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安一头雾水,却也没问。
心中却想,何为“边界感”?
悉奴的语气中夹着几分“家里来新客人”的兴奋。
白清安和楚江梨的对话他听见了,却也不太明白他们在聊些什么,他只能感受到二人的关系很“好”。
他不大在意,只是心中很激动,指尖都在颤抖,瞳孔缩成了针状。
因为家里来了新客人,他有了新玩具。
他来回踱步,脚下的锁链随着动作一起撞得叮呤咣啷响。
他很想看他们一起玩“游戏”时还会这般关系好吗?
悉奴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脸,他耸动着肩膀道:“跟我进去吧。”
***
府邸门前的牌匾上结着蛛丝,悉奴赤脚跨过门槛,铁链宛若一条跟在他身后的蛇。
楚江梨停在原地,指尖幻化出几只盈着微弱光亮的灵蝶。
小灵蝶们煽动翅膀绕着楚江梨飞了好几圈。
白清安的眼睛跟着扑扇着翅膀的灵蝶转啊转?
那神色犹如猫儿,既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又怕得紧不敢抬起抓住去摸。
楚江梨还是第一次在白清安脸上看到这样的“丰富”的神色。
她抬手在白清安眼前晃了晃。
白清安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她。
楚江梨语气灵动,尾音微翘起,声音在她耳旁响了起来:“喜欢?我可以教你。”
她当然得意,这术法是楚江梨从前还在画人间修道无门。
在那江湖术士的小摊子上买到的假书上自学的。
她照着书学了好久。
只学会了这么一个不起眼又没什么用的变蝴蝶术法。
那时的楚江梨却已经很满意了。
因她怕黑又怕鬼,这术法对她来说,倒是很有用,她也使了许久。
灵蝶伴着楚江梨走过天梯,走过曳星台森幽的值夜小径。
灵蝶是术法化身的,是能够短暂点亮周围的“小夜灯。”
等尾端带着光亮的粉末撒完了,灵蝶也就消失了。
做得似真的。
蝴蝶也正是这样美丽而脆弱短暂的生物。
白清安闻言死死盯着她,淡色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直的线,看上去很不高兴,像生气的猫儿。
楚江梨又想,毕竟这样简单又基础的术法,白清安肯定早就会了,又怎么可能需要她去教。
但是这也并不妨碍她再给白清安变一次。
楚江梨又施法放了两只灵蝶,灵蝶牵动着晶蓝色的翅膀。
莹莹绕绕停在了白清安指尖。
白清安认认真真转眸盯着指尖拖着的灵蝶,她有些小心翼翼不敢动。
楚江梨觉得那亮晶晶的蓝光映衬在白清安白皙的脸上之时,长睫铺下层层阴影。
白清安的神色……似乎柔和了些?
最初是神色柔和,就连那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好似都勾了起来。
灵蝶的模样映衬在她玻璃似的眼眸中。
熠熠生辉。
楚江梨又凑过去问:“我教你?”
白清安见她神色,却又将那柔和收了回去。
只直勾勾盯她着说:“我会。”
楚江梨:“也是,如此简单的术法。”
灵蝶将前路铺了开,楚江梨跟着灵蝶往前走了两步,也跨进了那高高窄窄的门槛。
身后的白清安突然叫住她:“楚江梨。”
这是她第一次正经的喊楚江梨的名字。
这里太黑了,白清安只有一半面容楚江梨看得清,另一半像深深埋进了忘川河里困顿的黑暗中。
楚江梨回头:“怎么啦?”
白清安幽幽叹了口气:“你忘了。”
多数时刻白清安都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她像是无所求,在尘世中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楚江梨从白清安剔透的眼神中抓到了几分“伤神”,她问:“我忘了……忘了什么?”
白清安摇了摇头,“没什么。”
其实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
再说,楚江梨不记得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她应该早就习惯了才是。
每当这时,007就会在她耳边绕来绕去,像苍蝇似的嗡嗡嗡,电子音催促着:“宿主你倒是说呀!”
白清安只是冷冷的瞥了它一眼,007噤了声。
它缩了缩并不存在的脖子。
它想,如果他是实体,估计现在已经被宿主刀了。
007松了口气,还好它不是实体。
***
悉奴这府中漆黑一片,左侧是一排排的屋子,右侧是仿照人间的小花园所造出的死物草木。
病恹恹的一片垂倒在那里。
楚江梨心中瘆得慌,此处看不见的地方太多了,她总觉得黑暗里会藏着坏东西在偷看他们。
悉奴拖着脚上的锁链,佝偻着羸弱的背,像蜷缩在壳中的老龟。
他不同外形那般羸弱,却兴致勃勃介绍着这府中的房里都是谁住的。
悉奴推开了第一扇门。
“这一间是我母亲的屋子。”
楚江梨淡淡扫了个遍。
悉奴说完后又止步在屋门前,神色踌躇:“我母亲……不喜欢我进她的屋子。”
短暂的伤神以后,悉奴抛之脑后,兴致勃勃介绍起旁边的屋子:“这是我兄长住的。”
悉奴又说:“他也不喜欢我。”
……
“唔……”
在这寂静之处有其他声音就很容易被听见。
他们眼前这间房间里,有东西,或者说是有“活物。”
悉奴勾了勾苍白的下巴,眉心微蹙,似乎觉得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他很困扰。
悉奴神色一暗:“这是我……姐姐,她在休息,不喜欢吵。”
古书籍中可从未记载过雨师妾还有一个女儿。
第21章 是要我喂你吗?
头顶猩红的月色在地面上呈铺出冷冷的光影,又在污浊肮脏的地面上拉得狭长。
悉奴没有影子。
几人之间的氛围登时有些森然。
二人面面相觑,楚江梨幽幽开口道:“我想见你姐姐。”
悉奴说不行,那她偏就要说行。
悉奴转身露出一双布满阴霾又空洞的眼,他指尖关节处掐得泛清。
似乎很是气恼。
抖着声儿,几乎咬牙切齿:“我说了,我姐姐……在睡觉。”
二人都知晓,悉奴口中这个所谓的“姐姐”肯定有问题。
随着悉奴的声儿落下,那藤蔓骤然朝着楚江梨刺了过来。
楚江梨闪身一躲,用双月剑将滕蔓斩断了。
她心想,这人脾气这么如此
坏,就是两句说都不能说。
索性她反应还算快。
楚江梨漫不经心地笑道:“哟,稍微提一下都不行,你这个人这样,你姐姐受得了你吗?”
那藤蔓被劈成两半,血红腥臭的粘液一个劲儿往外漏,流到了她脚边。
楚江梨嫌恶地挪了个位置。
成日跟这些东西混在一起,悉奴不变态都很难。
虽然没打到楚江梨,但是悉奴明显冷静了些。
他将他们带到了末尾的屋子里。
停在门前,那门被邪风吹得嘎吱嘎吱作响,像婴儿尖利的啼哭声。
楚江梨拿着剑风采还神气,现在却往白清安身后缩了缩。
她怕里面有鬼,并且里面有鬼的概率是90%。
悉奴似乎现在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的心情变换得很快,笑容几乎咧到耳边,露出上下两排尖利的白牙。
“今日你们住在此处。要记住,夜里不要出门随意走动,听到声音也不要想着去查看,以及——也不想相信房间里面的东西,若是信了,是死是活可就不关我的事。”
“那靠近床边的墙面上,应当会有过往的客人留下的痕迹,你们记得看看。”
悉奴弯起眼眸,笑意邪气了些:“这世间处处都有界线,即在此处那便要遵守此处的规矩才是。”
“我祝二位好运。”
说完这话,悉奴便消失不见了。
地上漆黑一片,只留了方才楚江梨斩断的藤蔓缺口处还在滋滋作响。
楚江梨此时,身体非常僵硬,白清安倒是不怕,神色若往日冷冷的。
良久后,楚江梨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看着白清安开口道:“你……去开一下门?”
白清安看着她束手束脚,却第一次开口问:“你为何这么……怕鬼。”
白清安觉得活着的人比鬼可怕多了。
楚江梨急眼了:“我怕鬼?我可……我可不怕!”
白清安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你不怕。”
楚江梨抬眼看白清安。
她神色总是鲜少带有情绪,这话连嘲弄之意都看不出来。
苍白的面容此刻竟显得几分圣洁。
楚江梨想,花神之子,是人世间最至灵至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