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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
偏殿中倒是没出现如前几日那样的场景了。
楚江梨很欣慰,看来白清安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明日她和白清安就动身去忘川河了。
自从云釉知晓以后便日日来劝,原因无他,楚江梨此次不带长月殿中任何一人。
只带那日他们见着的看上去羸弱无比的白衣女子。
先不论能力。
也不知那人心性如何,值不值得相信,该提防些才是,楚江梨此举在云釉看来冒险些。
再者,她探到那人脉象虚弱,甚至像是要夭折的命…若是带这人去,怕是要拖了神女的后腿。
故此云釉一直不同意。
“神女,将我带去吧,忘川河前几日河水猛涨,凶险非常,我若是在您身边…”
楚江梨当然有考量过,她看着眼前的云釉。
只是她更不愿意云釉折在那里了。
当初在她还不是神女的时候,云釉就跟在她身边了。
于楚江梨来说不仅是上下属的关系,更情同手足。
楚江梨说:“我有我的考量,她去过忘川,也下过忘川的水,我带着她去若是定要折一个人,那也只会是她。”
“你就不用去了,若是要紧事,再通灵告知我。”
云釉见劝也无用,她更知晓楚江梨向来都有自己的考量,不然如何能坐到这个位置。
便提醒道:“属下领命,只是神女要记得走时将一百日卷轴带去。”
她微微停顿了又言:“忘川的水…上次有一个长月殿的弟子不慎沾了忘川的水,结果从小腿开始,肌肤溃烂蔓延…几乎至全身了。”
云釉问:“神女,下了忘川水,当真有人能活着出来吗?”
楚江梨凝眸,她不是不知道。
但是白清安终是和她一起去的,完全没必要骗她。
可下了忘川的水是如何活着上来的?
她又为何要下忘川的水?
楚江梨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觉得若是她,大概不太可能骗我。”
云釉又说:“书中曾言,千百年前仙魔大战后,生灵涂炭、流血漂杵、神灵陨落,才有了将仙魔
隔绝开的忘川河。”
“忘川河那位守护神名唤悉奴,是上古水神雨师妾之子。”
云釉皱眉:“神女的一百日卷轴上,我记得…悉奴已经活不上十日了。”
“忘川河冠以神力而生,若是悉奴一死,那上仙界和鬼域那条路将断得彻底。”
上古仙魔大战,几乎泯灭了包括雨师妾在内的所有上古神系。
那场仙魔大战被称之为“还俗”。
旧秩序泯灭,神缔造之世湮如灰烬,归于沉寂焦土。
到其后百余年。
才又在凤凰一族的后代带领下产生了新的秩序。
凤凰一族如今是曳星台,新秩序是上仙界。
而一百日卷轴,是由历届长月殿主神掌管下的卷轴,滴血认主。
有预知作用,记载诸仙神流转之死期。
从死前的一百日起,那人的名字便会在出现在一百日卷轴上。
一百日将至,被记载者便会如期死去。
此所谓,天命。
长月殿主神要做的便是记载、查异,若是该死之人而没死成,则还需戮神手动补上一刀。
在那人死后,一百日卷轴上会抽丝剥茧般浮现出他前半生的影像。
如走马灯。
历任一百日卷轴的主人还可自行将某某名字写上。
但百日之内,要将那人除去,否则会折了其主性命。
历代戮神上位前要亲手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将前一位戮神的名讳写上去,再亲手了结他们的性命。
此所谓,断舍离。
楚江梨亦如此。
上古神灵雨师妾之子悉奴的名字是许久之前出现在一百日卷轴上的。
云釉此话说完,楚江梨便去书房中将那白日卷轴翻开,她看到后半段却眉间一凝,上面赫然写着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隐约记得她和戚焰成婚当日,这一百日卷轴曾发出微弱光亮。
只是她那日忙,便没有去在意究竟上仙界中谁又要湮灭了。
这名讳也日日都在增加,但是几乎只有在三界之中有地位的人,才会让这卷轴发出澈亮的光。
没想到在她成婚那日。
一百日卷轴上出现的名字竟是:“白清安”。
第12章 放你离开。
名字出现在这上面就意味着。
她活不过一百日。
这不应该,但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清安这人看起来柔弱,又法力尽失了…
楚江梨又一想。
但是既然柔弱,在地牢中囚了好些年。
为什么还没死?
白清安的御灵之力天资极高,纵然法力尽失了,她还能够用御灵之术在那日将她救下来。
不仅如此。
白清安和她母亲的死生,关乎着三界的花草生灵。
归云阁掌管世间的生灵万物风雨骤急,阁中历任阁主都是至灵至性的女子。
归云阁与上仙界别的仙山不同,历代以掌权者以女子为尊。
两年前,归云阁阁主白忆絮和其丈夫陆听寒一同失踪了,也是那时少阁主白清安也销声匿迹了。
至此,归云阁开始没落,万物生灵颓唐,上仙界再也开不出花来。
所以楚江梨成婚那日,见着屋外生得纷纷扬扬的杏花,阿焕会这么惊讶,楚江梨也立刻便知道了是白清安干的。
杏花也正是白清安的本命花,她的佩剑名曰伏杏。
非常玛丽苏的是,楚江梨从前见过一次白清安舞剑。
在上仙界三年一次的祭祀大典上,白清安舞剑之时,会飘杏花瓣,还是五彩斑斓的那种。
那日花瓣纷纷扬扬,她清白一身,犹如神明下凡,立于高台之上。
水光潋滟,一剑一舞落在众人眼中。
那副无欲无求的模样,楚江梨如今都还记得。
上仙界中,对于归云阁流传最广的说法是。
白忆絮死得灰飞烟灭了,毕竟已经过去两年。
活不见人,死又不见尸。
而白清安是被她藏在长月殿地牢中的。
后来,楚江梨也在没有见过白清安那柄伏杏剑了。
一百日卷轴上出现过无数个名字,但是极少出现楚江梨觉得眼熟的名字,上一次还是她亲手将师尊的名字写了上去。
而这次是白清安的名字出现在了上面。
她虽不在意白清安死活,可这种感觉却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
白清安这屋中的门这几日才得了云釉派人来修缮好。
楚江梨怀疑这门是不够牢固,她甚至没有用多少力气拍门。
结果门塌了,直接倒了。
楚江梨跟屋内坐着的白清安眼对眼:……
这种把门碰倒的感觉怎么都有些熟悉。
于是她决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让云釉罚那个修门的工钱,绝非她下手力气过大。
楚江梨跨过那门,走到白清安面前。
她干巴巴说了句缓解尴尬的:“明日就要去忘川了。”
白清安的眼眸扫过她身后的两扇门,神色都未曾变一下:“好。”
楚江梨不用问她伤有没有养好。
实际上,无论白清安身上的伤有没有养好,他们都必须要去了。
楚江梨见她看了过去,嗑了一声说:“这门…刚刚路过有只猫将门撞倒了,不赖我。”
白清安看她,又点头答:“好。”
完全不计较。
楚江梨想。
但是她转念又想,白清安有什么好计较的,此处是神女殿的偏殿。
她的寝宫,让白清安暂居已经很给她面子。
白清安约莫也猜到了,楚江梨来寻她,自然是对去忘川的事有疑虑。
楚江梨开口先问:“你为何当初下过忘川的水?”
这话她已经问过一次了,只是上一次没有问出答案罢了。
白清安一顿,她的神色有些微妙,缓缓开口道:“寻人。”
“谁?”
白清安却抬头看她,就连眼角都勾勒出了细微的笑意,只是她过于苍白柔弱,阖眼,削减的下巴一抬就旁人生出一种破碎和脆弱之感。
白清安冷冷的眉眼间似舒展开了,楚江梨从她眉目间竟看到了几分奇异的旖旎感来。
她停顿片刻,都未曾回答楚江梨的问题。
却开口又说了些别的:“若在忘川河中,洗髓脱骨,可以获得…”
白清安的嗓音是软的,哑的,她尾音拉的绵长,抬眼直勾勾看着楚江梨。
唇边竟捏出了一个“笑”的模样,她缓缓开口:“新生。”
楚江梨一怔,她只知晓,忘川河的水会“吃人”,使其肌肤被侵蚀,最后腐烂致死。
忘川河水的效果堪比敌敌畏,而这还是她当初在地云星阶伴读,听老师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