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兄不善_汤苒苒【完结】(85)

  祁清宴。

  祁泠下意识不想提他,一想起他,祁家事就浮现在心间,胸膛之间涌起翻腾的恶心。

  她扶着桌边,想吐又因着今日尚未用膳,起得太早,一口水也没喝上,只干呕不止。

  银盘吓得小脸都白了,跑过去扶祁泠起来,倒了一杯方才侍女送来的茶水,递给祁泠。

  祁泠就着银盘的手,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咽下,又问:“母亲知晓你来吗?”

  银盘重重点头。看着祁泠面上错愕又惊讶的表情,纵使她有心解释,可冯夫人和祁清宴说话时她不在。

  只是冯夫人吩咐着她收拾些祁泠用惯的物件,还有些衣裳鞋袜。当然,还有那么一点她自己的。

  银盘不知道,祁泠也没法子。

  能问的人只有祁清宴了,但她现下不想见到他,也不想提,只疲惫地闭目。

  晚间,侍女照常送来水和膳食,沐浴用的热水浴桶也备好。

  祁泠一口气堵着,饿狠了,腹中空的连连作呕也不愿吃饭。

  银盘也跟着她一起不吃,祁泠怎么劝也不听。

  只是看着送进来的晚膳,荤素皆有,荤有建业店肆烧鸭,素有清炒小菜,一连将近十个菜,坐在祁*泠身旁的银盘直咽口水,勾的祁泠更饿了。

  “算了。”祁泠叹气。

  有银盘在,她的心情缓了几分。一个人在此,她或许一直不会用膳,直到逼着祁清宴放她出去。

  和银盘一起,却觉没什么。

  祁清宴光将她困在这里也没用,早晚会有人想起来她。

  而且冯夫人知道,母亲不会不管她的。只是没想到,一连五六日在此处,除了送东西进来的侍女,再未见到其他人。

  银盘和祁泠同吃同住,两人用了午膳,银盘倒在榻上揉了揉肚子,“娘子,我觉得我胖了些。”反观祁泠,用的也不少,可还是脸上没什么肉。

  银盘躺着忽而诶呀一声坐起身,忙蹲着去找她带来的两人衣物。忽而哭丧着脸,“娘子,我月事来了,忘记带月事带了。”

  “你同她们要。”祁泠顺嘴说着,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银盘马虎不记事,她自己也迷糊着忘了。从前月事不准,后来慢慢也正常起来,每月都比银盘早个十天。

  脑中嗡鸣不止,祁泠几乎不敢细想,起身推开门,同侍女道:“我要见他!”她神情激动,侍女不敢劝阻,亦得吩咐只要内里娘子寻,就去传话,只能去寻人。

  窗棂大开,山风携着凉意吹进,薄暮山间微金,是昏暗屋内透进来的唯一光亮。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停在屏风侧,祁泠抬头,眼帘中是他略有些憔悴的面庞。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有孕了。你关我在这里,是因此么?”

  “……是。”他答得算是干脆。

  祁泠却垂头,泪似雨落,寻常不止。

  “阿泠,叔母同我说了,我们绝不是兄妹。你的生辰在六月……”他向内里走着。

  “只是生辰,又能说明什么!?”她看他过来,抗拒、厌恶,顺手从旁边拿起什么,扔过去。

  是一盏茶,方才侍女奉进来,放在她手边的。

  磕到他额间,瓷制的杯盏砸落于地,茶水迸溅,瓷片四落。

  祁泠从未如何恨他,此刻恨他也恨自己,她无法接受孩子,一个孩子生来会受多少轻视,她不想要。

  目光落于地上,遍地破碎的瓷片,她毫不犹豫弯身去捡起瓷片,向下抵在手腕上,重重划去。

  “阿泠!”祁清宴扑过去,手掌按住她的腕间,锐利的瓷片划破掌心皮肉,滚热的血滴落在她手心,沿着腕蜿蜒而下。

  他忍着痛,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拿走锐利的瓷片,“阿泠,求你不要求死。只是误会,只是误会。”

  祁泠不相信,一直摇着头。

  “若查不清,求你留下孩子……这会是我唯一的孩子,以后,我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祁清宴攥紧瓷片,疼让他无比清醒。

  第70章

  收走了屋内所有锐利物件,连簪子都没留下。

  室内燃着安神的香,祁泠很快睡熟,躺在榻间。祁清宴派人唤了朴老来,为祁泠诊脉,开药,他一直守着。

  朴正卿觑了祁清宴几眼,稀奇又有些可怜他,脑袋破了,右脸的痕迹明显就是祁家小娘子的手掌么。

  他悄悄叨咕几句害人呐,谈情说爱真的害人,当初从容的人去哪了。

  祁清宴置若罔闻,在朴正卿给他包扎掌心伤口时,忽而魔怔地问一句,“滴血认亲……能认出兄妹吗?”

  朴正卿被噎住了,他从未研究过这件事,只道回去翻翻医术。

  祁清宴回祁家时正是夜半,方踏进书房,沉弦捧着信送过来,直到郎君近日对书信着急,每封都要亲自看。

  祁清宴拆开,是从南边传来的书信。依着冯夫人给的线索,有了方向不必漫无目的地寻。

  王家早已破落,祁泠生母不在。

  宋家搬离淮陵,又往南边搬,落脚金城,一处不大的城池。如今是那一片的富商,家主宋岑,只一夫人,素日鲜少见人。

  但派去的人从宋府下人口中打探到,宋岑唤妻子,絮娘。

  祁清宴在书房门口展信,看罢之后决亲自去一趟金城。

  只有祁泠被亲生父母认回去,她才会没有顾虑。他未踏进去,将信递给沉弦,道:“你和青娥去伴着三娘子,和青娥说,是我的吩咐。切记,勿要让三娘子动气。”

  沉弦听话点头,转头跑去找青娥姐姐。

  而祁清宴连夜去了燕府,告知友人,此去金城,一来一回,快马加鞭昼夜不歇也至少八日。

  听后,最激动的是谢子青,他连日奔波,累的不行,“你疯了吧?秦家已经在路上了,慕容氏虎视眈眈,只盯着建业形式。正是随机应变之际,你却要走?”

  祁清宴:“有徊梁在,出不了差错。我会尽快赶回来。”

  他执意要走,谢子青同他动怒,差点吵起来,还是燕徊梁劝阻:“只几日无碍的,安排妥当,只待一时机而已。”

  “时机……”祁清宴道:“我想到一人,或可行。”

  他商议完事,于夜色正浓时回到祁家,拿着一包裹。率先去的不是琅玕院,反倒是下人居所。

  祁家最偏僻之处,挨着侧门,这里放置着祁家车马。在里面,是马厩,对面的屋子住着养马的奴仆。

  此处管事听到声音,披着衣裳提起裤子就出来了,没睡醒的模样,见到祁清宴吓得清醒了,跪在地上,“郎君。”

  祁清宴没理他,“骊呢?”

  管事懵了。而祁清宴略有些不耐烦,添了句,“老夫人送来的人。”

  管事知道是谁了,忙回去喊,人却不在,有知道骊在何处的人带路,去了马厩。

  深寒的夜里,有人席地而睡。

  闻脚步声清醒,抬首见郎君。

  “郎君寻他有何事?”管事在一旁问着,祁清宴只蹙眉,“都下去。”

  月光空荡荡的照下来,祁清宴问:“骊?”

  骊沉默过后,低声应了是。

  藏了几年,终让老夫人发现了端倪,寿宴日发觉他和祁观岚走得太近,仔细端详了阿濯的样貌,寻到了生父是何人。

  祁清宴劝说着,老夫人才隐忍而未发,只是前几日还是忍不住,将人赶回原本的地方,不许他跟着祁观岚。

  祁观岚在母亲面前心虚至极,劝骊先去几日,她再想办法。

  “祖母原是要赐死你,我劝祖母,这般姑母会伤心。祖母才发落你到此处来,你可有怨?”祁清宴居高临下问。

  骊叩首,道:“奴不敢。”

  “姑母可孀居,阿濯却不会一直没有父亲,他身上流着祁家的血,父亲只会是门户相当的清流士族,品性好,没有大功勋,也会是清白人家,绝不会是……”

  低贱奴仆在祁清宴唇间绕了一圈,最后没能说出来。

  若是从前,他定然觉得没什么,骊本就是低贱的身份,若不是姑母,会一辈子在这里。

  想到阿濯,他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一颗心突兀软了下来,小阿濯听到表哥说他的父亲,恐怕会难过。

  “绝不会是见不得人的你。”他最终叹息道。

  骊知道,但他没办法。每次看到阿濯都会羞愧,为何是他的孩子。但又抵不过祁观岚的笑,他曾是她众多陪嫁中的一个,身份低贱,与一件东西无异。

  他果断道:“奴愿一死,自愿赴死,奴知……夫人同老夫人母女情深,不会伤了母女之情。”

  “既不怕死——”

  去,“换上衣裳,内里有一密令,拿着,一路避开旁人耳目,速向南。寻到姓秦的都督,私下见他,给他密令,同他说,,生死不论。”

  “死便死了。若留下一条命。有了功勋,脱奴籍,再来祁府光明正大求娶三房夫人。”他一顿,“或会惨死,你自己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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