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晚了。
前男友那张熟悉的脸已经怼到了她的面前。毕竟前两天刚见过真人,楚瑜自觉接受良好,他亲手斩断那一缕念念不忘,人和人的缘分就到此结束。
手机里这时候跳出来一条微信消息,她光是看到发消息的人名就觉得心浮气躁。
来自陈淮年。
他说:【感冒了,有点发烧。】
第二条消息也来得很快:【酒店管家说你们房间落了东西没有带走,要寄回来吗?】
楚瑜还记得他昨天晚上手的温度,肌肤的触感……
她想起来他给她的那件外套,到了房间门口他才拿走,所以,是因为她才感冒的吗?
陈淮年看着微信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反反复复出现又消失,终于没了耐心,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你醒了?”
他停顿了一下,叫她的名字,“楚瑜,你还好吗?”
下了飞机后,他将两个女生送回海大的宿舍楼,直接去了公司。下午开会到一半,他咳嗽了两声,林放过来问他是不是感冒了,他才发现自己的体温偏高。
楚瑜拥着被子摇头,这才想起来对面的人看不到,说:“还好。荨麻疹消失了,也没有感冒。”
这些“好”建立在对面的人陪她去散了步,买了药,还把自己的外套让给她的基础上。
“你吃药了吗?”她问。
陈淮年冷静的目光投向办公桌上林放送过来的药片和温水,嗓音懒散地回:“没有,吃药会影响工作效率,我晚上回去再吃。”
或许因为感冒,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儿沙哑。
楚瑜轻轻揉了一下脸,她好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好,话语几乎没有过脑:“那你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宿舍里的女孩子们感冒痛经头痛牙痛……一系列日常小毛病,她们的安抚方式都是给对方带好吃好喝的。
美食治愈一切。
她不知道陈淮年因为这句话牵动心中温柔。
很久之前,在陈格和周茹离婚之后,家里照顾他的人变成了四个菲律宾籍的佣人,陈格在全世界各地飞,当儿子的看到父亲在报上的机会比真人更多。
有一次他感冒,梦到在香港浅水湾的家里,周茹和陈格两人哄着他吃萝卜糕的旧时场景,醒来惆怅,打了越洋电话给周茹,那头热热闹闹的,话还没说两句,周茹突然爆喝一声,“柯明义你看着点,别让她舔空调遥控器。”
原本卡在嗓子眼里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他告诉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小宝宝。
他也曾经被好好的,短暂的爱过。
“港式碎牛肉粥吧。我小时候病了,经常吃这个。”
对话滑向家居温馨的氛围,像是昨晚没有发生玫瑰花和拥抱的小插曲一样。
宿舍里的三个人还围在无忧的电脑旁,看营销号做的节目练习生背景大起底,试图从里面挑出来七个沈其琛的对家。
没有人知道半躺在宿舍床上的人突然有点儿脸红。
楚瑜原本的意思是叫个跑腿送过去,但“小时候”三个字出来,就突然多了盼望和期待,生了病的人需要情绪上的抚慰。
她犹豫了一下说:“学校门口有一家港式茶餐厅,我们觉得口味还可以,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口味。我们再送过来的话,可能会晚一点到。”
说的是我们。
柯无忧的房子就在他楼下,陈淮年心知肚明他妹妹也会跟着一起来。
但没关系。
人和人在相遇的那一刻,缘分就已经耗尽了,剩下的全靠人为。
他知道她天性心软,他在上面加重砝码:“没关系,我下班也不太早。另外,酒店的人说你们房间还遗漏了一束花,想问你是否需要寄过来?”
订房的时候只留了他的号码,酒店自然也直接找了他。
那束粉色玫瑰花。
楚瑜咬住下唇,忍不住解释:“我早上才有了睡意,太困了,没有收拾好……”
她越说越着急,那是对方的好意,她当着他的面收下了,转头遗弃在酒店还被人抓包,属实有些打脸。
她的语气是最好的答案,陈淮年立刻就懂了:“我知道了,我让酒店寄回来。”
至于她是不是转头又送给了柯无忧,那不重要。
“我也没有睡好。晚上见。”
第18章 第十八个泡泡
◎蜂窝煤◎
回半堤的路上。
楚瑜简单将她和陈淮年之前的互动告诉了柯无忧,并谨慎做了总结,“我觉得他可能,好像,也许,似乎……是想追我。”
无忧笑得往她身上滚,口里却很是霸气:“那些可能性的词汇通通拿掉,他就是想追你。他那么闲,送来送去的……真是狡诈,居然好意思叫你给他送粥,他没外卖软件?没生活秘书?还是没有家政阿姨啊?”
说着说着坐直了教训她:“你也太好骗了。给个衣服穿算什么,他感冒了由他去,身体这么素质不行,以后,哎……”
大概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楚瑜为他辩解:“京市的晚上确实温度很低的,才十几度。我们那天在阳台上喝了酒才不觉得冷……”
不知道对方的心意还好,知道了还视而不见,未免给人恃宠而骄的错觉。
“那也行吧!”
柯无忧摸下巴,心想陈淮年也真是出息了,把商场上那一套心眼子用在了这里,趁机卖惨是吧。
她谈过的恋爱没有十段也有八段,这点儿小儿科还不够她看的。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是一个主意:“你知道金融学上有个术语叫对冲吧?就是,比如投资,A股票亏了,你再买点儿B股票,它涨了,两边一综合,盈亏相抵。核心就在A公司和B公司的股价走势完全相反,简单理解,就好比情场上,一个清纯男大,一个傲娇霸总……”
她比划起来,“体验感应该完全相反。不是每个人都是沈其琛。”
楚瑜:“……”
她懂了,简单来说就是在前男友身上受的伤,就在下一任的身上找回来。这个下一任,还是无忧她哥。
她看到了司机在后视镜里欲言又止的眼神。
友情真是感天动地,可歌可泣。
下了车,无忧还在试图说服她:“也不是要你谈恋爱,你就享受一下嘛!美国电影里不是最喜欢搞这一套吗?轻轻松松地,justhavefun。这事儿周瑜打黄盖,双方自愿,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直到走进大堂,到了电梯口。
面前站了一位裹得凹凸有致的烫着羊毛卷的女人,柯无忧坑哥的伟大畅想才被迫中止。
一梯一户的设计。
两个女生跟在她哒哒哒的尖头细跟后面进的电梯,站在了靠近轿厢面板的一边。柯无忧先伸手输了楼层密码,顶层的按钮亮起,一旁站着的女人终于舍得赏她们一个眼神,主动发问。
“——你们也是找陈淮年?”
也在这里就很灵性。
两个女生齐齐看向她。
墨镜被随性地推到发顶,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烈焰红唇的装扮加上满轿厢馥郁的玫瑰香气,是和她们完全不一样的成熟又有风情的人间富贵花。
柯无忧点头:“是。你也找他,好巧。”
女人眼波流转,嗓音也轻轻柔柔的:“我来找他有点事情。”
柯无忧也煞有介事地回:“我们也是。”
手指却悄悄在楚瑜的手背上抠了抠。
陈淮年还在客厅里接电话,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颈下的纽扣也解了两颗,看到走在柯无忧和楚瑜身后的何蕊琪,一时惊讶。
他飞快跟电话那头说了句:“我这边有事,稍后打给你。”
随即看向楚瑜和柯无忧,“你们先坐,喝什么自己去冰箱里拿。”
最后的话题才转向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何蕊琪:“你怎么来了?”
亲疏远近的区别一霎分明。
何蕊琪也甚不在意的样子,“我给你发过消息。林秘书说你下班了,我想着既然是私事,也不好去你公司谈,就来这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字字句句都是熟稔的气息。
柯无忧藏了八卦的心,举了手里的粥装模作样:“要不我们先去厨房给你热一下?”
顺便给你们腾个地儿说私事。
直到按下了微波炉上的“开始”键,厨房里响起电器单调的声音,楚瑜还没来及厘清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到底来自何方,柯无忧就一把拉过她,塞了部手机过来。
“我就说她长得有点眼熟,何蕊琪啊,之前那个港剧里演女主角爸爸的小三……她来内地发展了。”
说完又很自发地继续贴在厨房拉开的那条门缝里,做聚精会神状。
没过多久,微波炉“叮”了一声,陈淮年也恰好推了厨房的门进来。
窗外的深蓝色天空像世俗幸福里的背景墙,宽大玻璃窗反射点点光源,像点缀在其间的灿烂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