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亡妻年少时_官锦锦锦锦【完结】(104)

  棺材底下,依稀可见一张镇压凶煞的符纸。

  “……这骨头……”

  “这位夫人,生前怕是中毒有些年头了。”那年轻仵作蹙着眉,又唾骂两句,叹息着接话,

  “可惜……这么好的身子骨。夫人死时,毒性还未曾蔓延至致死之处。夫人瞧见这个了么?”那仵作将手中一不起眼白色粉末遥遥递给她一看,

  “这是种早年流传的假死之药。我随着师傅办那案子办了许久,绝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

  贺文锦的母亲,被下到棺材里时,还是个活人。

  “……贺山封侯后,一时风头无两。朝中有大臣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但彼时他的发妻未死,若是死后立刻迎新人进门不仅名声不好,且遭人怀疑。”

  只觉着脑内一片空白,贺文茵喃喃自语。

  所以他给自己的发妻下了毒。谁知李夫人身子康健,快到了他和那大臣看好要定亲的日子时仍只是病重未死。平阳候生怕自己动手有把柄,所以……

  便瞧上了她姨娘。

  要她为了自己的姑娘,不顾一切地把大夫人推进水。

  但大夫人被贺文锦和嬷嬷救上来得太快了,仍没死成——大抵仅是昏迷。亦或是,早早便被平阳候下了判书,直接便被匆忙塞进了一早准备好的棺材里。

  所以他直接宣告了一个活人的死亡,用假死药骗过后院众人,将她直接塞进棺材钉死,确保棺材不再动弹才出殡。

  此后,追杀暗中发现这隐秘的人数年。

  ……此后牵连种种,不计其数。

  听着那仵作还在分析这人如何死的,贺文茵攥紧了拳。

  果真是……

  丧心病狂。

  ……

  [这嬷嬷是我当初保下的老人,后来不知怎得,竟被四丫头寻到了。

  那日,她瞧见大夫人路过湖边,忽地便要往下跳,被你姨娘路过瞧见,意图去救,方才招惹了杀神之祸。]

  默默再看一眼手中字条,抬头看着那些人又将那棺材重新封上,贺文茵听到身侧领头人道,

  “夫人放心,我等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上报整理成册,届时若是对簿公堂,尽可传唤我等上堂作证。”

  “劳烦。”

  送走一干人等,对着那荒坟与早已破破烂烂的木碑,贺文茵默默打开那个包袱,一旁月疏默默拿来纸钱纸人,烧在一旁。

  ……这么些年不曾有人给她烧过什么。也不知这无故枉死的人在下头过得该是什么样的光景。

  ……里头为何是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花色看着也……

  脑内闪过些什么,忙又问一遍那老妇情况如何,得到十一“一切如常”的答案后,贺文茵方才沉沉叹了口气。

  望着头顶纸一般白的太阳,她迟迟眨眨眼睛。

  “……放心罢。”

  伸手去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望着从指缝里透出的惨白日光,她自言自语。

  “这件事,会昭雪的。”

  “不会很久了。”

  ……

  ……不知为何。

  看向眼前奋笔疾书的女孩,谢澜在心底默默想。

  他总觉着她近些日子里有很多心事。

  大理寺复职后,她便带着他搜集的证据去了一趟京兆伊处,指明了不需要他跟。足足去了一日,方才回家。

  回家时,骤然便红着眼眶从马车里头下来,急匆匆扑进他怀里,却什么也不说,踮起脚来便要亲。

  那日之后,也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是闷着脑袋写书,便是四处寻人说话,打点安排——他知晓她大抵是在为揭露那事做准备,也不好去打扰,只得在心里一遍遍记账,一边算计着这些日子里她究竟欠了他多少亲近,一边暗自期待往后要怎么把这账目讨要回来。

  可她便是时常窝在软榻里头,对着窗外发呆。还总是夜夜惊醒,却又不肯告诉他究竟梦到什么。

  “呀。”一旁,女孩似是注意到他目光,看了过来。

  而只假装自己不曾留意,望着她裙角,谢澜默默想。

  ……要钓一钓她。

  要她来寻他说话。

  不然她总觉着自己这般她一说话就过去,指不定会越发冷待自己,越来越忙,最后彻底……

  谁知他还不曾想完,那侧女孩便疑惑歪头,

  “不过来么?”

  于是,话音未毕,他的身体便自觉过去充当她的靠枕,熟门熟路把她往怀中抱抱。待到他回过神来,他的脑袋已然在她肩上蹭蹭挨挨了。

  而怀中女孩只敷衍般贴贴他,便去翻看手上书册了。见他目光过来,还一本正经道,

  “……啊,这个。不许看。”

  “喔。”

  委委屈屈应一声,把脑袋侧过去装作自己不曾看见那纸张上头内容,谢澜默默想。

  早些日子,他其实已然把她写的书都看完了。

  书中女主角屡立奇功,在王朝危亡之际挺身而出,已一己之力挽大厦于将倾,最终以女子之身封侯拜相,至于结局如何,暂且未知。

  ……看这书时,他总觉着,像是在隔着薄薄一层纸面,小心翼翼触碰贺文茵柔软的内里。

  ……如若可以的话,她是不是也想像书中人一般地自由自在?一般地……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写下书中女主角宛若蛟龙入海在战场杀敌时,彼时她被困在那府邸里头,会想些什么?

  如是想着,勾勾她发尾,大掌偷摸过去将她那书合了,谢澜又委屈巴巴来抚她面颊示意她看他,对着她疑惑眼神垂眸轻声道,

  “……那你能不能也看我。别看书。你许久没看我了。”

  “好好好……陪我的国公。”闻言,贺文茵笑眯眯瘫到他身上去,任由他贴贴贴,“可我今早不是陪你赖了一上午床么?这个不算作看你?”

  “不算。”

  知晓他分离焦虑厉害得要命,也没再逗他,贺文茵边回应他近乎迫切的吻,边轻声,自言自语一般问,

  “谢澜。”

  “……你说,等好些了之后,我能做些什么呢?”

  那人停下动作,认真看她,“你想做些什么?”

  “想做些能改变些什么的事?譬如……”贺文茵自言自语,“我想写更多书……写更多女子的书。等挣到了钱,便去寻人创办女子学堂。”

  说完,她又摇摇头轻笑。

  “都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说回正事罢,宫宴那日,我定是要去的。”

  谢澜沉默不语,把她抱得更紧了点。

  那日,她说她要去,他下意识便说了句不行。

  前世,那事之后,她方才从大殿里头出来,笑眯眯要同等在外头的他打招呼。可后一刻,便忽地踉跄两步,倒在了他身前。

  若没有他接着,险些便要摔坏。

  彼时,闻讯而来为她诊脉的神医叹着讲,道这位姑娘身子本就撑不住多久,现下又将心中最后一丝执念也放下,自是不省人事了。

  现下呢?

  他不知道。

  他不敢确信自己当真会被她当作执念,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牵住她,要她不要走。

  ……他当真当真不能再失去她了。

  ……可他……

  对着女孩目光,谢澜低声,

  “……我从来就拦不住你。”

  贺文茵反倒笑了,“你不信我么?”

  谢澜死死攥住她掌心,仿佛溺水之人去抓那浮在岸上的手,“不是的——你还记得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么?我,我只是——”

  而贺文茵仅是那样笑着看他。

  一时间,对着那双眼睛,他近乎有些恍神——好似她在做这些事时,无论处境何如,无论前头挡着什么,眼中都闪着火星。

  自他们初见时到此刻,一如既往。

  “谢澜。”

  开口时,贺文茵闭上眼,坚定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

  “信我。”

  【作者有话说】

  结尾好难……真的好难写好难写……每天都在写了删写了删总之真的很抱歉(滑跪)最近事情太多甚至连着好几天凌晨一点被vx连环call吵醒来改文件第二天又七点多出门,太太太太忙了

  第79章 宫宴

  ◎毫不犹豫地迈步上前。◎

  ……正月十五,元宵。

  坐在院落里头愣愣望向高高宫墙外的圆月,贺文锦低头一瞥眼前宫里赏下的菜,只觉着恶心,全然没有动筷子的性质。但偏偏又不得不用,怒气郁结在心口,最终只得一叹,抬头望天。

  往年,这日子她都是在家,同父亲祖母一同过的。

  现下,她则是被囚在这乌压压宫墙里头,终日不得见天颜,每日得见的都是后宫众人的白眼与明枪暗箭——这大抵是天底下最看家世出身的地方了,而她的父亲已然被革职到低,明眼人都能瞧见有多失势。

  于是,不知怎的,近些日子困顿时,她竟忽而有些奇怪地想起贺文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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