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这人曾是冬宫宫主的男妾。
他旁边的男子面色鄙夷,朝少年喊着:“喂,你过来。”
这二人一出声,周围的男奴都不敢再议论些什么。
少年却默不作声也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手心里蜿蜒的痕迹,鲜血淋漓渗的出来。
溪醉庭的男奴之中有一条不成文的“示威性”规矩。
那就是新来的人必须在第一日被按在溪醉庭中漫过脚踝的污水之中。
少年的体型到底是比这些男奴瘦多了。
他们扯着他干净的头发,将他的脸往污水中按。
窒息,腐臭,恶心,肮脏的水淹没了他的鼻腔,灌入肺腑,脏了他的衣裳发梢。
污水之中还飘着昨日,或是前几日的死人,又臭又烂,面目全非。
偏偏人们在这种堪如蝼蚁的环境之下,还在癫狂地,放肆地笑。
少年也不挣扎,几次抓着头发往底下的水中蹭。
他浑身是冰的,是瘦弱也是软的,像一层皮囊,像无骨的妖怪,像死人,却独独不像活人。
“莫要再端着你那主子的架势了,在溪醉庭中只看实力,若是不回答我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他将少年从污水中扯了上来。
这时,少年才肯抬起眼帘冷冷地看上他一眼,神色中却仍旧是鄙夷。
春日,唯独着溪醉庭中透不进去分毫春日的气息。
院中一片死气沉沉,人人落地站在腥臭难闻的污水之中,他们面目可憎又神色悲哀,如垂暮的夕阳,缓缓落在。
被斑驳的黄昏遮盖住了死物般的面容。
眼前的少年面色如雪,他突然抬头睁大眼睛,咧开嘴笑了。
“滋……”
“滋……”
人群之中一片寂静过后,又突然躁动起来。
有人有些迟疑地问着:“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嘭——”
“滋滋滋滋滋——”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才还抓着少年头发的男奴被不知从何处生长而来,几乎手腕粗枝桠绞住了他的脖颈。
“咔嚓”一声,那男奴眼睛还大睁着,头和手已经垂了下去。
没了气。
“怪物!”
少年的年纪不过六岁,他身后生长出的枝桠却比他本人都还粗出了许多。
那上面挂着的是杏花,还有少年背后流出的鲜血沾湿了洁白的衣裳,留下两片犹如蝴蝶羽翼似的血色形状。
少年的眼神近乎冷漠地扫过面前的所有人。
他张口说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调:“我……”
在冰晶之境中被冻哑的嗓音,犹如吞咽了不少干柴进去。
掌心之中的裂纹,让他无法合拢,疼得打颤。
少年咬着舌尖,生生咽了一口鲜血下去。
他身后的藤蔓又“簌簌”地飞了出去。
***
一月末。
等溪醉庭中落了锁的大门在此打开之时,女官手中提了一盏昏黄的灯。
溪醉庭的门锁已经生锈了,在开门之时门锁撞得钥匙叮叮当当作响。
这声音就像荡漾在寂寂夜色中的一缕幽魂。
溪醉庭的门已经老旧了,推开之时还会“吱呀——”一声响,女官将灯提在手中,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直跳。
她常年把守此处,日日检查是否落锁。
更是没人比她更明白这里面关了一群疯子。
门被她推开了。
隐隐见着庭院中间立了一抹白色。
却也并不显眼,因为着白色上似乎沾了不少污浊,已经有些发黑了。
女官将手中的灯往上照了照。
见到一张几惨白又瑰丽的少年面容。
那少年的眼珠子漆黑无神,转动着漂亮的脸往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他只有她前胸这么高。
女官察觉到少年手中似乎还抓着些什么,似乎还是深色的。
女官又将手中的灯往上提了提。
看到一张干枯的紧贴白骨皮囊的头颅,那头颅的双眼里漆黑又空荡荡的。
而整个里除了眼前这个少年,似乎所有人都死了。
死尸环绕在少年身边,他的周围落了好些洁白的杏花。
少年似乎花了些时间才将她认了出来,竟模样有些天真地笑了出来,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是母亲让你来接我了吗?”
这是他的八岁,因为总是吃不好睡不好,白清安比寻常少年人瘦上许多,所以旁人总以为他只有五六岁。
她在溪醉庭中呆了一月,哑了八年的嗓子能够开口说话了。
女官还见到了他身后死死攀附的枝桠生灵,归云阁之人不会拿花妖血脉来杀人。
而眼前这个起来瘦骨嶙峋的小少年,是个容貌精致如娃娃的少年是个怪物。
是一个在还未开灵智之前就具有极强的御灵天赋的怪物,女官看着他有些走神。
阁主说这次门一打开,就只有他会活下来。
女官见他生得瘦弱,心
中尚且觉得怕是还撑不住第一日。
少年却说:“可是我的衣裳破了,会被母亲和父亲怪罪。”
他有些烦恼,这模样倒是像极了寻常的少年。
白清安在会说话了的那日被接出了溪醉庭。
却不允去前厅中,只能呆在自己的院落中,大门落锁,他会吃些下人们送来的馊食。
白清安自小就不挑食,送什么吃什么,乖巧得紧,纵然碗中吃食有馊味,难以下咽,他却还是能一口一口吃下去。
第51章 魔法。
这下倒是阿焕有些不解了:“为何这样说?”
谁知云釉竟脸颊微红,死死盯着阿焕,却不言不语。
阿焕这下更是看不懂了。
窗户外的风簌簌吹着,一并扑进了屋内,阿焕和云釉二人只对视,树影斑驳在云釉白皙又着了些与寻常不同的胭脂色的脸颊上。
云釉别开神色,不再看她,又匆匆抬脚往外迈着,只丢了一句“你自己想想罢。”
神女最近本就奇怪,现在怎么连带着云釉也不搭理她了?
她进入长月殿的时间尚且没有云釉久,却也随侍了神女,又和云釉相处了许久。
若说她不懂神女,那倒也正常,毕竟神女上接大道,下通人情,所思所想自然不是她能够揣度的。
但是云釉此番,话只说一半,便让她有些恼了。
***
楚江梨最近在长月殿中养着,身子倒是恢复了不少,只是心中还是有些愁。
越想越愁。
楚江梨抬眸,神色忧愁:“唉——”
她当初说是说,绝对不会喜欢白清安,可如今这样直面感情,尤其是二人在没有旁人打扰之时相处,她总觉得怪怪的。
“阿焕。”
阿焕站在旁边侍奉着,有些魂不守舍,听见楚江梨叫她,忙“唉”了一声,又问:“怎么了神女?”
阿焕见自家神女面色凝重:“我好像真的快要成百合了。”
楚江梨手拖着两腮,又转头看向别处,小脸被挤得圆鼓鼓的:“这可如何是好?”
阿焕理不清楚江梨话中的“百合”究竟为何意,只知现如今的上仙界大概只有归云阁才会生长百合花了。
“神女……这‘要成为百合了’是何意思?神女是打算去归云阁修行了吗?”
楚江梨当然知晓,阿焕不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唉声叹气一口。
“欸——”
阿焕看着她:“神女您知不知道,画人间有一种说法,经常叹气是会折寿的。”
楚江梨白了她一眼。
“我当然知晓,这还是我同你说的。”
楚江梨看着阿焕的眼睛,二人对视了好一会儿:“等等。”
“你别眨眼睛。”
楚江梨死死盯着阿焕,眼睛瞪得老大了。
阿焕被楚江梨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睛也干涩了。
神女怎么今日净说些奇怪的话,还做一些奇怪的事儿?
“你走近些。”
阿焕又小心翼翼挪上前了两步。
楚江梨靠近白清安的时候,踮脚抬头向上能够嗅到她身上的花香气,低头向下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阿焕衣裳干干净净,常年都有一种皂角的清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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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楚江梨什么也没感受到。
心也没有像她靠近白清安那样怦怦跳。
楚江梨往后一趟,神色几乎生无可恋:“好了,没事了。”
虽然她在回来以前就想过了,就已经确定了,不过这下真的……栽得实实在在。
楚江梨对戚焰只有最初是朦朦胧胧的好感,有角色滤镜,有攻略对象的滤镜。
可是滤镜一旦深深的挖开,她见到了戚焰表皮下的丑恶,又打心里觉得恶心和厌恶,更别提喜欢了。
可是白清安……
楚江梨仔细掰着手指头数。
白清安的优点是:人长得好看,性格好,话少,高深莫测的功力,并且有求必应,还会关键时候拉她一把。