡主在听着,着实不好再多言。
好在先生也没多说,悄然松了手,由她轻盈地解起了袍扣:“是我之过,恳请轻罗原谅。”
锦袍随即被缓慢脱下,面前的公子唯剩一袭里衣,他埋首轻扯她肩头薄裳,落吻于颈窝玉肌上。
分明已到了初夏,堂室却乍现春光。
任何一举都可将郡主惹红了眼,楚轻罗暗自轻嘲,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轩窗。
樱唇意味深长地一扬。
不多时便有杯盏落地声传来,响声极大,余音徘徊于雅室中,使缠绵之息蓦然停歇。
“里屋有动静?”
曲寒尽陡然一止,循声望向寝房,再疑惑地看向眼前娇色。
岂料她回得惬意,似看好戏般与他相告:“应是郡主见了伤心欲绝,不留神碰翻了茶盏吧。”
“睦霄?你将郡主……”
后续所想不言而喻,他惊愕而望,只觉怀中姝影是疯了,怒火与羞愤一同翻涌,他猛地推开,厉声喝道:“简直不可理喻!”
不知郡主来了有多久,也不知郡主瞧见了怎般不堪的景象,他沉默不语,一脸凝肃地理着云袍,等更好衣袍,才快步朝寝屋走去。
他开了屋门,见郡主果真被捆绑在窗旁,呆愣地朝他瞧看,面颊流满了清泪。
见此一幕,半晌竟说不出一字,曲寒尽走到郡主身后,阴沉着面容解开缰绳,再将郡主口中的巾帕取下,觉这回是彻底丢尽了颜面。
还是让郡主亲眼瞧见,实在是闹心……
默然许久,他恭敬作拜,片晌轻启了唇:“学生顽劣,曲某亦有罪。”
第56章 不欢(2)
然而睦霄仅是茫然坐着,直望跟前这清风皓月般的圣洁身影,与方才所见的先生缓缓相融。
郡主沉寂了片刻,抿动着朱唇,悄声问出口:“楚姑娘时常来这堂室,近日越发频繁,是为和先生亲近缠绵?”
“是。”
他沉稳回道,既已被真切知晓,也无需再瞒,现下唯一担忧的,是郡主的不依不饶。
“你们……”话语莫名地发了颤,睦霄仍坐于椅凳一动未动,忽作凄冷地笑,“你们都在瞧我的笑话,可对?”
“我隔三差五地来寻先生,你们便装模作样地来恭迎……”郡主微垂眉眼,浑身不住地轻颤,无尽悲愤欲从心底涌出。
“我将这份爱慕放于心尖上,你们却肆意践踏……”
“哈哈哈哈哈……”自嘲地低笑了几声,睦霄神色迷惘,玉容尤显几分酸涩,后又自语着,“愚笨的只有我,只有我……”
此笑声飘荡于里屋,亦飘至雅堂各角,犹如在讥嘲着爱慕数多年的自己,最终却比不上一位学生……
比不上一名琴姬,能讨得先生欢心。
听这冷嘲游荡未歇,曲寒尽仍旧暗沉着眸色,良晌回言:“睦霄,我配不了。”
“先生无需将高低贵贱道得重,无非是对我薄情……”
睦霄了然地起了身,淡然拭去泪痕,恭然抱拳作别:“先生保重。”
此地是一刻也不愿再待,郡主冷然要离,走到屋门时,又被身后那淡雅若月的公子唤住。
他已感残局收拾不得,只好恳请高抬贵手,深知极是冒犯,却仍要尝试:“郡主可否……恕她一次?”
都已成这局面,先生竟还袒护那女子……
堂堂郡主被人下了软骨散,被捆至屋中,望着先生与旁人缠绵,睦霄定当要出此恶气,对这楚姑娘降罚到底,绝不善罢甘休。
“和先生相识诸多年,几乎没见先生如此偏护一个姑娘……”睦霄淡漠一哼,仍是毕恭毕敬地对先生道,“换作他人,我许就不深究了。”
“可若是她,我绝不应。”
郡主未回首,即便是先生相护,楚姑娘也难逃此罪:“今日她待我大不敬,我必定会降罪,并且不会轻饶。”
直径走出别院,睦霄沿着蜿蜒的长廊断然行远,人影消逝于庭院内的薄雾中,此心伤了透,再不可复原。
曲寒尽心神未宁,回在雅堂时见那抹娇丽正悠闲地饮茶作乐,便阴冷清眸,上前夺过茶盏,猛然端放在案。
茶水四溅而出,沾湿案上的书册。
心上似有郁气难解,他隐忍着止了恼意,良久轻语:“你可知惹怒了郡主,我保不下你。”
轻抬凤眸,楚轻罗将溅出一半清茶的玉盏悠缓拿回,提壶再次斟了满:“我可是在帮先生啊。郡主时常来烦扰,先生又不敢拒之……”
“今日,我替先生拒了。”
她道得笑意盈盈,眸光却出奇得冷,似乎仍怨着他先前之言。
是了,她定是还为昨日争吵生着愠恼,才行此一举,有意惹他与郡主双双愤怒,她便可得几许快意……
曲寒*尽忽感不安,已将名节声望抛诸而去,此时想的是如何将她挽留下。
诀别之语犹言在耳,字字颤心,他不欲多思。
就当她道的都是气话,他欲沉其心,柔和地问:“你还在因太子妃一事气恼我?”
楚轻罗像是不以为意,故作淡薄地回着语:“先生觉我残忍狠心,觉我药石无医,这本是事实,我何故恼怒。”
“为师是觉着,十三殿下年幼,根本不知这仇怨……”他寻思片霎,低声言劝,对那宫中不明此仇的可怜之人,仍执着己见。
“仇恨不报无辜者,你……你莫再一意孤行。”
此局已明晰,他见不惯无辜之人被残杀,而她,注定要屠尽皇城。
道不相谋,各走半边,这是世人皆知的理。
“先生终究是不懂我的仇怨,终究和我并非是一路人……”思来想去,应放下这枚棋了,她淡漠一笑,回上一语,“想雪家国之恨,我便要杀尽皇城中人。放个孩童流离在外,他日,十三殿下得知真相只会来寻仇。”
“所谓斩草除根,先生不懂吗?”
楚轻罗静望眼前无瑕白雪,想从他目光里望出些什么来。
“先生既已选了我,便不该再怜悯,”那含笑的眉眼逐渐被肃色所覆,她忽而凝起双目,与先生平静相望,“还是先生……出尔反尔,心里有悔了……”
曲寒尽再作上几番沉思,远山般的淡眉微蹙,似不愿骗她:“我毕竟是大宁之人,宫中许些人与事我日日得见,多少是会有不忍。”
话外之音,是
曲先生向来不争不抢,避世隐于司乐府,面对桩桩件件杀戮,定会心有余悸。
,丢弃也罢。
她对此薄冷一笑,似终于看透了面前之人,觉自己于:“是啊,先生毕竟是大宁人,我怎会因我一人,去对付大宁呢……”
可,不必再顾我。”
以茶代酒般将清茶饮尽,楚轻罗清闲着直身而起,顿感心底发寒,暗叹一口气,带上先生所赠的长剑离去。
见势大抵是明了她所指,他忙跟步向前,凛声问道:“你想独自一人?”
又觉手中的剑是先生得赏来的物件,携带此物,恐是会给他引来祸端,她漠然放下剑鞘,冷声而答:“是,先生已罢手,还望先生莫要阻我。此恨无绝期,我若不报,誓不为人。”
“先生若阻我,我便杀先生。”
她将每一字说得决绝,就着昔日的一丝情分,恭然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