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说着,他微微矮身,乌黑又带些松香的发丝近乎要紧挨到贺文茵鼻尖处去,直直叫贺文茵愣成了石头。
但他似乎仍是浑然不觉,仍要凑得极近地同她说话。
“便收下罢?天气寒凉的很,冻着了该如何是好?”
从美男的温柔冲击中回过神来,贺文茵睁大了眼,红着脖子根,手忙脚乱将手中手炉塞给他看,
“我不冷的……你瞧!”
谁知,闻言,谢澜仍没收回手,只低垂下眼角与眉梢,望向她的漆黑眸子里头莫名透露出中低落来,
“可许多姑娘家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便定了婚,她们的夫婿那时便开始送她们礼了。”
如是说着,他复又侧头过去,似是难过极了一般轻轻一叹。
“……如是算来,我倒还欠了你好些礼,要讨你一个原谅才是。”
听完这番话,贺文茵只觉着莫名。
过去本就几步的事,谢澜还给她抬了软轿来,究竟何处会寒凉了?又是如何扯到定亲上去的?
小事而已,至于他这般难过吗?
……其实收下,也并无不可的。
瞧着那人在冷风中冻着的大手与温和笑容,贺文茵边是觉着这场景眼熟,边是觉着迷茫。
只是她过先前那般的生活早已过习惯了。
若是她想要熬过那些日子,便只能不去在乎诸如此类些细碎物件,只能给自己冻得冰冷的心上再牢牢裹一层东西。
这般,无论什么刀尖针尖戳过来,她都可以淡然处之。
左右也不会疼。
可谢澜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寻了个缝探进了那里头,一丝丝地要把她捂热,要从里头把那东西一点点化开。
但谢澜哪里知晓,对他而言,送些物件给她或是只是施舍。
对她而言,却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让她忽地……就无所适从起来。
现下他说喜欢自己。
可若是他某日不喜欢了呢?
【作者有话说】
【由阳光纯情狗狗逐渐变为阴湿男鬼皇帝×他失忆病弱只觉得自己是他老师的活木头夫子】
明扬是个失忆之人,除去满腹经纶外,她对其他一概不知。
不仅如此,她十八那年还患上了一种怪病。
每每过上几年,她便会先失五感,再假死一般陷入沉睡。直至又是几年过去,方才会苏醒。
这本也没什么,左右她不甚在乎。
直至有次,女扮男装的她被一贫苦少年捡回去当了自己的夫子。
少年事多钱少,但除去喜欢夜闯她屋外还算尊师重道,故此她也就勉强留下。
但没过多久她便“死”了。
于是,她从一处坟中爬起来,本想重操旧业接着干夫子,谁知意外遇到已成了朝中新贵三皇子的少年,直接便被提溜了回去。
哪知细细一问下来,才知她的好徒弟竟是有龙阳之好,吓得她立刻遍寻京中贵女给他相亲,直将好徒弟气得面如土色。
好吧,她认了。
只是徒弟大了,总得有个人陪着吧?
于是她开始遍寻京中贵男给他相亲。
只是为何徒弟更气了?
恰是此时,京中盛传徒弟的白月光初恋即将上京当皇子妃。
女子身暴露的她点了点手中银两,决心功成身退给人腾地,借着这病直接死遁。
可再度醒来时,她好似被圈养在了皇帝的寝宫里头。
脚踝处……好似还绑着只垫了软垫的金链子。
她的好徒儿手中拿着本春宫图册,坐在床榻边上瞧她瞧得如痴如醉,更是阴恻恻地笑道:
“夫子为何要跑呢?”
“我有一事不会,教我,好不好?”
——
第一次见夫子时,齐令望想,龙阳便龙阳罢,左右自己心悦夫子,她便是块木头他也爱。
第二次将夫子带回时,齐令望只觉抓狂,似是在抛媚眼给瞎子看。
第三次,他终是疯了。
那日,一云游道人见了他手上红线,直摇头道:为何陛下定是要强留一孤魂在人间?
而他轻柔将另一端红线缠在夫子十指指尖:
“我偏要她留下。”
——
对于明扬而言,爱是天地生民,万世太平。
对于齐令望而言,爱是夫子,是明扬。
——
①男主先动的心,女主不是ltp,sc
②白月光初恋就是女主
第23章 饺子
◎谢澜要给她下毒?◎
此前,她还有些怕他。
可现下,这人似乎是把她的脾气吃了个彻彻底底,每每这种时候,都叫她都觉着心底不知有什么东西淌过,暖洋洋的,似是春山院许久都透不进一回的日光。
让她忍不住便要去碰,宛如某种碰了便会就此上瘾,再也无法摆脱的毒。
但毒如何能是好东西?
只觉着心中似是有小人在左右拉锯,贺文茵再度犹豫抬起眼睫。
眼前,谢澜仍那般低眉顺眼模样瞧着她,嘴中还轻声咕哝问着些“是不喜欢么,不喜欢还有其余模样”一类的话。
见她眼神扫过,暗沉黑眸更是顿时便闪起星子般的光来。
眸光下,那手生得极为好看,骨节修长又分明干净,皮肤被冬夜寒风冻得净白,其下隐约能瞧见青色的蜿蜒纹路。
若非上头有不少茧子,定是会叫人觉着是个上好白玉雕出的摆件。
而那双突兀躺在其上的小手套,上头绣着的是她最喜欢的花儿,用的是最好的绸缎。
思及初见那日自己叫他冻了许久,贺文茵最终默默一叹,飞快便将那玩意拣过来,没出息地戴了上去。
……罢了。便收下罢。
瞧着对方满意般弯弯眯起来的狐狸眼,在心下敲打总是这般的自己一番,贺文茵暗暗立下决心。
这绝对是最后一回!
上了一旁等候许久软轿后端着里头热牛乳又是好一阵发呆,直至窗外国公府匾额开始倒退,贺文茵方才发觉件事。
……她同谢澜说话时怎不觉得冷呢?
忽地意识到他从见面起便一袭青衣清俊立于风口处为她挡着,她慌忙就要从车帘里头探出瓷白小脸去回首看他。
可却那人却只遥遥一笑,冲她说了什么,便快步拐个弯消失在了廊下。
……
国公府占地面积极大,里头道路宽广便是四马的马车都驶得开,更莫要替屋舍何如了。
自正式进了这府起,她身侧月疏便瞧着外头念叨,可便是一贯嘴快的她,也连途经院落景致上头挂的牌匾都数不过来。
以后若是在这府里迷了路该如何是好?
眼瞅着身下软轿进了一道又一道门,拐了一个又一个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坐下时,贺文茵只觉着好似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肚子都稍有些作响。
谁知,她怀着隐约期待入座时,对座圈椅上并没有人。
对方仅是派了个丫头过来,告诉她他马上过来,让她和丫头谈天解解闷。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
瞧着两个没出息的小丫头已然被另一个笑盈盈丫头领走见世面去了,贺文茵只得随意开口:
“……可否同我讲讲你们国公的过往?”
一听这个,小丫头登时便来了劲头,一张嘴竟是比月疏的还要快些。
除去她此前所知道的外,原老国公也纳过多房妾室,加之叔伯不少,谢澜便有许多兄姊。只不过唯有他一人是公主所出,最后也便是他袭了爵位。
托腮听着眼前丫头口若悬河讲着国公功绩几何,贺文茵只觉着头昏脑胀,近乎要就此便趴下睡着。
见未来夫人这般模样,小丫头急得团团转,只得遵着国公嘱咐,开口:
“国公……还曾和大公主定下过亲事。当然!只是口头定下的,您莫要——”
说是口头定下,但那亲事,其实本已要到了互换庚帖的程度。
她虽只是新来,却也听闻府中老人为这位未来夫人备下聘礼时讲过,说自国公十八起,陛下便与他便约好了这事。
如今他突然变卦,至今公主与陛下那里都不曾松口。
也不知国公为何要自己讲这话?不怕夫人听了不乐意吗?
咬牙小心翼翼瞧着贺文茵反应几何,小丫头整个人都紧绷着。
但贺文茵闻此倒是淡定至极,只打了个哈欠。
不如说,定亲以来这些日子,她听谢澜与那大公主青梅竹马的故事都听烂了。
她又不蠢,也曾听闻过一二朝局,对自己的定位几何向来也清楚的很。
朝中新旧党派之争是近些年来才有的,而再往前些年,谢家与皇室向来是极好的合作关系,几百年来皆是如此。
但偏生是这一代,出了谢澜这么个特立独行的人。既要同圣上对着干,又要废了旧日婚约。
想来,他娶她,一来能避了娶公主的风头坚定立场,二来也能免了与其他世家联姻引陛下猜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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