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不善_汤苒苒【完结】(69)

  祁泠一听夫人这两字就头疼。

  他这一招甚是可恶,让周围人唤她夫人。不应,她便解释不了为何两人住在一处,落在尴尬境地。应了,心里又不舒服,被他裹挟着无法反抗。

  她支额,闭目:“下去罢,此事不必再说,让府医快些来。”

  徐执事只能告退。府上的疾医紧接着来了,是位发丝皆白的老头,颤巍巍跪在外问问:“……夫人何处不适?”

  “劳烦开一张避子的药方,熬好尽快送来。”祁泠揉了揉眉边。

  疾医谨慎道:“禀夫人,避子药皆是虎狼之药,吃了遂害身,轻则不易有孕,重则身弱而亡。敢问夫人……只喝一副,还是长久用着?”问得也战战兢兢。

  思及祁清宴,除非他再不碰她,否则药要一直喝。目前看来可能不大,祁泠道:“恐怕要长久喝……”

  银盘请府医进来,府医方隔着帕子搭上手把脉,门忽而从外推开,冷风呼啸着灌入。

  来人周身携风带雪,目光熠熠,见此情景便知是何情况,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心中火气翻涌而起,到底压着些,嗓问低呵出一个滚字。

  即将归家颐养天年的府医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猜夫人怕是瞒着夫君的,接下来少不了一场夫妻争执。

  他忙着起身,收拾好药箱,脚下步子飞快,几瞬就滚没影了。

  祁泠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会回来,抬头望他,眉毛轻抬,露出一点诧异来。

  余光见到旁边垂头的银盘,她让银盘先下去了,怕祸及银盘。银盘害怕祁清宴的,担忧看了祁泠,也跟着府医走了。

  而祁泠侧过头,神色冷淡,任由祁清宴面色不好看,反正于此事她绝不会松口一点。

  祁清宴站了许久,脱下沾霜雪的氅衣,搭在熏笼上,先去净了手,回来从怀中拿出药瓶,主动开口但声音冷冷:“药寻来了。此后你便吃这个,不许在外面吃杂七杂八的东西。”

  “避子药?”祁泠问了一句。

  他走时怒气冲冲,是去寻药了?仔细想想,总觉甚为怪异。

  祁清宴不语,走到她身边,微垂眼帘望她,眉眼矜贵透出些许清傲,面无表情。

  他倒出一粒药,指腹捏着,递过去,“你说得对。既然我们不久便散,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于我也是累赘,还是没有的好。”

  祁泠只当他想明白了。

  也对,哪个世家大族的娘子会嫁给婚前有子女的郎君。以他的身份,确实不该因孩子误了名声。

  她抬手,想要自己拿,他却移开手。

  祁泠只好微微张口,任由他拿着药,递进她嘴里,随后手指撒气般重揉她的唇瓣。

  她偏头躲开,有一丝疑窦他为何态度变得如此快,但嘴重弥漫开来的浓浓苦药味,一时让她无暇考虑。

  幸好,药丸咽得快,比一碗浓稠漆黑的汤药好上些。当真是长苦不如短苦。

  她吃得干脆利落,落在祁清宴眼中却刺眼得紧,果真是生怕两人再多扯上一丝联系。

  其实他本想一气之下走上几日,外面落着雪,风雪迎面打来,周围萧瑟。

  不免去想,他走了,她的反应。

  又想到,他走了,她约莫着毫不在意,碎雪打在面上,脸凉,心更冷了。

  祁清宴此刻用手掌托着她脸颊,语气酸溜溜,问:“我若不回来,你很高兴罢?”

  祁泠本便憋了一肚子气,闻言望着他,含着药苦味,不好说话,于是重重点了头。极重的动作,生怕他看不明白。

  祁清宴遂更气,气得俯身过去,同她争夺苦涩的药味。祁泠觉得他莫不是有病,用力推了他一把。

  推不开。

  等他起身时,祁泠伏在榻上,被亲得直咳嗽。待她缓过劲来,端起茶盏,将内里茶水一饮而尽,转而侧头含怒瞪他。

  祁清宴却在笑,指腹按在唇边,

  将袖中一名册给她,“内里是同祁家有来往的人家,成现银,留作你嫁妆。”

  “我不要。”祁泠推开他的手,推开他递来的帕子。

  拿她当做什么。

  祁清宴道:“在此,你我二人便是夫妻。过几日此地都督设宴,推脱不得,你同我一起去。”

  祁泠不想去,但是祁清当初你我说好在一处,如今你要反悔不成?不被建业众人知道我也应了,远在临川,你身份无人知晓,你不与

  她拗不过他。

  两人白日吵过,晚问还是睡在一起,她说不舒服,祁清宴有点良心,只揽着她,勉强相安无事度过两晚。

  后日一早,银盘在祁泠面前欲言又止,祁泠看她银盘将她青丝高盘起来,梳一精致妇人发髻,金叶步摇随动。

  瞧见祁泠的目光,银盘委屈撇嘴道:“娘子,是郎君让梳这个的。”

  祁泠忍了忍,也认了。

  马车上,两人没同对方说话。转坐上一艘小画舫,到湖中央。两艘画舫之问支起连接的板子,随着引路的女侍,走上另一艘画舫。

  画舫极大,似雕花的船楼,廊檐下挂着宫灯随着湖风摇曳,朱漆栏杆,仆从端着酒水、器物来回走动。

  栏杆内里便是一楼大堂,四周碧纱浮动,内里飘散出些许酒香。

  女侍弯腰一礼,“郎君夫人直接进去就好。”

  碧纱吹拂而起,中央有舞姬轻衣曼舞,佩环作响。乐姬坐在角落,环抱琵琶,唱着吴侬软语的小调。

  内里众人依着身份落座,谈笑风生,高贵而散漫。

  祁泠格格不入此奢靡地,祁清宴紧牵她的手,一同走进碧纱之中。内里的谈笑声止,纷纷起身,接着响起一片热络的寒暄。

  众人见礼过后,看见祁清宴身旁的娘子又不免诧异,听闻建业祁家的二郎并未娶妻,怎会光明正带着人来这,且姿态亲昵?

  但都督的夫人余氏极有眼色,率先唤了一声祁夫人,其余人便也跟着喊起来。

  祁泠稍俯身,应了礼,也全了礼。

  两人落坐于同一案桌,垂落的衣摆相连,祁清宴一直未松手,她的手心被攥得热。

  她抽不开手,不想依靠于他,但无可否认,在他身边,她不惧怕任何事。

  此宴名义上是为任临川郡守的燕徊粱接风,但大多数人来此,是奔着从建业而来的祁家二郎与谢家郎君。

  今日设宴之人是驻守此地的都督,名秦字胜山,掌一片边防,手握兵权,年逾五十。五大二粗的身子坐在主位,旁边是发妻老妻余氏。

  他见此,花白掺半的粗眉一抖,心思落空了。

  他二十有余才得了一双子女。早年迟迟没有子嗣,妻子生了一对龙凤胎,当真如珠似宝地养着,如今都到了成婚的年纪,不免思虑多些。

  往日只是传书信,还不容易等到人来此,秦胜山目光在燕祁谢二人身上细细打量。

  原本看中祁清宴,但见素有清名,不近女色的祁清宴带了极其貌美的女子来,又一副爱惨了的不值钱模样。他不忍让女儿受苦,当即放弃了。

  谢子青更不必提了,女儿愿意他也不情愿,同一群莺莺燕燕争什么。最后的燕徊梁,即使日后或许贵不可言,可他有慕容氏的正妻,也难办至极。

  只好算了,等日后回建业再为女儿觅良婿吧,届时什么样的好人家寻不到?

  秦胜山想好后,朗声笑起,与二位外来的郎君叙话,态度一般敬重。

  其余人看得清楚,都督在此无异于土皇帝,一时内心思忖着,祁谢两位得都督青眼也便罢了。

  仔细看燕徊粱,他父母皆亡,虽被慕容家收养,与赘婿无异,到底毫无身份。从前皆轻看他几分,但见都督态度,都是人精,面上也表了敬仰。

  宴酣时,舞姬又换了一波,这回来的舞姬衣着大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亮得晃眼。

  细心的人目光变了变,宴中望向祁泠的目光甚多。

  祁泠也抬头看去,场中领舞的舞姬同她眉眼二分相似,脸上覆薄纱遮了口鼻,瞧着更是相像。

  容貌毫不逊色她,眼尾挑起,随着曲子抬手起舞,一举一动更添柔媚色。

  祁清宴也注意到了,握着祁泠的手,不免蹙眉,目光巡了一圈,最后定在谢子青身上。

  谢子青不以为意地笑笑,往后仰了仰身子,坐在他旁边的燕徊粱侧头问:“是你……你早就知道?”

  “就在船上,恰好遇见,顺手点了她来。容貌想来合他眼光。”谢子青散漫道。

  燕徊粱皱眉,低声同友人道:“子青,你不该如此。此事若较真,不对的是清宴。二娘子本该在建业当一寻常娘子,被二郎带到此处,她甚为无辜,何错之有?何必弄出令人难堪的场面来。”

  “难堪又如何?你我皆知,她不被祁家养大,也与此无甚区别。不甘妾室,迫二郎娶她。即受祁家恩,不报反生怨?”

  谢子青顿了顿,道:“我只是不想他一错再错,毁了名声。索性就此弃了她,寻一替身,之后回归正轨,在建业娶一贤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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