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珂摇头,“不用,拿几片药压下就行,着凉而已。”
中午程珂叫了餐点没动几筷子,就吃不下了。塞了四片感冒药,便又躺回床上去了。
药理作用下,程珂睡得昏天暗地,醒来时恍然不知此刻究竟是几点。
挣扎着起身,程珂揉了揉胀痛的头。
手机里有两个未接电话,一个是广告推销,一个是苏昭辉的。
握着手机静坐了片刻,程珂拨了电话回去。
“醒了?”电话响了一会才被接起,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程珂抬头看墙上的钟,已是夜里九点。程珂诧异自己居然睡了那么久。“吃了几颗感冒药,睡沉了。”
电话那头翻页的声音顿了顿,便听见苏昭辉说:“现在好点吗?”
“还行。”程珂起身下床,头还有些晕,却比早上的状态好太多。
“今天公司开董事会了?”程珂听到些风声,便问了出来。
苏昭辉语气不屑,“几个老不死的挑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不过是想在迎接“太子”前,恶心恶心我罢了。”
程珂凝神,没有接话。
又过了几秒,苏昭辉才轻轻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上次让你留意的东西你瞧了吗?”
“什么?”程珂心口一紧,紧接着便听见苏昭辉自言自语地拖长了语调,却又字字清晰地撞击着程珂的心神说:
“这么多年不见,我倒有些期待他出狱的那天了。”
: 抱歉,来晚了。
第51章 谁作谁主
程珂还是替苏昭辉挑礼物了, 从杭州回来没多久的时候。
最终决定买下的是一个摆件儿, 据古董店老板吹水, 那是宋朝的物件, 至今已有好几百年。
程珂看中它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那东西有些官运亨通的好兆头,也没考虑价钱便要了下来。
摆件儿体型不算小,程珂懒得搬,又怕路上磕着碰着。交了钱之后,便和老板打招呼,说是要的时候打电话给他, 让他再送过来。
可谁知工作一忙,她便忘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苏昭辉问起,她才想起有这么回事。
“东西买了,我瞧着挺喜欢,明天让人给你送过去。你看得过眼就送,不行的话就当我送你的礼物。”程珂靠在落地窗边,回苏昭辉。
苏昭辉忽然笑了下,“仔细算起来, 你还真没送过我什么好宝贝。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不舍得了。”
程珂默然, 过会才露出一丝平淡的笑意,接话说:“苏总要什么没有, 区区一个摆件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苏昭辉不置可否,只说:“那送来办公室看看吧。”
又扯了几句工作上的事,两人便断了线。
一天就吃了中午一点饭, 到此刻程珂着实有些饿了。
虽说这地儿要什么基本都能有什么,可程珂实在懒得动弹。在茶几上翻了点新鲜水果垫了下肚子,便觉得有些饱了。
她吃的不算多,对吃的也没什么讲究。身边同个阶级的,就没她这样不挑剔的主儿。
程珂心里明白,野猪吃不惯米糠,她就一土炮儿,从底子里就和那些富贵人儿不一样。
倒不如烟实在,不管穷的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打火机一支烟,谁也别看不起谁。
阳台的风有些凉,程珂点了烟站在风口。她压根没想过,兴许这风一吹,她过会儿能直接烧到四十度。
夜里的风凛冽,却和几十公里外的市区空气大不同。
程珂深深吸了两口,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许多。
就这一刻,她想或许自己看起来还是自由的。
她心想——如果一辈子能这样,才真他妈快活。
没有权势斗争,纸醉金迷。
谁也不用偿谁的债,谁也不用求谁的情。
只是,可能吗?
程珂怎么会不知道答案,她比谁都清楚。
她已经逃不开,挣不脱。或许生,或许死。
都不是她说了算。
认命吧。
夹在手上的烟即将燃尽,冷不丁地烫了她一下。
程珂猛然反应过来,轻嘶一声将烟头踩灭。
“季晓川,我信命,却不想认命。”
短短一句话在脑中跌宕起伏。
片刻,风吹眯了程珂的眼。
她忽然想,一个没有身份的季晓川,在这块分分钟能吃人的地界上——
站稳脚跟了吗?
只是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程珂不需要提醒自己都知道,季晓川生或死,和她都没屁干系。
她早过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如今季晓川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在一张床上睡过两次的男人。
仅此而已。
那些虚无缥缈的动摇与分心,放肆过一次就够了。
程珂打定主意,不再与季晓川有任何联系。
只是她忽略了一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他会像一根针,能够将他们两人密密地缝合在一起。
总有那么一个时机,会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元旦这天,程珂一直跟着医生的指导做复健。脊柱侧弯严重到一定程度,也会让程珂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觉得自己还是那副铁打的身子,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毕竟痛是真痛,再加上天天放大假。程珂便觉得倒不如真随了苏昭辉的意,好好整顿整顿这副先天不足的身子骨。
程珂在拉伸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
即便删了联系人,可程珂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电话主人是谁。
没有换号码,仍是那一串熟悉的数字。
季晓川虽是个没身份的黑户,却难得的有一个看起来好运的电话号码。
尾数三个八,一般人还真没有。
医生见她来电话,识相地转身想要避开。
不过刚走出没两步,便听见程珂叫住他,“继续吧。”
她没接这通电话。
可也奇怪,整个下午程珂的电话也就响过那么一回。
医生心想,大概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毕竟在他看来,程珂可不是那种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正眼瞧上两眼的人。
到她那种级别的人物,看人都得分个三六九等。
这是那个圈子都不算法则的法则。
到了夜里,程珂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几天没有见小生了。
她想她若是做长辈,必然是不太合格的。
毕竟除了给钱最擅长,其余关心人那些本事,她都乏善可陈。
洗好澡,她给小生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快到断线的时候才终于被接起。
“阿珂。”
听到季晓川声音那一秒,程珂恍惚怀疑是自己拨错了号码。快速看了眼手机屏,她才确定不是她打错,是季晓川接了小生的电话而已。
一丝慌乱过后,程珂很快将这个异常与下午季晓川的突然来电联系到了一起,并快速分析出一些状况来,她沉声问道:“小生呢?是不是出事了。”
一秒停顿后,季晓川简明扼要地回答说:“早上突然腹痛,查出是急性阑尾炎。已经做了手术,你不用担心。”
——你不用担心。
操,程珂脑中狠狠咒骂一句。
“你下午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当时走不开,便想让你去看看。”季晓川缓缓回答,却没有一丝想要质问她为何不接他电话的意思。
他越坦荡,越显得她掩耳盗铃。
她在心虚什么,害怕什么。
程珂想,不是都决定了?难不成这些年的自制力都死了吗?
程珂很快恢复平静,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麻药药效已经过了,人也醒了,精神状况还算不错。”
程珂暗暗点头,这才细细问起来:“你们在哪家医院,主刀医生什么级别?”
季晓川接话说:“当时病情太急,只能送到最近的慧慈医院,副主任医师开的刀。”
“慧慈?”听到医院的名字,程珂最后一丝担心随之消散。
这所医院她不仅听过,更比一般人熟悉一些。
“今晚有人陪床吗?没有的话我现在就过来。”程珂起身整理东西,将茶几上的车钥匙塞进包里。
季晓川却开口打断了她,“忙的话不用急着来的,晓钰也在,晚上我会陪的。”
拿包的手顿了下,程珂止住脚步,“哦,是么,那好。”
季晓川轻轻“嗯”了一声。
话筒里有呼呼的风声,程珂心想季晓川此刻大概站在医院的过道里。
将包放回沙发,程珂垂了下眼,淡淡说:“明天我挑个时间过来,小生在哪间病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后,程珂听见季晓川回答说:“明天上午我不在,你过来吧,住院部十一楼,二十二号病床。”
“好。”程珂低声应了一句,却假装没听见他的前半句。
若她在逃避,季晓川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