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安看了她好一会儿,摇头又重复道:“我不知。”
少女字句如滚落玉盘的珠子,紧追不舍地问他。
“只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我记性很好。”
白清安一顿:“只要是情绪的变化,都会生长。”
“所以我并不知晓,究竟是何种心情。”
楚江梨又问:“那你同我说,昨夜是什么心情?”
“昨夜……是我睡着了以后?”
白清安看着楚江梨,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事,看向她的目光骤然变得有些深邃。
楚江梨也感受到了,她刚想问,可白清安又迅速别过头,那模样像试图逃避。
少女笑得眼眸弯弯的,昨夜之事是什么事呢?
“我不知。”
最后他给楚江梨的回答仍然是这三个字。
楚江梨不依不饶:“你忘记了?我可还记得,要不我同你说一遍?”
“昨夜我们……”
白清安忙将少女的话音掩住,让她别再说下去了:“不必……多说。”
到底是害羞。
楚江梨心情好,便不会步步紧逼:“好吧,我不说了。”
楚江梨倒也不再逼迫他回答些什么,只是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白清安。
少女的视线像是将他的五官都描摹了一遍,从上到下,许久后她才开口。
“小白,你真好看。”
“不愧是三界第一美人。”
楚江梨在三界中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但是像白清安这样的却少见。
白清安的容颜是第一眼惊艳,却也并非只是惊艳型。
楚江梨与他相处这样久,看着白清安那张脸却还是觉得惊艳,像涓涓细流。
体格纤细,肤色苍白,常着一身素色白裳,眉似青黛远山,鼻梁却不同于其他女子的挺拔,一双眼眸犹如时时含着雾气。
可是楚江梨却觉得,容貌可能是白清安身上最不起眼的优点。
而他的性情却在容貌之上。
纵然楚江梨平常再如何戏弄他,白清安都会表现出对她的耐心。
白清安没想到楚江梨会突然夸他,长睫微微颤动,只轻声道:“我不好看……”
自小从未有人这样当面夸赞过他,他觉得人人都是一双眼睛、鼻子、嘴巴,好似都长得差不多,人和人之间对于他来说并无区别。
又怎会有好看和不好看的分别呢?
纵然白清安心中这样想,却还是觉得眼前的少女同别人都不一样。
就像是旁人在他眼中是灰白的,楚江梨在他眼中是豆蔻、丹青、靛蓝、鹅黄……
楚江梨却像没听见一般上下打量着白清安,她一向是只能听进去自己想听的。
“我总觉得你穿红色的衣裳应当会很好看。”
楚江梨绕着他看了一圈,袖中干枯的杏花香气,飘散出来,环绕在二人中间。
这是白清安第一次从别人身上嗅到杏花香气,从前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身上这香气很恶心。
可是……他发现若是在楚江梨身上闻到,却变得好闻起来。
少女的声音宛若清铃,她开口唤:“美人——”
“不知道以后谁能有这个福气娶你回家当老婆呀。”
她睫毛弯弯,字句倒不像是假话,真心实意又带着难能的天真稚气。
“娶”这个字落在了白清安耳中,他的指尖微微一颤,缩进了袖口中,面色微红起来。
他没有这样的想法,再者……他是个男子。
白清安却还是问:“当真……如此?”
谁和他在一起是“福气”吗?
白清安想起了他尚且是个孩童之时,那只因他而倒在血泊里的猫。
他那时便知晓,他是不幸的,若是谁碰上他,会变倒霉。
楚江梨非常真诚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想想,你长得漂亮,还贤惠,性格又好。”
“但是……”
楚江梨说到此处便停了,她一想到以后白清安要同旁人成亲,心中便不是滋味起来。
此处并非她所处的世界,她所在的世界是非常开放的,对“百合”的包容程度也非常高。
纵然这是一个修仙的世界,但是也是一个偏于古代的世界。
白清安见她不说话,问:“但是什么?”
楚江梨摇头将话压了回去:“没什么。”
她想起来又说:“但是不要喜欢戚焰那种人。”
白清安:“我从未喜欢过他。”
楚江梨露出一个“我懂你”的神色:“我知道,你肯定是觉得喜欢过他太丢人了,所以不愿意承认,没关系的我也是。”
白清安:“……”
楚江梨觉得白清安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她不懂白清安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她提了戚焰?
如此在楚江梨心中更是坐实了白清安曾经“喜欢”戚焰这一事实了。
白清安比任何人的明白,楚江梨真真切切地喜欢过戚焰。
他知道,可是楚江梨亲口说出来时,他心中难免波澜万千。
虽然白清安明白,
他并没有不高兴的权利。
二人这么三言两语下去谁也不说话了。
只是楚江梨这人是闲不住的,就算白清安不理她,她还是要跟白清安讲话。
一路上叽叽喳喳跟鸟儿似的。
楚江梨:“你为何不说话,是我哪句话让不高兴吗?”
白清安答:“未曾。”
楚江梨:“可是你话好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说:“对哦,你平常话就少。”
白清安:“……”
楚江梨又说:“小白,要不你嫁给我吧?”
“反正我也不比那些男的差在哪里,你放眼整个上仙界,有几个打得过我的,有几个比我厉害的!”
少女说完,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口。
在实力这一块,她可是无比自信,毕竟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修炼的。
白清安:“……”
楚江梨说完这话自己也沉默了。
她完全就是脑袋一热,噼里啪啦说出这么一大堆:“……”
她觉得肯定是曳星台的空气里有毒,不然她为什么总是脑子犯抽。
好尴尬。
她脑子里只剩这三个字了。
比蹲茅坑的时候被旁边养的马拱了屁-股还尴尬。
“……”
“……”
楚江梨见白清安这么久还是不说话,又问:“你为什么不讲话?”
“……”
“……”
白清安还是不讲话。
楚.实在忍不住.江梨:“……”
“我乱讲的。”
“你就当没听见!”
虽说平日里楚江梨厚脸皮厚习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可是今日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甚至有了所谓的“羞耻心。”
白清安:“……”
他答应下:“好。”
……
陆言礼所在的主阁离别苑有些距离。
二人就这么一路走着,因为方才的话楚江梨安静了一会儿,但也只有一小会儿,便又开始叽叽喳喳,手舞足蹈讲起话来了。
偌大曳星台犹如空山,只剩下眼前的这一片寂静,几片枯叶扫落在地上。
这一路上,楚江梨一直在同白清安讲从前的事情,白清安在旁边静静听着。
偶尔楚江梨再问他些什么,他也会回答。
没有因为方才楚江梨胡乱讲话而不理她。
反而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其实白清安越是这样,楚江梨心中就越是有几分犯怵。
毕竟她不希望白清安心中偷偷记恨她。
楚江梨问:“你不会因为我方才的胡言乱语,在心中偷偷骂我吧?”
白清安抬眸看着她,神色中难得有几分难掩的疑惑。
楚江梨能看出他这个极其细微的表情的含义是,忘记了“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白清安想起来又回答:“不会。”
“恍然大悟”这四个字以非常抽象的形式出现在白清安脸上。
楚江梨:“……”
……
主阁门前见着两个守门的侍卫,二人朝着楚江梨行了个礼,纷纷道:“见过神女。”
他们二人昨日就见过楚江梨了,也知晓她的身份。
楚江梨点头让他们起来,又问道:“你们台主在吗?”
“台主在的,只是……”
左边的道:“只是现下台主要事缠身,无法面见神女,还请神女去那处稍作休息。”
他抬手指着院中的一处偏房,楚江梨的身份特殊又是曳星台的贵客,自然不能又将人赶回去。
楚江梨问:“他有何事?”
“这……”
两个侍卫的神色为难,好似不知究竟该不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