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翻了几下,装模作样的点头称赞,尽管她一点书法也不懂。
又翻了几张,她发现顾良宵练的最多的,是同一句诗,有七八页纸上都是这句。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后面传来开锁的声音,千寻拿了一张纸,蹭蹭蹭跑过去,她展开那张纸,得意洋洋的开口:“顾良宵,你都写的些什么!”
顾良宵刚转身看到她手里的东西,顿时拘谨得像进了别人家,明净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无措的害羞。
他镇定的开口:“这句诗……比较出名。”
然而耳垂却不知不觉红的厉害。
千寻把字帖放回去,又拿着烟灰缸跑出来:“那这是什么?”
顾良宵笑了,打趣她:“教导主任来查宿舍了?”
他边说,边把小桌子支在阳台,把啤酒和水果放过去。阳台上有一把藤椅,千寻大剌剌的占住宝座,看着顾良宵把一把椅子搬到旁边。
千寻拍着藤椅的把手,说:“乍一进你这屋,还以为是个老头儿住的。”
顾良宵打开两瓶酒,给她递了一瓶,笑道:“不正好?我到六十岁都不用换装修了。”
二十多层的高度可以看出很远,千寻看到不远处立着的楼群,和顾良宵碰了个杯,说:“跟你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你在我面前抽烟,你真能藏。”
顾良宵说:“本来也没烟瘾。”
顿了一顿,他又说:“只偶尔睡不着的时候抽两根。”
千寻好奇:“你为什么睡不着?”
顾良宵正要解释,可她接着调戏了一句:“该不是想女人想得睡不着吧哈哈哈哈哈!”
一口酒含在嘴里半晌*,才艰难的吞下去,顾良宵看着她,默不作声。
千寻晃着藤椅,老神在在。
楼下是小区的篮球场,有欢声笑语被风吹上来,伴随着不知从何处来的蝉鸣,夏夜的气氛格外浓烈。
喝酒闲聊,千寻问:“你和你那个同事怎么样了?”
顾良宵侧目:“哪个同事?”
千寻说:“喜欢你的那个女同事,林蓉,她跟你表白了吗?”
顾良宵说:“她现在不跟我说话了。”
千寻直起身子,看过去:“啊?为什么?”
那双眼睛温和柔软,恰似月光。
顾良宵神情平静:“因为我指责她乱接我电话,她后来生气,再不理我。”
她的膝盖蜷缩起来,玩味的看过去:“她不理你,你是不是很失落?”
顾良宵看过去,她整个人窝在藤椅中,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他声音低沉下来:“她怎么会让我失落。”
千寻强迫自己不看他,使劲压抑着嘴角的笑意,她淡然的举起杯子与他相碰,玻璃清脆的敲击犹如一曲忽然奏起的乐章。
今天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主题,都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过了会儿,顾良宵问:“你和罗然分手,难过吗?”
千寻拧着眉看过去:“这几年我每一次分手,你都问我这个问题。”
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下肚,她渐渐的感觉到身子发轻,千寻说:“每一次分手,我都伤心。”
她每一次,都为了别的男人伤心。她伤心一次,他心痛一次。名为嫉妒的情绪啃噬他心房的每一个角落,不得安生,顾良宵拿着杯子的手瞬间青筋暴起。
月亮渐渐从乌云里爬出来,皎洁的月光洒下,将这小小一方阳台照亮。顾良宵低下头,无颜见月亮。
忽察觉到身边人极低落的情绪,千寻有些不解。
顾良宵说:“对不起。”
千寻摇头笑了:“怎么又对不起了?我都快搞不懂你的脑回路了。”
顾良宵说:“从我见你第一面,我就开始抱歉了。”
他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从小父母严格教养,他自认长大到现在,自己是一个品行端正严于律己的人。
可是,他看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他当时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的是朋友的女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他是对不起他的朋友。
他不能和千寻在一起,就应该断的干干净净,而不是拖泥带水;他难舍私心要和千寻做朋友,但却控制不住朋友感情的界限,这是对不起她。
顾良宵觉得自己心口不一,好生虚伪,一股自厌的情绪将他包裹着。
“顾良宵,你真是爱跟自己过不去。”只这一句,千寻就明白了顾良宵的痛苦。
她真是没办法了,谁叫他就是这么个人呢?她知道顾良宵自己也是没办法,每个人生长的环境注定了每个人的性格,顾良宵喜欢上她的那一刻,痛苦就注定来临。
但,千寻很想试一试。
他的道德教条是他的枷锁,千寻想试试,诱他挣脱那副枷锁,打破原则,畅快一回。
“你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身边的朋友,对得起身边每一个人,那你自己呢?”千寻抓住他的胳膊,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你要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
“你喜欢我!”
“你想要我!”
“你应该顺从自己的心!”
她柔软的手沿着腕口往上,像是一株擅长缠绕的藤蔓,慢慢的深入、渐渐的靠近。顾良宵的呼吸渐重,他猛地抓紧她的胳膊,胸膛重重起伏。
刚刚喝下去的酒让他的意志变得格外薄弱,他看着千寻被酒水润的晶莹剔透的唇,心荡神驰。
千寻站在他面前,他没有闪避。
她缓慢的靠上去,坐在他腿上,他也没有推开。
当她的手抚上他的脸,顾良宵眼中的痛楚又出来的,他在苦苦煎熬,就像站在了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千寻,我……”顾良宵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残存的理智占了上风。
“嘘!”千寻冰凉的手指压在他的唇上,千娇百媚,引诱他:“难道你不喜欢我?”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她的眼神像一颗拉丝的糖,她的脸慢慢靠近。
“难道你不想要我?”
她的唇近在咫尺,慢慢印下来。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顾良宵闭上眼。
第25章 断交
◎他再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
只是两片唇印在一起,就叫他再也听不见这个世界的任何声音,顾良宵内心就有千万个声音叫嚣着投降。
想要、想要她、想要得到她。
顾良宵的手只刚刚贴上她的腰,电话铃声就响起了。
千寻顿时一万棵草,这电话怎么就来得这么不是时候!差一点点!
顾良宵猛地松开她,他拿起小桌上的手机,一看到来电显示,血色慢慢从他面上退去,只余一片苍白。
手机泛着幽幽蓝光,上面是方子维的名字。
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动。直到千寻站起来,从兜里摸出烟,说:“接啊。”
下一刻,方子维的声音在寂静中漏出来:“老顾忙什么呢!国内现在应该晚上了吧?哈哈哈我休假,准备回国看看朋友,下周有事没?一起约顿饭啊……”
千寻心烦意躁,烟头那点光亮在夜幕背景中一明一暗,她站在阳台边上,听着后面模糊的声音。
这是三年前她谈过的一个男朋友,他的声音全然陌生,千寻都有点记不清他的五官,只记得那对飞扬的眉毛。
身后顾良宵的声音低沉而僵硬:“嗯嗯……好……一定。”
通话只持续了两分钟,阳台上又安静下来。
千寻回身刚要问烟灰缸,顾良宵就把刚刚喝空的一个酒瓶递过来,她把还燃着的烟蒂从狭窄的瓶口扔进去。
呲——
星星灯似的的猩红亮点瞬间消失,火烬灰冷,再无温度。
千寻再次俯身,像是要吻他,可是鼻尖相触,她没有再近一步,只这么近距离凝视着那双点漆似的眼睛。
他像是骤然冷静下来的火山,一层薄薄的水汽盖住里面的沸腾。仍是那张清和明净的脸,眼睛却变得晦涩深沉。
顾良宵看着她,将汹涌如流水般的爱意死死锁住,不让溢出分毫。
有什么不明白的?千寻冷笑一声,回藤椅上坐好。
沉默半晌,她语意淡漠:“今天约你,是想要你的回答。其实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该今天问,吃饭的时候犹豫,进你家的时候也犹豫,刚刚喝酒的时候还是犹豫,现在不犹豫了。”
顾良宵有些意外,他看过去:“你是个从来不在乎回答的人。”
她想要什么,从来不需要等一个答案,只需明确她想要,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得到。
“以前不要你的回答,是因为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千寻嘲笑着开口:“现在我喜欢你。”
她就这么大剌剌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不在乎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什么态度,她只知当下她就是想把一切都直接铺开来,不想再玩什么忽冷忽热欲擒故纵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