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澜置若罔闻。
仅是面若冰霜般向前。
直至周身气息宛若与这牢融为一体般冰寒瘆人,他方才迈入了这地牢尽头一间囚室。
瞧他过来,一守门士兵慌忙吱呀推开染红铁门,又恭敬于特地留下的干净处搬来把太师椅。
“国公这边来。”
瞧见用刑时留下的血/迹,谢澜不着痕迹皱眉,护着那片染了小小墨痕的袖角不被弄脏,方才稳稳坐至了太师椅上,望向身前。
那里竟是倒挂着个人形活物。
他已然浑身连着衣物发红溃烂,除去头部外周身腥臭口子皆流着脓水,身上又有数道烙铁印子与数不清鞭痕,此刻各色液体与早已裂成布条的衣物混在一起,颇为狰狞可怖。
而那倒挂的铁钩,更是直直穿过他双脚两侧骨头,叫他纵使早已意识不清,也仍发出可怕哀嚎来。
瞧着这可怕景象,谢澜一身青衣,只静静一次又一次抚着那片早已没了药香味的衣袖。
直至行刑人到场行礼,他方才挥手,示意可以将兴庆伯用冷水泼醒了。
瞧着他早已没了人样的老脸,谢澜慢条斯理用修长指节敲着扶手,“碰过文茵的手不曾?”
兴庆伯闻言只嘶吼,“……你!你是何人,为何要将我关至此处!”
见状,谢澜低头微微一叹,随后便是一摆手。
随着一阵凄厉尖叫,那人一根粗胖手指先是指甲被烧红刀尖连根挑断,再是被烧红烙铁重重一碾,直变成了一滩烤好的烂肉泥。
再度抬头时,谢澜目光已如恶鬼一般。
他有一搭没一搭抚着袖角,死死盯着兴庆伯泪与血混在一同的脸,平平道,“伯爷只管答话便是。”
那烂人只得哭叫道:“我……我没有!”
谢澜挑眉,“当真不曾?”
“当真……不,不曾!”
“嗯。”
似是听到了满意答案,那行刑人也随着他的停顿停下了手上烙铁。
这便停了吧?
兴庆伯已然绞成浆糊的头脑模糊想着,近乎马上要失了神志昏过去。
“——可你这手,想是碰过她的庚帖罢。”
可谁知,下一息,见他近乎要翻过眼去,谢澜忽地笑道,“该剁。”
随着冰块浸过大斧咚咚咚的剁骨头声,与那人因剧痛而发出的濒死嘶吼开始又停下,那人粗胖右手逐渐被剁成了一滩同手指般的泥。
只是谢澜仍不满意。
他攥着袖角轻笑起身,锃亮长靴碾过那仍有触感的烂泥,听着那哀嚎,一身清爽青衣也逐渐染了血色,接过再度烧红利刃,慢悠悠道,
“这双眼,想必也看过她了。该烂。”
待到那双浑浊老眼也被他搅烂,兴庆伯再也忍受不住,咯咯两声便径直昏死了过去。
谢澜收起笑意,毫不留情将那尖刀对着他面门踹过去,近乎再也掩不住眉间戾气。
“险些忘了。”
“与你定亲,她定是不适至极,更莫提还有你的好儿子……”
若是世上有当真能叫人不死的灵药便好了。
对于这两人,他只觉着死太过便宜了他们。若是不会死,那他便不必留着手,尽可把天下酷刑都给这两人来一遭。
出了牢门,又去完一趟冯曜囚室,谢澜平静吩咐道。
“廿一,叫郎中给他们撒上最好的金疮药。”
“可别叫他们太早死了。水刑晾他几日后放出那冯曜,叫他们父子相见一番,再将他那亲卫带过来,便说是我已然回了江浙,他如今只需再等几日便能跑。”
如是说着,谢澜缓步迈上阶梯,声色中寒冷近乎叫身旁侍卫不寒而栗。
“将他们引出牢去,将将要出门时再捉回去。如此反复来上几遭。”
“……是。”
颤抖着回了话,廿一默默在心中点一番那支人头几何,犹豫着恭敬问道:“……那那支人……全部不留么?”
谢澜闻言思忖许久。
直至出了门,那已然泛红日光打在他发红青衣衣角,他方才缓缓启唇,
“老弱妇孺便留着罢。免得日后她发觉了会不喜。”
说着,他摸向腰迹丝毫没沾上血味的荷包,忽地又笑了。
白日里他递给贺文茵的糖,上头笑脸是他这些日子画的最好的一个。而里头他特地放了许多他平日里用的松香,就是想着她吃时能想着自己。
而信手剥开张其上笑脸笑得比哭还难看的糖纸,将梅子糖缓缓放入口中,谢澜睨一眼身后宅院,笑得越发开怀。
比起叫他替她,她会喜欢由她自己一步步将平阳候逼上绝路罢?
毕竟自己便如此做过。
如是想着,他便越发想见她了。
只是分别半日不到,怎得又如此想她?
于是,他吩咐道,“去平阳候府。”
……
“——什么?国公昨晚过来了?怎得没叫我?”
听了过来叫她起床喝药的月疏碎碎念,贺文茵一个咸鱼打挺便从榻上坐了起来。
昨日白日里闹的事情太大,她回府用过膳,日头将将刚落下后便一头栽倒在了床榻上,纵使夜里被梦魇惊醒了几回也倒头便睡,完全不知他竟悄然来了一回府。
一旁雨眠将药碗递给她,轻笑道,“侯爷原先是要叫的,但国公得知姑娘睡着后便将人拦回去了。”
月疏更是来劲,“是啊!姑娘你不清楚,昨夜国公来完,贺老四便被关进院儿里了!侯爷还发了好一通火……”
听闻碎嘴子月疏细细讲着昨日种种,贺文茵只瞧着面前小桌发呆。
今日是个晴日,又是午后,故此春山院也难得透了些光进来。那水晶摆件在悉光下越发耀眼,还在桌上投下粉绿色的摇曳影子,看上去比真花还要赏心悦目。
……这也是谢澜送的啊。
每每与他见面,她内心疑惑便要更深一分。
谢澜此人,仿若一个照着她的所求量身定制的幻梦泡泡。莫名其妙便知晓旁人皆不清楚的她的一切,而又在知晓这一切后仍莫名其妙地对她释放善意,好似善意不要钱似的。
何况便是她前世的世界,男人听了自己女朋友疑似私会不都会发火吗?他怎能如此坚信自己的清白?
在一旁手舞足蹈讲着国公如何威风,月疏见状一脸八卦扭头过来,“怎么,姑娘难不成是在为没见着国公遗憾不成?”
“怎么会。”从愣怔中回神,贺文茵低笑着摇头。
只是昨日……是姨娘死后,她第一次被除了月疏雨眠外的人那般信着。
晃晃脑袋把谢澜身影从自己眼前赶走,贺文茵忽地想起,“话说回来,今日是不是到了你同那书铺掌柜说好的截稿日子了?”
“呀!”雨眠闻言立即转身快步去瞧记日的本子,“现下可已然快晌午了!”
于是贺文茵一口干了那药,面如菜色起身下床,“那便快走罢。对了,这摆件……还是收起来为好。”
月疏闻言疑惑,“姑娘不喜欢了?”
“只是不想见它白白落灰。”贺文茵摇头,垂眼斟酌一番,许久才肉疼道,“待我拿了钱……便去给它打个琉璃罩子。”
她忽地便不想要他的心意在此落灰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四天不出意料应该是日更,今天(17号)在考虑给书换新封面不小心更晚了[爆哭]抱歉抱歉(360度鞠躬)
第19章 书迷
◎贺三姑娘!我是你的书迷啊!◎
今日贺文茵出门时,仍是带着帷帽。只不过不同于那日无厚衣服可穿,她今日是特地换了身从前的衣裳。
毕竟鸿宇书铺位于玄武大街末,虽比不得中央好,却也是掌柜赊了账才租下的铺子。
简而言之,人多眼杂。
虽说谢澜当真将那事压得死死,但她如今也算是“声名显赫”,穿身好衣裳指不定就叫人认出来了。
也正是因了地段,这铺子租金极高,这些日子她未曾交稿,想必营生是差了些。
何况据雨眠说,那日掌柜的瞧着怪可怜,说不定真是一家老小都吃不上饭了,叫贺文茵颇是愧疚了好久,方才极快地将稿赶了出来。
果不其然,她拐弯过去时,往日里排队都得围成圈的书铺,如今竟只有少数几个散客在里头看书,瞧着还是蹭书看的穷书生,手中拿着夹咸菜的面饼子,颇有一番打持久战的意思。
而远远便瞧见那三道熟悉身影,一把年纪,身着老旧布衣的掌柜此刻一把鼻涕一把泪,慌忙便小跑过来迎了人。
眼见他一副贫寒模样,贺文茵心下一奇。
她记得这掌柜此前不是都穿上绸缎衣服了么誻膤團對?怎得还朴素起来了?
谁知,这掌柜见她,步子更是宛若见了一块移动的大金元宝般慌忙,
“文姑娘啊!文姑娘——您可算来了!”
贺文茵疑惑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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