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你这是作何?!”
“此处可是归云阁,岂容你在此处放肆!”
“快些将他放开!”
冗杂的人潮开始指责她的不是。
“他不过是……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楚江梨冷笑:“不过是……?”
“难道无人知晓我最是听不得闲话吗?我以为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到底该有人知道才是。”
“不过我倒想问问,你们之中有些人,嘴巴跟屁*似的,说话臭成这样,为何能自居为仙?”
“不想死,不想被打,就嘴巴放干净些,都是要脸要皮的仙人,不要说话还跟满嘴喷粪一样。”
如此粗俗的话,叫他们震惊。
“你!岂有此理!若是你师尊他老人家还没仙去,岂能纵容你这般放肆!”
楚江梨冷笑一声:“那你让我师尊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保佑你最后一个死吧!”
“从前我不管你们在背后说什么,议论些什么。”
“我虽不在意,但却也有人在意这些,若是以后再让我听见有人说我与白清安何处不好,我定会用霜月将他一剑穿心,叫他神形俱灭,去找我师尊说情!”
“听懂的就给我闭嘴滚远点,省得叫我心烦。”
届时山门中出来一装束得体的女子,立于石阶上,端眉正目,高声道:“传阁主之言,诸位远来辛苦,阁中有酒水吃食,可共诸位稍作歇息。”
她微微停顿又道,目光定格在他们二人身上后做了个“请”的动作:“长月殿神女与白清安白姑娘乃是吾门贵客,若诸位对他们二人有见解,那便不送了。”
她走下台阶,道:“二位贵人,我家阁主有请。”
转头看向白清安道:“少阁主,阁主已经在等你了。”
这白若蔚的态度叫楚江梨摸不透。
像对他们二人并没有别的想法,还将白清安称作少阁主。
他们二人一路随着这女子往里走,楚江梨问:“你来,可与他说了?”
白清安摇头:“未曾。”
他看着仙
门之后层峦叠嶂,轻声道:“但,从我进入幻境开始,他便知晓我回来了。”
第119章 我们是相似的人。
楚江梨嘱咐道:“万事小心。”
不只是提醒白清安,更是提醒她自己,白若蔚可并非好招惹的人。
白清安点头:“好。”
如何看都会叫人觉得诡异,白若蔚这样一个将同族人不是杀死就是驱逐的人,会对他们二人如何恭敬,甚至还为他们解难。
领头的女侍停下脚步,侧眸道:“二位贵人放心,阁主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她端详着白清安,神色中倒看不出别的:“不过,少阁主,您竟都这般年纪了,可还记地我?”
白清安也抬头看她,却不同她说话。
女侍笑:“那夜雪深,是我为你开的门,本想将房中原本打算给我弟弟的厚实衣裳给你穿,谁知你也不领我的情,就光着脚,眼睛黑漆漆的站在一旁看我。”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眼中雾蒙蒙,似想起了什么。
娓娓道:“我弟弟在那个冬日被冻死了,雪那样厚,像绒被似得将他紧紧实实盖住,那厚衣裳还在阁子里我一直未曾动过。”
楚江梨看她,这女侍看起来倒也年岁不大,说话声音沙哑,像早年坏了嗓子。
白清安:“她是往日母亲阁中的侍童,我与她见过几次。”
他记得,只是这女侍说过的这些事却并未有太多印象了。
楚江梨点头:“原是这般。”
等过了拐角,女侍止步,将眼前朱红的院门打开,将方才那副模样收了起来,恭敬道:“二位贵人请。”
楚江梨道:“多谢。”
女侍一愣,随即嫣然一笑,她在归云阁中许多年,接待过不少贵客,从未有人与她道过谢,想来这位传闻中臭名昭著的神女也并非坏人。
她行礼道:“贵人何言谢,只是进这门后,需事事谨慎才是。”
……
楚江梨原以为,传闻中这样“凶悍”的女子定是生了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从进入庭院开始,她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还未进屋,便听见一阵咿咿呀呀的婴儿笑声,还伴随着清脆的拨浪鼓声。
进屋,看着那神色温婉的女子正手持拨浪鼓,逗弄着怀中的孩子。
见他们二人来,他唤人将孩子抱了出去。
这女子正是白若蔚。
楚江梨走近一看,才发现这白若蔚好似双腿无法行走,坐着轮椅。
白若蔚看向他们,笑道:“你们来了,坐吧。”
他与白清安是血亲,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只是白若蔚更明媚些,白清安更清冷些。
二人入座,却都没作声。
楚江梨细细观察着眼前的白若蔚。
白若蔚端起桌上的茶壶,指尖颤颤,将茶水不小心倒了出去,楚江梨见此,忙伸手将他搀住,白清安却看了他的手一眼,将楚江梨拉了回来。
白若蔚朝着楚江梨微微一笑,他的每根指头都包着纱布,摸索着将茶壶摆放回去,眼睛始终看着他们。
楚江梨这才明白,白若蔚看不见。
未曾听见这二人说话,白若蔚便自顾自道:“我这眼睛看不见,叫两位看笑话了。”
修仙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这“观”却从来不是靠的一双眼睛,而是靠体内的气。
故而就算看不见,也不应当连这最基本的倒水都做不到,想来她的修为也出了问题。
楚江梨从进屋开始,便察觉到房中有一种极淡的“气”,而这种“气”还并非属于白若蔚,而是来自方才抱出去的孩子。
楚江梨笑:“不碍事。”
白若蔚柔柔一笑,连眼尾都带着些舒展的柔和,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母性,他看”向白清安道:“清安,我们少时曾见过,我曾找过你,可还记得?”
白清安也不说话。
她又道:“我们自幼时便少有见面,如今更是少言。”
这样耐人寻味的语气倒像是长姐如母,对过往的悼念。
白清安开口道:“从前我们也并不熟。”
白若蔚:“虽不熟,我却一直都有同你亲近的心,你不会不懂。”
伸手不打笑脸人,纵然白清安说得如此绝情,白若蔚还是将笑脸贴了上来。
白若蔚似回忆起过往,神色有片刻的冷:“只是你什么都不以为意,自然一来二去,我们二人便不熟,而我却以为你我既二人算得上同病相怜,自然有些心心相惜。”
“今日不是你一人来,看来,就算是你这般不通人情之人,也会寻到意中人。”
楚江梨从进这屋便开始观察,眼前的这位阁主十分奇怪。
让楚江梨十分不解的是,白若蔚的柔和与母性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因归云阁以女为尊,他们自先辈起便认为,若是由女子产子会危及生命、折损修为,分娩时流出的血,污浊灵魂,女子与胎儿也并非共生,而是寄宿关系,必会相争后伤害母体。
故而归云之人皆由灵珠孕子,亦或是用一种特殊的方法,使之男孕子。
眼前的白若蔚虚弱之极,脉象血气更是如浮游,气血亏空,是生产之相。
第二种男孕子却十分少见,此法会改变男子的身体结构,总而言之……非常伤身体。
方才借机扶了白若蔚一把,才摸了脉。
加上方才白清安将她的手拉回来,以及……白若蔚说他与白清安很像,也不难判断出白若蔚其实是男身,这个孩子也是他自己用男孕的方式生出来的。
楚江梨蹙眉,微微思索。
白若蔚“看”了过来,若不是眼睛无法聚焦,倒像真的能够看见她一般:“神女不必惊讶,因天神降罚,我的眼睛才会看不见。”
白若蔚又将那茶壶握在手中想为他们二人斟茶,旁边骤然出现一女子,将他手边的杯盏稳住。
“蔚奴小心。”
这人声音中带着些肃静,咬着“蔚奴”二字时却出奇地柔。
白若蔚有些欣喜:“毋宁,你回来了。”
白若蔚同他们二人道:“这是赵毋宁,我的妻子。”
他知这二位都是聪明人,也不再隐瞒自己是男子的事实。
赵毋宁生了一副极其英气的面容,剑眉星目,衣着也更像男子,但却是个凡人。
楚江梨:“我见阁主身体不好,那为何上仙界中有一些阁主手刃同胞的传言?”
言下之意,楚江梨觉得他并没有杀这么多人的能力。
白若蔚眯起那双桃花眼,她常年居于室内,诞下一子后身体比从前还柔弱些,缠满绷带的指尖握住拨浪鼓晃了晃,那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她笑道:“谁与神女说这是传言的”
既然不是传言,那便是实事了。
白清安曾与楚江梨说过,归云有四宫,白若蔚所在之宫专司掌管毒物,他虽名不经传,却在用毒方面,造诣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