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梨听出了几分警惕。
陆言礼极其抵制与楚江梨谈起桑渺的事。
陆言礼清楚,楚江梨从以前便觉得他与桑渺并不相配,甚至想从他身边夺走桑渺。
楚江梨问:“与我无关?”
“你的意思是桑渺的事就与你有关了?”
陆言礼:“她是我的妻子,自然与我有关。”
别的一问三不知,别的出口就模棱两可,对于桑渺的占有上,他倒是回答得清晰得出奇。
陆言礼垂眸,眼中的情绪被眼下的阴霾尽数遮盖住,他平日里说话总是没有什么波澜,提起桑渺却是难掩的痴迷。
楚江梨看得透彻,也恶寒阵阵。
楚江梨佯装惊讶:“呀,你不说我以为你不知她是你的妻子呢。”
陆言礼早就习惯了楚江梨的说话方式,毕竟楚江梨同他说话之时,多数时候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只是提及桑渺,陆言礼还是有些不适,他几乎皱着眉心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楚江梨:“我想说,你不配当她的丈夫。”
“桑渺究竟是否有孕,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满屋子的和尚,口中念念有词些什么,你也比旁人清楚。”
“当初你起誓说会好好护着她,我问你如今这又算什么?”
楚江梨想起了桑渺那漆黑的屋子,满屋的浓烟气,房中憔悴的少女。
楚江梨真是恨不得将做这一切的,将眼前这个说会保护桑渺的人手刃了。
她的话音有些激动到颤抖。
桑渺并无仙根,上仙界的修行之法会摧残她的身子,曳星台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桑渺报喜不报忧不知究竟吃了多少苦,若是早知如此,她宁愿桑渺回画人间去。
她早就应该知道,男人口中的誓言都可以当他放了个屁。
男人可以跪下求你,可是扇自己巴掌,男人最喜欢发誓了,但是他们的誓言与狗叫并没有区别。1
楚江梨早年看霸道总裁文,看古早宫廷文里面的内容都是虚假的,尚且对此体会不深,后来在戚焰口中,寂鞘口中,陆言礼口中却对这一说法有了深刻的具象化体会。
你给他一百次机会,他就能犯错101次,在犯错之后还会求着你去原谅他。
陆言礼骤然抬眸,神色阴郁可怖,楚江梨这话好似碰到了他的底线。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似咬牙切齿,死死看着楚江梨:“我会保护桑渺,这与你无关。”
上仙界众人皆知,楚江梨得了众生令,知这是地云星阶的最高指令,却不知,这众生令之中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楚江梨也无法透露给旁人。
因为众生令之下,若是泄露,会造成三界恐慌。
楚江梨:“你觉得自己的话在我这里还有可信度吗?”
“我昨日见她,她过得并不好,憔悴了很多。”
“你许久未去看她了。”
陆言礼一怔,楚江梨知晓自己说中了,
陆言礼已经许久未去看过他的妻子了。
为何楚江梨会猜到呢?
因为她在桑渺门前敲门之时,她听见桑渺的声音高了几分,低声唤着“阿礼”。
这估计是白清安都未曾听见的。
桑渺太虚弱了,那声音比猫儿叫还小,却还是含着几分期盼。
将楚江梨心都听碎了几分。
陆言礼却还是说:“这也与你无关。”
真是厚脸皮,楚江梨觉得有些人是没办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他究竟在想什么,究竟为什么说出这种话的。
楚江梨声音小了些,她笑:“你这话未免说得太厚脸皮了。”
她自然不是来讽刺了陆言礼再与他撕破脸皮的,她对曳星台如今的状况并不了解,而陆言礼恰恰是了解的,也是最有可能与她合作的。
楚江梨慢悠悠道:“桑渺这事我有法子,你是跟还是不跟?”
虽说
她与陆言礼相看两厌,但她知道,若是提起了桑渺,陆言礼会斟酌作出让步。
陆言礼抬眸看她,好似想要从楚江梨脸上看出些端倪。
似未曾看出什么,这才开口问:“何意?”
楚江梨道:“陆言乐大婚。”
“曳星台中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个。”
“若是将陆言乐的大婚破坏了,那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陆言礼垂眸,他微微停顿,好似在权衡着楚江梨的话中的利弊。
着并非楚江梨的目的,她现在还不知晓究竟是为何导致了桑渺“假孕”,这只是为了诈陆言礼的手段罢了。
许久后,陆言礼才抬眸,回答方才楚江梨的问题:“她……未有身孕”。
既然陆言礼开口说了,那楚江梨也觉得这事儿大概是有戏的。
楚江梨又问:“那桑渺知晓自己并非有孕吗?”
陆言礼摇头:“她不知。”
楚江梨忍不住问:“所以你究竟在考量些什么?”
陆言礼的回答已经让楚江梨对桑渺腹中的“东西”有了无数种猜测了,毕竟此处曳星台,还有个疯魔的老夫人想要复活自己的孩子,夜深人静了还有女人哭,日日和尚诵经祈福,当真荒诞,跟妖魔鬼怪聚集似的。
陆言礼不答,却也只说:“我不会伤害她。”
楚江梨逐渐失去了耐心,她几乎要被陆言礼的话气笑了:“所以呢?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就会伤害她了?”
“离陆言乐的大婚还有几日?”
陆言礼:“五日。”
他又答:“无解。”
所以在陆言礼看来,要想阻止大婚是绝对无解的,有不可抗力。
楚江梨却摇头:“并非无解。”
赵锦云说桑渺腹中胎儿是卫珠凤所害,但是桑渺腹中并无胎儿,这是一个陆言礼知晓,卫珠凤知晓,但是旁人不知的事。
她指认卫珠凤就证明确实同她有关。
卫珠凤的目是让陆言乐复生,那此事就与陆言乐有关。
“神女将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楚江梨一怔,这话好似提醒了她一般,她想起了方才在门口遇到的观妙。
“你方才同那和尚说了些什么?”
这和尚自然指的是观妙。
“卫珠凤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当真这一切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楚江梨是不信的。
观妙与陆言礼又谈了些什么。
陆言礼却说:“观妙不过是过来同我禀明些大婚事宜,神女也知晓,在名义上我算得上是曳星台的主人。”
这番说辞听着好似合理,但是楚江梨却还是难免听出了些端倪。
既然观妙是卫珠凤的人,那直接同卫珠凤说不就好了。
楚江梨想不到观妙非要跟陆言礼说的理由。
可是显然陆言礼不想再过多说起这件事,便又继续回答着方才她说的话。可越是遮掩,楚江梨就越觉得有问题。
他说:“神女方才觉得有解,可若能做,我为何不做?”
既然他不说,那便再问不出什么,只是至少观妙那处,楚江梨还要长点心眼才行。
陆言礼又言:“若神女还要继续说陆言乐大婚之事,那便不必再谈。”
“我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她的事便不劳神女费心了。”
楚江梨几乎要被他的话气笑了:“窝囊。”
这事情若是陆言礼能够解决,那桑渺又为何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孤立无援了,不惜向楚江梨求救呢?
陆言礼也不恼,话音中带着几分嘲讽:“我虽为台主,却并无实权,窝囊一点又如何?”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陆言礼再拿起桌上墨尖已经干涸的毛笔,提笔又要写下什么,却只在纸上留下了断断续续的痕迹。
楚江梨道:“随你如何,但若是最终结果无法让我满意,我会……”
“我会将桑渺带回长月殿。”
楚江梨说到做到,上一次见桑渺,她脸颊苍白,瘦可见骨。
桑渺常年缺乏血色,勾着她的指尖都是冰冷的,她断断续续同楚江梨说。
“阿梨,我无事,切莫难过。”
楚江梨又想起往日里桑渺与她通信的内容,多是报喜不报忧。
“阿梨,不必为我忧心,我一切都好。”
“阿梨,我安好,你最近过得如何了?”
“阿梨……”
桑苗的容颜、声音一下一下落在楚江梨心头,像淅沥细沙,将过往的点滴都勾勒成了一幅幅一吹即散的画。
从昨日她看见桑渺以后便知,从前桑渺同她说的“一切都好”多半也是唬她的。
陆言礼再不答些什么。
楚江梨也懒得再去问。
二人从陆言礼的书房中退了出来,曳星台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好似顷刻间便有大雨倾泻落下。
……
陆言礼向来不喜光亮,因此他的书房中也时常是阴森森的。
四面都是经年古籍,本就背光,常年窗户紧闭,房中点着蜡烛,微弱的亮光将房中的黑暗铺开了一小块,却仍然显得森冷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