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梨转头问白清安:“小白,你想吃吗?”
“姑娘们买两串罢!您瞧瞧我这糖葫芦又大又好,放眼这条街哪个做的糖葫芦有我这般好的模样和味道!”
见白清安不说话,楚江梨拉着他往前走两步,笑眯眯道:“不吃也买!”
她将手中的铜板递给小贩,叫他拿了两个,又顺道赏了些银钱,小贩眼睛直溜溜的,说好些好听的话。
楚江梨递到白清安手中道:“你一个我一个。”
那糖葫芦外面包着层薄薄的糯米纸。
白清安盯着那竹签串起来的糖葫芦,倒是犯愁了,他从前并未吃过这物,不知究竟该如何吃。
便抬眸想看楚江梨是如何吃的,见她咬下一个,将那裹满糖渍的山楂含在口中,轻轻一咬,嚼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吃的,他心中想。
山楂裹着糖渍的独特酸甜味在楚江梨口中蔓延开,她微微眯起眼,心情不错。
山楂入口微微酸,可裹着外面的糖渍却是带着淡淡甜味的,比从前她吃过的许多都好吃,倒也不是方才那小贩吹嘘。
见白清安还在看她,她努了努嘴,含糊道:“甜的,你尝尝?”
白清安盯着她唇边的糖渍看了看,又看向那串被少女咬了一个的糖葫芦串,显然是对她手中的更感兴趣。
楚江梨看出来了,急忙将自己手中的护在身后,神色警惕:“你吃你自己的。”
白清安这才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张口学着楚江梨方才的姿势咬下一个糖葫芦。
少年抬头又对上少女期待的神色,她问他:“怎么样,甜吗甜吗?”
白清安却缓缓皱起眉:“酸。”
楚江梨睁大眼,“应该不会吧。”
说着又咬了半个自己手中的糖葫芦,“不对呀,我这是甜的。”
白清安看着她递过来的糖葫芦,神色微微一变,喉中吞咽,可少女见他停顿,却突然意识到,是不是让白清安吃自己吃过的不好,才又想将手缩回来,谁知少年将她的手腕握住,低头将那半个糖葫芦咬下,还没咀嚼,就说:“这是甜的。”
楚江梨才明白,原来并不是不甜,是这个小变态就想吃她手上这半个!
“你你你你……!”
白清安得逞了,笑得眼眸弯弯,他神色无辜:“我对味道并不敏感,谢谢阿梨告诉我,这便是甜味。”
其实第一个吃的便是甜的,可白清安不明白这是甜味,楚江梨吃了一口的那个,楚江梨说是甜的,他吃下,这才叫他对甜味有了确切的定义,原来这是“甜”。
楚江梨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她娓娓道:“我小时候,家附近住了几个调皮捣蛋的小男孩,我自小内……与旁人不同,他们便来欺负我。”
楚江梨语气停顿,神色有些装模作样的恶狠狠,举起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挥了挥道:“但也不想想我是谁,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他们打我,我也打他们,往死里打,但是被我妈……呸,我娘看见了,他们就一溜烟都跑了,我坐在原地哇哇大哭,我娘抱着我哄,还给我买糖葫芦吃,那甜味,后来我吃过多少串糖葫芦,都再没吃到过。”
这是现实世界中的事。
父亲去世,母亲工作忙,她时常一个人在家里,垫脚往外看,盼望着妈妈早点回家。
那些调皮的小孩儿站在窗边,笑她没有爸爸,说是她妈克死了她爸。
小小的阿梨这才勇敢地冲出门,与他们扭打在一起。
其实无论那些人说她什么,她都可以忍耐下来,但是唯独说妈妈不行。
他们是互相依偎,只有彼此的亲人,妈妈保护她,她也会保护妈妈。
她还记得吃那串糖葫芦的时候,看到妈妈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她也哭了,糖葫芦也不甜了。
她问妈妈,自己是不是不该出门?
被爸爸养得很好的妈妈,自嫁给爸爸后便没再工作过,也少有下厨,爸爸总是说妈妈会将厨房弄得一团糟,便明令禁止她下厨。
从楚江梨有记忆起,妈妈总是穿着漂亮的衣服,干着自己喜欢干的事。
可那时,她发现一向爱美的妈妈两鬓斑白,眼角的细纹宛若干涸土地之下盘踞的根,她不再年轻,也不再无忧无虑。
……
楚江梨是胎穿的,她爹官不大,家中不是特别有钱,但胜在爹娘都非常疼爱她。
她偶尔会想,如果她是这各世界中土生土长的路人npc,那么她会过得非常幸福。
但她不是npc,他们待她都很好,是她的亲人,但终究比不过她自己真正的父母。
但是与白清安比起来,自己倒也算是幸福,至少感受过爱,有过幸福的童年。
她心疼白清安连甜味都尝不出来,心疼他从未得到过父母的爱。
楚江梨说:“若喜欢,就多吃两个。”
白清安鼓着双颊,一双眸在灯火之下格外澄澈,活脱脱像个富贵人家中养大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
他含糊问:“阿梨不喜欢?”
楚江梨:“算不得不喜欢,就算只是看着你吃,我也会很开心。”
“再说了,你吃你的,若是喜欢那就多吃些,我喜不喜欢并不重要。”
“不过小白,从前怎得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吃甜的?”
白清安:“也并非喜欢吃,只是……”
只是,楚江梨给他的,就算是毒药,他也能欣然地一饮而尽,但他却并未说出来。
楚江梨看着空落落的糖葫芦签子,嗤笑道:“那是不喜欢但是吃完了?”
白清安:“……”
楚江梨笑:“我总希望你能胖一些,身上有些肉抱起来才会软绵绵的,
不然夜里抱着睡觉都硌得慌。”
白清安停下动作,只问她:“若是我胖了,阿梨还会喜欢我吗?”
楚江梨不知这人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喜欢与否跟胖和瘦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见他这副模样,不免又想逗弄一番,楚江梨微微思索,假装疑惑道:“我何时说过喜欢你了?”
白清安神色一变,眸中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我……”
话音还未出来,哽咽声就先落了地。
楚江梨见状忙连声道:“别哭别哭,喜欢的。”
少年泪盈盈地看她:“阿姐。”
……
白清安嘴上说着不喜欢,实则楚江梨再买一串糖葫芦便又将他哄好了。
楚江梨又尝试着给白清安投喂了几样,他都照单全收。
她将糖炒栗子剥开,递到白清安嘴边,他张口接过,像模像样嚼了两下。
见他不挑嘴,她问:“小白,你怎么什么都爱吃?”
白清安:“阿梨给我的,我都爱吃。”
楚江梨这才意识到,白清安只是不会拒绝自己,而并非什么都爱吃,她叹了口气:“若是不喜欢,也可以拒绝,就算是我给你的。”
“不能别人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你要学会去遵循自己的内心,若是总为了别人而活着,这又有什么意思呢?”
白清安点了点头:“阿梨说得对,可我是为了阿梨活着的,阿梨又不是别人。”
十句话,七八句都离不开她,他的感情生动而纯粹。
“若是阿梨要我去死,我便不会活着,阿梨要我活着,我便不会死去。”
白清安瘦得下巴削尖,手臂纤细,像菟丝花的人分明是他,离了楚江梨不能活的人也是他。
许是街上太过于繁华热闹,熙熙攘攘的人们皆是结伴,路两边挂着的兔儿灯也活灵活现,楚江梨发觉自己手中的糖葫芦甜得有些发腻。
叫她生出些离别伤感的情绪来。
一阵风过,青丝发带将她眸中的景色遮了去,一滴泪轻轻滑下。
那眼泪玻璃珠子似的往下掉,越来越多,像怎么都掉不完。
楚江梨哽咽着问:“那可以不走吗?”
白清安抬手拭去那断线的珠子,点头道:“自然。”
“阿梨若要我许诺些什么,我会答应的。”
第117章 昨夜你我二人……
楚江梨拭去眼角的泪,笑眯眯地看他,并未再说什么。
见街头人群逐渐稀疏,夜色见深。
她只道:“夜深了,今夜找处客栈歇下吧。”
她眸中落入了花灯烛火,在人群中摸索过去,与少年十指紧扣:“今夜,可要与我一张床睡?”
叫他耳尖滚烫、炽热。
他点头答应下。
夜里二人相拥而眠,身旁的少年睡熟了。
楚江梨在死寂的黑夜中睁开双眸,她从噩梦中醒来。
第二日清晨。
她比白清安先睁开了眼,见他紧闭双眸,依在她身侧,双手将她的腰环住,半张面容埋入她凌乱的青丝中,一呼一吸,微微律动,同她还紧扣十指。
她定神,心中也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