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梨苍白的小脸儿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将手中的霜月剑从戚焰身体里拔出来。
她一刹便想到了当初戚焰那个冰冷至极的神色。那时他给了她一剑,是她不自量力。
如今不过是,风水轮流转。
风吹着少女衣袂,她睨着神色道:“往日你同我说的梦境,是真实存在的,死在冰天雪地里的是我,死在你剑下的那人也是我。
“所以戚焰,你欠我两条命,又该如何还?”
戚焰不信楚江梨的话。
可是他见楚江梨那憎恶的眼神,又觉得好似当真如她所说那般。
他神色恍惚,开口声音沙哑:“你骗我,我相信,怎么会是你,不会是你…这世间分明就没有什么轮回转生…”
他不相信也不希望那是真的。
戚焰年少时恨过楚江梨,但从未想杀她。
楚江梨被他的话逗笑了:“我骗你?”
“你不是想知道我骗你了些什么吗?”
“我骗你说,在地星阶你踢我那脚踹出去十米远,我说不疼。”
楚江梨朝他大腿狠狠一剑下去。
“我骗你,当初你哥戚炘让人打得我混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皮肉,我说摔的。”
她朝着戚焰的心口处又是一剑。
“我骗你说,那心口的缺处事我无意间拾得的灵丹妙药,实则那是我忍着疼痛剜下来的血肉,月圆之夜,日日剜心的疼。”
又是一剑。
少女的眼神泛着微凉的冷意绝望,大雨倾盆,戚焰在身下被她捅得血肉模糊。
“杀我两次,戚焰,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杀我两次?”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无故作践我三辈子?”
她心中积怨太深,因攻略必须对戚焰好言好语,因攻略一直被系统狠狠压着。
楚江梨杀红了眼,“我说,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你信也不信?”
她虽说刀刀都捅进了戚焰的血肉中,但是独独避开了她填充的那处心脏缺口。
楚江梨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剜心的疼痛,没有麻药,甚至要保持意识清醒,一切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
她要让戚焰尝尝那种疼痛。
楚江梨手中剑起剑落,她杀红了眼。
长月殿的历代主神,因杀戮,极易走火入魔,就连楚江梨的师尊长留尊者都未能幸免。
只是放在往日,她这人有旁的云釉和阿焕督促她整日修生养性,少生气动怒,实则也不算什么大事。
今日她气急了。
一阵不知何处来的漆黑雾气,将楚江梨骤然推开。
她将视线全部投注在戚焰身上,甚至没注意有人悄然逼近。
那魔气迅速裹起方才在地上浑身被捅得血淋淋的戚焰消失了。
逃了。
楚江梨恍恍惚惚站起来,她的眼神甚至无法聚焦,一身红嫁衣侵染着鲜血,好似摇摇欲坠。
她脱力般跪了下去,只要这一切都结束了,只要她将自己的东西要回来,她跟戚焰的纠葛就结束了。
***
长月殿地牢中。
007焦急地围在白清安身边打转,这已经是今天看到宿主吐出的第三口鲜血了。
“宿主,要我说这事就别管了,你看你这样子,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白清安指尖苍白纤长,其上伤痕触目惊心,他口中咽着鲜血。
地面方才她吐出来的血中竟无端开了些含苞的花,不仅是地上,就是周身沾了他血的地方都生长出了花。
那洁白的花像吞食鲜血而生。
他的指骨处,轻飘飘落了只灵蝶。
那灵蝶围着他绕了好几圈,这才停下来,小心翼翼落下。
地牢中漆黑一片,只有那纤细羸弱的美人犹如一汪水中月影,倚在高台之上。
白清安指尖托着灵蝶,眉眼间泛着些冷意:“若我死了,那不就承了你们的愿?”
***
今日长月殿的闹剧,不出一个时辰传遍了整个上仙界,在通灵群中议论纷纷。
此事吃亏的并非楚江梨。
在场的人道,纵然魔尊在楚江梨手中也讨不到好处。
听闻这二人不成亲了,众仙倒是松了口气。
想来二人皆为高位之人,真心实意成婚的概率小之又小。
想来此次也是因利益不和,这才大打出手后闹掰了。
如今这个场面看上去好似这次大婚不成,鬼域与他们上仙界也结了仇怨。
但实际上在场神仙们心中门儿清。
纵然鬼域带人上来,也打不过楚江梨。
***
雨声浑浊,楚江梨周身溅着戚焰的鲜血,倚着手中的霜月剑半跪在湿漉漉的地上,膝下的岩石将她皮肉硌破了。
大雨将她淋了个遍,嫁衣灰蒙蒙地贴着她姣好的身段。
她缓缓仰面,看着漆黑的天空,偶有骇人闪电划过,楚江梨却从未觉得如此自由过。
戚焰的血亦或是她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之下,她周遭地面的雨水都是猩红的。
哪里说得上算过什么良辰吉日,婚礼几乎由他一人操办,她差人算的日子,她给出的那日只宜安葬,其余琐碎皆诸事不宜。
人间道士拍桌而起,急急劝道莫言逆天意而行。
那日无论如何都不宜婚嫁。
少女笑得眉眼弯弯:“不宜婚嫁才好呢。”
他做这行招摇撞骗这么些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歹也跟着师父学了些皮毛,还是第一次见人…偏偏要在诸事不宜的是日成亲。
那时辰就是出去遛个弯儿被马车撞死了都正常。
而这是楚江梨为戚焰以后几年精心择选的忌日,只可惜这人没死成。
依着人间的繁缛婚俗,只因上仙界的成婚习俗过于简单。
而她需要设法将戚焰引到长月殿里来。
再说戚焰这人极度厌恶上仙界中的一切,也不愿遵循所谓的礼数。
楚江梨当初说什么二人是在人间相识的,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她知戚焰不会费心思记住和她的一切。
***
暮色夜深,屋外点点竹影,雨声倒是都停了。
楚江梨浑身上下的力量都被抽尽了,抬起双目见那人带着戚焰狼狈离开。
她心道算了,今日她也没有力气将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后来楚江梨晕了过去。
她恍惚间在梦中梦见了恍恍半生如白驹过隙。
她和戚焰的故事像极了她看过的任何一本攻略小说的结局,戛然而止的大婚。
只是后来他们be了。
第7章 我不喜欢你。
楚江梨先是被一阵哭嚎声音吵醒的,她睁眼是一片白茫茫,隐约听见有人在抽噎。
那抽咽的女声略为耳熟:“呜呜呜…神女是不是很伤心,很痛苦…呜呜呜…”
楚江梨:?
她坐起来,看着周遭跪了一众宛若披麻戴孝,身着长月殿校服的弟子。
而最前面跪着的是…阿焕。
众人见她坐了起来,哭声骤止。
楚江梨哭的自己好像醒得不是时候,但是又好像是时候,她再不醒就要被认为死透了。
弟子们看她瞳孔地震。
楚江梨坐起来同样瞳孔地震。
难道不是她把戚焰打伤了?
而是死的又成她自己了?
难道…她又双叒叕重生了?
她忙掐了阿焕一下,见这小妮子疼得龇牙咧嘴,看来不是假的。
阿焕还不忘将身上披着的麻布摘下来,又唤身后的弟子也摘下来。
楚江梨问:“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死了?”
阿焕闻言跪在原地哭丧着脸道:“神女…已经睡了四五日了…”
“所以你们打算把我气醒?还是说把我气死背过气去,然后继承我的长月殿?”
阿焕忙摆手解释:“神女误会了!不是这样的…”
好的,阿焕虽这么说,楚江梨却在她眼中看到了微亮的光。
楚江梨心道,可恶,这眼比天高的小妮子当真留不得了!
“云釉呢?”
“云釉姐姐这几日都在前殿忙,不是…那个…”
阿焕抬眼瞅了瞅楚江梨的神色,心中想起云釉姐姐曾说这几日之事先别提,怕刺激到神女。
于是阿焕一时间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
“哦——因为魔尊前几日将长月殿前殿的屋顶掀了,神女伤心欲绝,对魔尊大打出手后,魔尊逃了。但是前厅一片狼藉,云釉姐姐这几日都在忙着处理。”
楚江梨不知这都什么事儿跟什么事儿,她究竟是什么个“伤心欲绝”法的?
那群老神仙实在没事做可以去画人间随便找头驴来拉磨,怎么就这么嘴碎。
不仅是阿焕,身后的若干弟子也探了个头过来,无数双眼睛带着探究看向她。
阿焕问:“所以神女是因何同魔尊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