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贺文茵觉得,他若是生在了现代,指不定一天得给她发上好几百条消息。
即使她每次只斟酌着回上一多半也乐此不疲,
……说来,那日他的礼物,她都不曾当面谢了他。
那日谢澜送来的礼是件不小的水晶插花摆件,做得栩栩如生,煞是好看,她都有些舍不得不摆出来。
何况她心中有数,此种物件定是费了他好一番心思才寻到的。
只是该如何谢他?
左思右想也没个结果,贺文茵微微小叹一口气,接着翻手下信笺。
谢澜的笔迹清俊,却又不拘不放,字字连绵,瞧着颇有几分后世书法大家的风骨,看着便叫人觉着赏心悦目。
“……今日晨间,我途经府上园子,发现其中一支菊开得甚是好看,便随信附予你,也让你略看一番国公府的秋色何如。”
“……此外,我很想念你。文茵。”
瞧着从中掉落的菊花与那句话,贺文茵的耳尖逐渐漫上浅浅粉色。
这才几天,他便想起自己来了?
这人怎得一点都不含蓄!
另外一侧,贺文锦愤愤不平瞥了眼贺文茵眼前的薏仁当归排骨汤与核桃枸杞蒸糕,又看了看自己眼前的小碗清汤,只觉得肚子更是咕咕作响。
于是她望向嬷嬷,愤愤不平地喊出声:
“为何她就能吃?”
那嬷嬷闻言,本就因贺文茵皱着的眉头越发皱了。
这贺大夫人请她时说得好听,道两个姑娘都是乖的,谁知她来了才知净是些谎话!
这两个,一个上课总是打盹的是齐国公的心尖尖,打不得骂不得,一个总是不服管的是府上老太太的心尖尖,越是训反倒越挫越勇。
不着痕迹地瞥一眼贺文茵不甚文雅的用勺姿势,她深吸一口气,只觉接了这活便短了五年寿。
但这偏偏是国公送的饭食,他特地为了她找人叮嘱了她一番的姑娘!
末了,她只得按按脑袋,冷眼看向贺文锦散乱一滩的账册道:
“姑娘不若把自己的账先算完罢!”
今日教的算账是贺文茵唯一会的,故此她才按时开了饭。
她在现代时数学学得算不上多好,一百五十分的题发挥好了能考一百二十上下,发挥不好就一百左右,但拜刷题经验所赐,算个账还是算得清的。
月疏知道姑娘似是自小便会算数,瞧见一旁贺文锦吃瘪时颇为乐呵了一番,直在她耳边念叨:
“……还是姑娘聪明!”
贺文茵闻言不禁失笑。
她那时以为自己还会同小时候看过的古装剧一般穿回去,生怕回去就是高考,甚至会每天早起背英语。
如是想着,她恍惚望向屏风外隐约透过来的午后日光。
……不知不觉,穿过来竟已然十五年过去了。
……她竟是要嫁人了。
……
贺文君这些日子过得极不舒心。
老太太因着大姐的事,近些日子连见她也不见。
而父亲日日流连于那新抬姨娘的院里,怕不是早已忘了她们母女二人!
……而贺文茵。
这下可好,她一向瞧不起的贺文茵如今倒成了国公府的大夫人,去了上无公婆要伺候,下无妾室要斗,不知日子过得得有多舒心……!
而她的姨娘生她时伤了根本,此后不能再有孕,更不可能生个弟弟出来继承爵位。
她若不嫁得好些,与姨娘二人在府中该如何自处?
何况,父亲为她定下的那户人家……实在是叫人恶心!
听闻屋外姨娘喊她小字,贺文君捏紧了手内帕子。
她的丫头打听到贺文茵揭下了吏部尚书府老太太寿宴的帖子,明日定是会见她。
……明日,她无论如何也要去找贺文茵。
毕竟她可有把柄在她手上!
第14章 不请自来(修)
◎怎么还是他?◎
“……什么?寿宴?我?午后便去?”
听闻要去参加寿宴的消息时,贺文茵正在整修好的春山院木亭中叼着笔托腮赶稿。
最近因着婚事一波三折,后来又整修院子,她已经许久未曾更新《林家女将》续章。
但那书铺老板求爷爷告奶奶硬是找到出门采买的雨眠,流着泪道若是再不交稿来,他一家老小便要没饭吃了。
所幸谢澜前些日子的信中说了不必她自去绣嫁衣,今日嬷嬷又在给贺文锦做宫中礼仪的特训,她方才得了闲去写这书。
谁知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还是要没了。
在心中默默叹气,贺文茵看向那来传话的大夫人院中的丫头,皱眉问道:
“定是要去吗?”
瞧着嘴角染上墨汁,一头乌发散乱扎起,整个人缩着团坐在软椅上,形象全无的贺文茵,丫头只得硬着头皮道:
“夫人的意思是,姑娘往后总要出席此类场合的,此前又从未去过,故此在出嫁前总得熟悉些。”
闻言,贺文茵只觉得两眼一抹黑。
要命,她半个人都不认得,去了不是招笑吗?
但大夫人开口,她又不得不去。于是她只得取下自己发间插着的另一只笔,起身边收拾散乱书稿边问:
“那什么时候去?”
丫头瞥一眼她细白腕子上的墨点,半晌才犹豫着道:
“……现下,您便得去堂下见客。见完客便去寿宴。”
……
金玉堂。
谢澜正端坐于正堂上,瞧也不瞧一旁人端上的茶水,叫一旁平阳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浙之地虽极为富庶,所任无一不是肥差,巡抚一职却也不是寻常人担得起的。
何况他赴任时,江浙总督“恰巧”在来京述职的路上暴毙而亡,故此他虽名为巡抚,却行的是总督之实。
而谢澜在任的三年里,镇压叛乱,重修地方律法,整肃军纪,整顿商行地方官抱团成风的风气,为此没少被江浙地方的世家们参。
但他只当作耳旁风,径自去做,竟也作出了一番不小的动静来。
……只是其中他究竟使了何种手段,便不好说了。
思及曾听闻的种种,再看他沉着的脸,平阳候只觉得后背直冒汗。
哪知随后,他便瞧见谢澜在见到堂下匆匆小步过来的,小脸微微染上些许红晕的青色身影时,忽地笑了。
“无事的,文茵,莫要着急。”
听贺文茵轻声喘着,谢澜忙温声指指身旁软椅,
“莫要着急,慢慢来坐。”
此后,等她匆匆行过礼,在一旁拘谨缩着身子坐下,喘声渐渐缓下来,他才微微低头过去,轻声道:
“我听闻你接下了吏部尚书府宴的帖子,恰巧近来无事,便想着过来接你同去。”
闻言,贺文茵抚着胸口说不上话,只没好气地点点脑袋。
他怎么这么闲呀!
关于谢澜,她最近唯二听到的传闻就是此人近来因着在江浙积劳成疾,被圣上特批了三月有余的休沐,待养好再就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另加封太子少师。
另外一则是贺文皎神神秘秘和她说的。道她的丫鬟去淑芳斋买小食时正巧碰见齐国公府的人,似乎是要直接将大师傅聘去府上。
“以后你可有口福了。”贺文皎那日感叹到,
“今日我的丫头再去时,那师傅已然不在了,连带着好些点心都换了样式和口味。”
听着谢澜平淡应着平阳候的恭维,贺文茵如是想着,悄悄瞧了他一眼。
谢澜今日穿的仍是绿衣,衬得他剑眉星目,芝兰玉树,面色红润康健无比。
一言以蔽之,怎么也不像是积劳成疾的模样。
那话怕就是个托词罢?
在心中默默叹一口气,贺文茵只得垂着脑袋发呆。
……好烦。
她既不爱听平阳候阿谀奉承的恶心声音,也不爱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还要匆匆来见他,连话本子的收尾都没好好收。
“——走么?”
正抱怨着,她耳边便忽而传来了谢澜的声音。
这莫名其妙的一声吓得贺文茵猛地一激灵。
颤巍巍地抬头一瞧,她发觉这人微微着矮身,正稍有担忧地瞧着自己,薄唇还在一张一合:
“还好么?要不要同我一辆马车?”
为何要同他一辆马车?
贺文茵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眨眨眼,不解地瞧着他。
谁知谢澜见状却笑而不语,只指指正堂窗外。
只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贺文茵远远便望见了她的大姐姐与四妹妹正在互相指指点点,扯头花扯得不亦乐乎,细细侧耳听去,还能听到隐约有声音传来。
“为何……大姐姐就……坐有暖炉的车?”
“家中长幼有序,嫡庶有别……忘了吗?”
看着一旁平阳候尴得近乎要绷不住笑,贺文茵心知他过会定是要去那边发火,只好对着眼前人点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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