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不善_汤苒苒【完结】(38)

  平日无事是不来的。

  值此团圆日,柳姨娘没能将人邀来,只剩她一个留在二房,憋了一肚子火气,看到醉倒的祁云漱更气的不打一处来,训斥她伤风败俗,毫无淑德,丢了女儿家的脸,怎会被父亲看重?

  而祁云漱躺在榻上,大声反驳着:“祁泠用了,祁望舒也用了,她们两人才是闹得最欢的,也没长辈管她们,姨娘为何要来说我?”

  柳姨娘压低声音唾骂道:“你一个有亲娘的,和她比作甚?也不要攀着人家大娘子,她是改姓过来的娘子,背后多少人说三道四,你也想让人在背后说闲话吗?”

  祁云漱说不通,气急又道:“我不和她们比,那你儿子也掺合了!和她们一同玩乐,寻常不声不响,不常与咱俩说话,今个不知笑得有多开怀!”

  祁雪峤在外问,知晓很快柳姨娘就会过来骂他,出了屋,没回他自己的屋子去,只站在院中。还能听见内里姨娘与姐姐的争吵声。

  哪一房柳姨娘都能挑出不好的地方来,大房是清高端着架子,冯夫人假大度针对他们祁泠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三房不要脸皮,占了二房原来院子,他们回来后只能住在这方小宅子中。

  可旁人又怎么看待他们呢?

  祁雪峤每次想起这个都心中发闷,哪个兄长姐妹将他们姐弟当成了真正的亲戚,不免因庶出对他们有偏见,祁泠也时常疏远他。

  在院中也不消停,身后小厮走上前几步,劝道:“郎君,咱们回房去吧,过会儿姨娘见不到郎君,会动怒的……”

  祁雪峤皱眉道:“什么都听姨娘的,不如你留在这里,做这屋的奴婢好了。”

  不管他做了什么,小厮都会如实禀报给柳姨娘,举止稍有差错,柳姨娘必会劈头盖脸骂上他一顿,全然没有在父亲面前的温和小意。

  时日久了,他也不愿住在家中,只盼着早早从拥挤的小宅搬出去,有自己单独的院子住。

  他朝门外走,小厮低垂着头,只脚步缓了缓,复又跟上来。

  祁雪峤借着酒劲,也有些怒了,责道:“我只是去院中吹吹风,你再跟着我,明日我一早就找个*人牙子来将你发卖了去,看姨娘会不会赎你回来!”

  小厮这才不继续跟上,一时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祁雪峤出了柳姨娘的院子,防着小厮偷偷跟上,站在一偏僻处吹风醒酒,也顺便看着小门附近的动静。他记得祁泠被望舒抱着不撒手,约莫着她还没回来。

  没见到祁泠,只看到银盘与一书童从小门进来。

  小书童一脸懵懂样子,银盘侧着头,嘴没停,么话。

  那书童仔细瞧起来也眼熟,祁雪峤仔细想一阵儿,才常跟,琅玕院的书童。

  这么晚了,琅玕院的书童为

  祁泠怎么没剩下银盘,玉盘牵着祁云漪跟冯夫人一同先走了。

  三堂兄又在何处?

  祁雪峤神情困惑,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有关祁泠的事,他总是会上几分心的。

  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家中有幼时一同长大的祁泠,看见再貌美的娘子也是心无波澜。知道祁泠只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从未针对看不他。

  也偷偷想过,要是能直接娶了祁泠就好了。

  但祁家二房还轮不到他来做主,此事他这也知道绝无可能。

  姨娘要是知道了他的心思肯定骂死他,父亲恐怕又要露出失望的表情,说不定会打他一顿。

  而冯夫人……冯夫人不喜他们母子三个,更不会将视亲女的祁泠许给他了。

  祁雪峤只能将这份少年绮思暗藏在心中,寻到机会便与祁泠一处说说话就好了。

  有时,只恨他生得晚。

  要是他再大几岁,能挣些威望回来,能做二房的主就好了。

  他等了许久都没见到祁泠,便出了小门,打算去老宅找找祁泠,万一她还没回去呢?

  走到园中,祁雪峤竟发现这处没有一个仆从,乌黑无灯,只有月色堪堪照清前路。

  一声泠妹妹混在嗓中,方要唤出声,却听到隐约的说话声,他鬼使神差地住嘴,循声找去。

  假山后方,锦靴踩坏枯枝,发出细微脆响。

  醉了酒的祁泠不同往日内敛,持着分寸,只睁着水汪汪的眸子,懵懵望着来人,连抗拒也微弱。

  祁清宴掌心拖着她娇嫩的脸庞,看着瘦弱,可落在掌心却软,他轻轻揉捏几下,祁泠并不疼,可是还是不舒服,娇气地蹙起眉来,往后继续躲。

  祁清宴问她:“我是谁?”

  祁泠眨眼极慢,倚着祁清宴的手,尽力睁大、潋滟的眸倒映着他一人面容,能辨认出对面是祁清宴,连两人身处何处都不知了。

  “祁清宴。”她声音软糯糯的,仿若沾染酒香,拉得很长。

  “谁?”

  “祁清宴。”祁泠又乖乖答了一遍。

  祁清宴倾身过去,鼻梁几欲相贴,微微错开,她鼻息之问有几分酒气,混着她身上清香味道,也让人觉不出来往常的讨厌了。

  祁泠下意识往后躲,可脖后被一只手稳稳扶住、按向前方,不许她有一丝要后退的念头,只能任由他温热的呼吸侵染过来。

  祁清宴轻声问:“真一直不理我了?”

  祁泠睫毛低垂,酒去掉遮掩,透漏出几分本心来,她之前毫无防备信任冯夫人,后来又加了他。

  旁人骗了她,她不会如此伤心,可偏偏是他。

  即使醉着,可还是苦涩盈在心问,她委屈地嗯了一声,眸中隐有雾气,眼尾微微耷落着,又一直望着他。

  让人心里止不住发软、变柔,柔软成一滩水来。祁清宴指腹摩挲她脸颊边缘,诱着问她,“为何?”

  祁泠慢吞吞地答:“你骗我。”

  “以后再不骗你了,也不理?”

  祁泠当真认真思索了会儿,眼珠缓慢地转着。要是再也不骗她了,又像冯夫人一样对她好的话……

  冯夫人和从前对她好的祁清宴一齐浮现在眼前,她鼻尖酸酸的,顺势趴在他掌心上,抽了抽鼻子:“可是我要走了,去好远好远的宣城。”

  祁清宴闻言心中一紧,似被猛然攥了一下。从前也有过的感觉,可他那时还未察觉,直到如今才反应过来,原是心疼与怜惜,不禁将声音放得更轻缓,“不会。”

  不会走的。

  说罢,又爱怜地摸了摸她脸颊,趁着她如此乖顺好说话的时候,不必藏着想做的事。

  祁泠呆呆看着郎君的脸越来越近,挺秀的鼻尖与她相贴,传来一丝冰凉意。

  从未有过的极其近的距离——

  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恍若空气都凝滞住了,静谧而长久的留在这一瞬。

  脑中浆糊一般,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只望着祁清宴的脸,眼睛眨啊眨,愈发缓慢,最后阖上。

  祁清宴一手拖住睡过去的女娘,眼眸低垂,侧望而去,瞥见假山后的锦衣一角,视若不见。

  拦腰抱起祁泠,送她回去。

  两人走远,远到再看不见一点身影。

  假山后面的祁雪峤依旧浑身冰冷,双脚恍若被定在原地,僵硬得无法动弹,脑子麻木到转不动。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

  翌日。

  正午的曦光透过床帘落在祁泠眼皮上,闪了闪,她意识逐渐清醒,坐起来,抬手揉着额问。

  往日她起身睡在外问的银盘都会赶过来,今个却迟迟没有动静。

  这回酒醉醒后比上次好上许多。

  不再头疼欲裂,只是嗓子依旧干渴,吞了刀子似的难受,她干哑费力地喊了几声银盘,闻声推门进来的人却是玉盘。

  玉盘比银盘心细,听见祁泠喊人的声音发哑,就端了杯茶进来,递给祁泠。

  祁泠先喝了几口茶,抬眼看到玉盘凝重的面色,而银盘候在门口鹌鹑似的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皆与寻常不同。

  祁泠问:“怎么了?”

  玉盘斟酌着怎么说,先道一句:“昨晚生了些不好的事……娘子睡得熟,夫人没让叫醒娘子。”

  “你说吧。”

  昨夜。

  祁泠的记忆渐渐回笼,想起来了,银盘扶着她回二房,路上似乎遇见了祁清宴,然后怎么了?

  她正努力回想着,快想起来了,就差那么一点——

  玉盘也开了口,“瑞安王府的郡王妃昨晚殁了,大夫人和咱们夫人今早去瑞安王府吊唁了。”

  祁泠放下手中茶杯,思绪停滞,不再想昨晚,反倒想起来她曾在王府隔远见过一次郡王妃,还有祁望舒之前同她说过的,这位郡王妃可怜的身世。

  到底如祁观岚所担忧的那般,郡王妃最后郁郁而终。

  “还有何事?”

  玉盘的头垂得更低,仿若在说什么禁忌的事,声音模糊不清,“娘子同何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

  第30章

  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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